姚戚香忍不住打量了孟极一眼,大腹便便,油光满面,实在令人不想看第二眼。
“来来来,我为你介绍。”孙月瑶拉着她转向另一边,指着一个年轻俊朗,朝气蓬勃的儿郎道,“这是三房那边的孟檀,这是他妹妹孟安然。”
姚戚香看了过去,还没看清孟安然是个什么模样,那小丫头便压低了脑袋,跟着哥哥孟檀一起朝她问候:“嫂嫂。”
人算是认完了,二房和三房只来了小辈,长辈未来,以后慢慢认也不迟。
这个时候,一名老妇带着一个女使端着一个盘子上来,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冰纹茶壶,两个杯子,递到了姚戚香面前。
她先倒了杯茶呈到了公爹面前,道:“公爹请用茶。”
孟祁柏伸手接过,象征性地抿了抿便放了回去,全程一直冷着脸,连句话也没有。
常氏好歹还要撑撑面子,这位竟然连这点脸面都不撑一下,真是不中用。
姚戚香暗自腹诽完,又默默去倒了第二杯,呈到了常氏面前。
“婆母请用茶。”
近日天气已经很热了,她虽然穿着春衫,但衣裳也很单薄,跪在这硬邦邦的石地上实在算不得好受。
本想着马上就能起来了,谁承想这常氏竟然没有接她的茶,反而慢条斯理地往后一靠,徐徐说起话来。
常秋兰:“今日,你犯了几处错,你可知情?”
姚戚香挑起眉毛,下意识就想瞪过去,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孟家,这里的每一个人,什么来路,什么秉性,她全然不知,不是她发作的时候。
于是姚戚香温温顺顺,佯作疑惑:“儿媳不知,请婆母赐教。”
她手里还端着茶,须臾功夫,手已经有些酸了。
常氏淡淡一笑,道:“你是我孟家的新妇,我自然愿意宽厚待你,可孟氏大族,规矩森严,今日我若不同你讲清楚,难免你以后再犯,为了你好,我还是要句句同你拆分清楚才是。”
……
姚戚香一个字也不想听。
她跪了有一会儿了,自觉已经给足了常氏面子,现在也是时候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姚戚香余光瞥见孟扶危往前动了动……她突然灵光一闪,将身子一歪,连同手中的茶盏一同泼了出去。
茶还热着,尽数泼到了常氏的裙摆上,倒也不至于滚烫。
常秋兰猛地站起了身,厉声:“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姚家就是这样教你……”
姚戚香扶住额头,虚虚吐了口气,颤声道:“婆母见谅,儿媳不是故意的!只是昨夜……夫君过于体恤,儿媳实在……体力不支。”
第8章 哪个男人不喜欢被夸很行?……
不就是弱不经风吗?
不就是侍儿扶起娇无力吗?
这种东西,姚戚香小时候就会了,她斜着身子坐了下来,装出一副眩晕的模样,膝盖顿时好受许多。
然云栖堂一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常秋兰后面责问的话,则是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高门主母的尊容令她一时想不出要如何体面地回这句话,只能大睁着眼瞪着姚戚香。
旁边的孟祁柏震惊过后,紧紧拧起了眉,同时还有孙月瑶和她夫君孟极,还有三房那两个小辈,几个人的表情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一般,皆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所有人无处安放的视线逡巡了片刻,都殊途同归地落在了孟扶危这个当事人身上。
孟扶危静静站着,他瞥向姚戚香,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因着他在这儿,满屋子的人没谁敢对姚戚香说一句不是,毕竟姚戚香那句话里,还捎带着孟扶危。
“这……”这下连常秋兰也看向孟扶危,她的眼神里诸多尴尬,仿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亲耳听到这个继子的房中事。
“如此,便先将夫人扶下去歇息吧。”孟扶危开口,平淡地了却了这一件事,就好像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听见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
月华与晨露闻言忙一左一右地扶姚戚香起来,常秋兰冷了冷脸色,看着地上打翻的茶面色不豫。
做戏做足,姚戚香起身时还佯装站不稳晃了两下身子,这才站好,她立刻喜形于色,娇怯怯对着孟扶危来了一句:“多谢夫君体恤。”
体恤,又是体恤,常秋兰第一句觉得这两个字是如此不堪入耳。
茶敬完了,姚戚香转身就走,至于常氏这婆婆茶没有喝着,那关她什么事呢?还是没缘分呐。
她这一走,堂中尴尬的气氛略略松动,三房的孟檀立马起身找了个借口带着妹妹溜了,二房的孟极也起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孟扶危的肩,眼里是旁人看不懂的钦佩。
孙月瑶也低着头,急急跟着自家男人离开了。
敬茶之事作罢,众人皆去,唯独常秋兰仍坐在堂中,目中一片阴霾。
她今日本打算敲山震虎,可没想到这小门户出声的丫头如此没教养,竟将闺房之事拿来说嘴!由此看来,盛京从前对姚戚香的传闻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她就是一个没规没矩没教养的丫头!
