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很行_摧山白【完结】(4)

  不过也不单是为祭典,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科举。

  今年的科考迟了,新春刚至,陛下便一病不起,满朝文武担惊受怕,都在拟定诏书了,没想到景成帝吉人天相,竟又慢慢抖擞了精神,缓了过来。

  殿试的日子便先定在了九月。

  景成帝病中这些日子,朝中一切琐事都交由掌管三司的孟氏长公子孟扶危总领,昏迷前夜,景成帝似有所感,连夜召了孟扶危入宫,附加他太子太傅一职,将尚且年幼的太子李清托付给了孟扶危。

  从内宦到朝臣,得知这个消息时心中并无半分惊讶,孟扶危虽是外姓人,其母杨溪却是章平郡主的爱女,景成帝对章平郡主异常宠爱,其夫病逝之后,便将章平郡主接入宫中一直照看。

  可惜杨溪命薄,生下一子后便撒手人寰,郡主哀恸不已,便常常召孟扶危入宫以解哀思,景成帝也对这个后辈偏爱异常。

  除却私心,孟扶危在科举之中三元及第,一时名震京城,殿试成绩放榜之日,说亲的人几乎踏破了孟家的门槛,然而连孟家人的面都没能瞧见。同年,孟扶危赴任御史台,彻查贪官污吏案,查出洗钱、敛财、走私者共十六人,被上奏天听一并下狱。

  一是从小放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二来刚刚赴任便开罪了不少朝臣,受景成帝重用皆在情理之中。

  景成帝修身养息的这段时日,朝政一度由孟扶危代为处置,之前反腐的余威犹在,文武百官颇有些战战兢兢。

  不过近日,朝中大臣都听闻一则传言——孟氏长公子孟扶危要议亲了。

  消息是从何处来的不得而知,但与孟家关系亲近的朝臣已着人打听过,消息确凿,而且还是由孟氏的现任主母常氏一手操办的。

  “公子。”

  一声轻唤,一身着鹤青长衣的年轻男子恭敬一拜,道:“属下已查到缘由,孟元德看中了沈尚书家的三姑娘,意欲求娶,常氏不愿逾越长子先成婚的先例,这才替您擢选。”

  花窗上光影斑驳,晦暗不明地投映在书案上,白皙的竹纸面上落着苍劲遒丽的字迹,最后一笔的墨迹还未干涸。

  孟扶危搁下手中的狼毫笔,轻慢地掠了天禄一眼,神色淡淡。他身量颀长,外面的光影照不到他面上去,只将一角青釉绣朱缨的衫袖照得发白,现出衣料上粼粼的光泽来。

  天禄不明白公子这一眼的用意,议亲之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难不成公子也毫不关心?不过孟元德那个废物一般的玩意,居然还痴心妄想着要娶尚书之女,实在可笑。

  常秋兰那个贼妇人爱子心切,什么事做不出来,也不知道会给公子擢选一个什么样的亲事,照天禄对她的了解,左右不会是什么好事。

  心思周转了一番,天禄才听见一声偏冷的问询:“让你办的事如何?”

  天禄恭声:“都办妥了,云韬在那边盯着呢,出不了什么差错。”

  “那就无妨。”孟扶危伸手,在一沓叠起的奏折上点了点,“你将这些送去太子处,叫他看过。”

  “是。”

  离开书房,往门外去时,天禄经过了松烟堂,本不愿窃听,奈何耳力太过,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姚家书香门第,教出的二女儿老奴曾见过的,最是温柔娴静不过,我也有意着人问过姚家邓氏,那丫头……”

  一顺耳的一句,叫天禄挑了下眉,姚家的女儿?人性情如何他并不知晓,可姚家才是一个五品啊。

  常秋兰这贼妇人,显然是故意的!

  思绪转了转,后面的话因为压得低沉,天禄没有听清,只听见常氏最后对人道:“那就准备准备,提亲吧。”

  第3章 爹有外室,您不知?

  日头西沉,火红的云彩染透了天边,浓浓织下一层金光在,落在画堂的院落之中,这平素无人问津的小院,迎来了今日第二个不速之客。

  “大姑娘,松庭那边传你过去。”

  来者是个上了年纪的仆妇,姚戚香已有近三年没有见她了,恍惚了一瞬才想起她是祖母王氏当年的陪嫁丫鬟孙妈妈,而今已头发花白了。

  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孙妈妈,就有多久不曾见到祖母王氏,不过以前就算是见到了,也只是远远看过几眼,不曾说过什么话。

  姚戚香脑海中对这位祖母的记忆,全是她幼年儿时的,那时她的母亲尚在,她也喜欢与这位祖母亲近,可后来呢?难道是她不想了吗?