对付这种人,定要叫她知道厉害!
回松风堂的路上,姚戚香走在前面,孟扶危便走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虽然好端端走着,但总觉得有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压在她背上,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方才她那套脱身的说辞,不会惹孟扶危生气吧?
姚戚香盯着地上的影子,又想,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喜欢被女人夸赞很行?她虽然是说了谎,可孟扶危与常氏又不对付,怎么想他都不该因此生气。
除非……
除非他觉得她今日的话太过放浪,这才生气。
正思绪乱飞的时刻,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弄得姚戚香本能地缩了下脖子。
“去前屋。”
姚戚香慢慢回过头来,看了眼说话的人。
他神色还是静静,看上去似乎并未有什么波澜,也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叫她去前屋……真不是去问责的吗?
姚戚香昨日嫁进来,也只在睡觉的屋里待过,松风堂这边究竟是个什么布局,她还没逛过呢。
孟扶危不会要叫她过去训话吧?
因为不认路,姚戚香的脚步自然慢了下来,等孟扶危走过了她身边这才跟上。
松风堂这边安静,雅致,应当是孟府除却云栖堂那边最好的院落了,姚戚香跟着孟扶危走了几步便不觉被这里的景致吸引,原本忐忑的心思也消散了不少。
管他呢,她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前屋通透敞亮,屋子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兰香,姚戚香一走进去,屋里原本在的几个女使就退了下去,她看着孟扶危走到桌边坐下,才看见桌上摆了好几道不错的菜品。
“坐吧。”孟扶危开口。
姚戚香微怔,喊她来吃早饭的?
她起了床就去敬茶了,折腾了半晌早就饿了,可她还满腹心思惦记着昨夜她与孟扶危饮合卺酒时剩下的那几道菜呢,她可只吃了一点,还有大半剩着。
孟府这种简单的菜肴简直比姚家正经宴席上做得还要好,姚戚香惦记着回去热热再吃,没想到孟扶危叫了新的,还让她一起用。
姚戚香坐在了桌边,她见孟扶危已然开始动筷子了,他今日穿着一身简素的蓝衫,显得肤色很白,新婚之夜屋里虽点着灯烛,但到底是晚上,再加上她没好意思,并未细看过这个夫君,此刻近距离坐着,才发现他面如雪玉,风骨凛然。
生得俊朗非凡,在朝堂又身居高位,虽然还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隐疾的,作为夫家他的确无可挑剔。
就是性子极冷。
不过也没事,仔细想来,他怕是也不愿这桩婚事,很有些门第之见,大概也看不上她,不愿跟她说话就不说吧,反正也碍不了她什么事。
姚戚香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嘴里,入口的那一瞬间,姚戚香眼神一亮,顿时把什么心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味道真是不错!她在姚家,从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虾仁!
于是姚戚香动了第二筷子、第三筷子,足足吃了五枚虾仁之后,她才舍得去碰了别的菜,无论是豆腐也好,汤也好,鸡也好鱼也好,滋味妙得姚戚香都顾不上分心孟扶危,真真大快朵颐起来。
菜色丰盛,等姚戚香吃饱喝足,发现这桌上的菜还剩下不到一半。
她下意识想,今晚的晚饭有着落了,只是刚生出这个念头没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并不是在姚家了,很不必如此省吃俭用,吃了这顿还想着下顿的。
若是让旁人知晓她的想法,恐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见她吃好了,孟扶危便让人将所有东西都撤下,姚戚香正想着一会儿究竟要如何面对孟扶危,便见他已经起身了。
“近日朝中事忙,我不常在府上,你尽可随意,若是有事可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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