  邓氏掌了内宅后,她的行动多有限制,而这位祖母竟也一次都没有提出要她过去拜见,全当没有她这个孙女了一般。

  之后每逢年节她必须要去拜见的时候,祖母也只是淡淡地尽了该尽的章程,一句也不曾多问。

  幼年她与祖母相处时,祖母也是这般吗?姚戚香记不清了,那个时候,她并不需要格外留意这些。

  姚戚香换了身衣服,跟着孙妈妈一起去了松庭,她没有问是为着什么要突然见她,今日邓氏刚来过,用手指头想也知道定是关于她的亲事。

  不过等姚戚香到了松庭才知,原来不止是她,姚家的人几乎都在这儿了,就连邓氏那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好大儿,也坐在这里,唯独少了姚成碧。

  她一一行礼问过,在未知事情全貌之前,她的礼数向来周全。

  “坐吧。”姚振廷声音淡淡的,“你母亲有事与你商议。”

  姚戚香找了个位置坐下,只等着邓氏开口。

  “戚香。”邓穗音露着笑脸,“有件事,你许是不知,白日里的时候,宋家的人来递了帖子,说是有意同咱们姚家的女儿提亲。”

  宋家?是宋世安吧。

  姚戚香看了看邓穗音的脸色,又看了看这屋中其余沉默无声的几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宋家的人过来提亲,想要求娶的人恐怕是她。

  姚戚香垂下了眼,她与宋世安见过的唯一一面,便是在三年前的一场马球会上,那时宋世安只是刚过了科考,还未被陛下钦点为翰林。

  别人都当那年是宋世安最最风光的一年,可只有姚戚香知道,那年他过得并不好。

  他的母亲,他的亲娘,被他的嫡母趁着他科考离家之际害死了。

  姚戚香偶遇他伤怀,便随意开解了他几句,没成想竟被宋世安记到现在,若按照他的身份,娶姚成碧绰绰有余,门第再高些的也不是不行,没想到他居然会惦记着当年她那几句话,来娶一个她这样名声败坏的女人。

  可这应该不是姚家这些人将她叫来这里的目的,邓穗音一定还有说法。

  “嗯。”姚戚香应了一声,“没想到母亲动作如此之快,白日里才说了要给我议亲,这就让人上门来了。”

  邓穗音一噎,下意识看了姚振廷一眼,姚振廷只管目视前方,并未开口。

  “这……倒也不是。”邓穗音笑笑,“这不就要说你的事呢,我瞧你今日似乎对议亲之事多有排斥,应是还想在家中留些日子,我便想着,宋家这亲事不错,可以考虑,你既是不愿,不如让你妹妹……”

  “母亲真是误会我了。”姚戚香起身行礼,“女儿自知已该当谈婚论嫁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怎会不愿,分明上午已回了母亲意思,只要父亲母亲愿意,便是将女儿送去做妾,女儿也是愿意的。”

  “你在这口无遮拦地说些什么!”姚振廷开了口,脸色不虞,“尚是个未出阁的女儿,什么妾不妾的?”

  姚戚香垂目,轻轻挽了下耳边的碎发:“父亲现在避讳什么?您不是最喜欢迎妾室进门了吗?”

  “混账!你说什么胡话!”姚振廷猛然拍向桌子,看了眼邓穗音。

  邓穗音也沉下了脸,随后又轻轻勾了下嘴角,这姚戚香说来说去,也不就这点本事?事到如今还在说她当年以妾的身份入门一事,她都成为姚家主母这么多年了,姚戚香还抓着这点不放,甚至忤逆尊长,她越忤逆,宋家那桩婚事就越该交给成碧,横竖都是有益无害的。

  邓穗音笑着拍了拍姚振廷的手:“老爷莫要动怒,戚香她一向因此事怨恨于我,常常口无遮拦,我总不该因此与一个小辈计较。”

  姚振廷喉间一哽,道:“你现在已经是当家主母,怎能再被她下了脸面?我看这丫头实在管教无方,今日非要好好教训她一番不可!”

  邓穗音神情微动,这是……要动家法了?

  她心中暗喜,面上却劝道:“老爷这是说的哪里话,若是儿郎要教训也便教训了,戚香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怎能如此?”

  “哼!”姚振廷大怒,“她哪里是女儿,分明是来姚家的讨债鬼!姚戚香我告诉你,宋家那门亲事你不必想了,今日就由我做主,让你妹妹成碧去与宋家结亲!而你这个脏心烂肺的东西就给我滚去乡下的庄子里,到时候你是出家也好,嫁人也好,与姚家再不相干了!”

  姚戚香明白了,这些人将她叫到这里来,是要她把宋家这门亲事让出来,让给姚成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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