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戚香看着她们的样子,没有说话,也懒得解释,这件事,邓卓和黄琬她们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黄琬不做便是身败名裂,邓卓虽已嫁为人妇,可她当时与黄琬待在一起,真传出去也说不清楚。
名声是女人一辈子都要顾惜,顾惜到死的东西,比起自己的命,别人的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若无异议,二位在这边梳洗了后便请回吧。”姚戚香起了身,“只一点告诉你们,如若要做,一定要做得润物细无声,不要太明目张胆了,否则就算事成,日后也会留人话柄。”
邓卓忙起身道:“是,多谢姚娘子谋划。”
黄琬也白着脸起身:“多谢香姐姐。”
姚戚香知道,这件事要她们全盘接受,再转手使出,肯定需要一些时间的。
毕竟,就算是她,琢磨这个计划也花费了些时间。
她原本……是想将这个计划用于姚家的。
送走了客,姚戚香再回房时,发现孟扶危已经不在了,茗玉对她道:“公子去书房了,还有一会儿便要早朝了,让娘子先歇下。”
“好。”姚戚香点头应下,她方才与邓卓和黄琬的对话,并没有带上茗玉。
可是孟元德的事,横竖要有人去做。
“红绡还没回来吗?”姚戚香问,怎么回家相看个人而已,用了这么久,难道是不打算回来了,要直接成亲了不成?
若真是如此……那这件事,她多半还是瞒不住孟扶危。
“不知道,兴许快了。”茗玉安慰一句。
姚戚香重新躺下来,准备睡一个回笼觉。
而此时书房,孟扶危一边更换朝服,一边平静地问天禄:“京中哪家木材做得好?”
天禄一愣,罕见地摇了摇头,道:“这属下还真不知,主子有用?属下今日便去打探一番。”
“嗯。”孟扶危应着。
天禄暗想,木材?难道要打什么家具不成?
随后,就听孟扶危徐徐:“你去给孟元德定口棺材。”
天禄一震,“什么!?孟元德要死了?”
孟扶危:“快了。”
第46章 一首好诗
谣言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姚戚香只是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外带时不时抽空叫上孙月瑶, 去瞧一眼宜宁县主。
宜宁县主李嘉荣今年十六岁, 姚戚香虽然是嫂嫂,可她与这个妯娌同岁。几日相处下来,姚戚香发现县主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金尊玉贵”, 高高在上, 反而更像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将什么烦心事都与她们说。
“其实嫁过来之前,他便同我说,日后一定会挣个高官厚禄, 绝不会让我吃苦的……”李嘉荣穿着身红色的长裙, 上面点缀着金丝,她素发挽起,发间只一支金钗,整个人看上去华贵无比。
“可我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成天往外面跑,也不见丝毫有读书的样子……我若是问起, 他反倒问我是不是不信任他, 倒叫我不好开口了。”李嘉荣叹气,“他从前跟我在一起时, 总说自己出身配不上我,我怕总提这事他心里也不好受, 就没再说了,只是他还是一天天往外跑,也不知是去做什么。”
孙月瑶扇着扇子没话说, 若是她,她巴不得孟极天天往外跑,可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孟檀又身无官职,不好好在家待着陪夫人,成天究竟是去做什么呢?
姚戚香看着县主那张苦恼得皱巴巴的小脸,忍不住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堂堂县主下嫁也就罢了,还百般伏低做小,求全他的自卑?”
孙月瑶不由看向她,这话说得……虽然是事实吧,但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
李嘉荣也像是愣住了,“嗯?”
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道:“既做了夫妻,是应该互相体谅的。”
姚戚香:“既是互相体谅,为何总是你在退让呢?”
李嘉荣说不出话来了,她本还想说,夫妻之间,女子本就是要格外忍让些的,书上都是这样写的,女先生也都是这样教的,可是……分明她的娘不是这样的。
爹爹对她的阿娘很是呵护,从不舍得叫阿娘担心,她一心想求得一心人,本以为孟檀就是那个一心人,她以为嫁了之后,孟檀便会和说好的一样上进读书,考取功名,可原来不是。
孟檀连家中都没有多待,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有时候连晚饭都不跟她一起吃。
有时李嘉荣觉得恍惚,这人爱与不爱,分明是很难界定的,可她又觉得自己好像看得很清。
“那我……还能如何呢?”李嘉荣长长叹了口气,“我是不担心以后的荣华富贵,横竖有国公府托着,我只怕孟檀玩物丧志,成了……成了令我感到可怕的样子。”
孙月瑶垂眸,那不说的就是孟极了?孟极这样的夫君,居然在别人眼里,是很可怕的那种吗?她已经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过了这么久可怕的日子吗?
好歹孟檀还长得俊俏,孟极……
孙月瑶埋头喝水。
“人家说,新婚夫妻,头一个月便是互相试探底线的时候。”姚戚香道,“你退了,他便知道你可以退,以后再有了什么,他便还会想要让你退,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你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了。”
“更可怕的是,这一点,你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姚戚香道,“县主,你不妨想想,你最初与孟极在一起时,想的是什么?是只想与她厮守吗?”
李嘉荣想着,回忆着,然后轻轻摇头。
不,不是,她最初与孟檀在一起时,就已经看上了孟家这个门第,然后才是孟檀的长相,然后才是他的性情,王族贵女成亲,怎么可能弃门第于不顾呢?若真是如此,她何不找一个模样好、性情又好的郎君,做上门婿?这样,她什么也不用愁,就算愁了,也得是他哄着她。
所以李嘉荣明白,她的自苦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孟檀没有达到她所期望的。
“我与嫂嫂言尽于此了,今儿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姚戚香起身告辞,孙月瑶也跟着一同起身。
“二位嫂嫂慢走。”李嘉荣起身相送。
两人刚离开三房,孙月瑶就踌躇道:“明日……孟司使可在府上?”
姚戚香笑了:“不在,嫂嫂只管来便是,我这几日得闲得很。”
说好了这个,孙月瑶便有些害臊得先行告辞了,姚戚香回了房中,便在房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红绡?你回来了?”姚戚香道,“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
“为何这么说?”红绡道,“告假几日,岂有一去不回的道理。”
“几日?你这可不是几日,老实说,那边如何了?”
红绡想了想,道:“家里想让我成亲,我不肯。本想一走了之,谁知正赶上我爹病了,这才没及时回来。”
“不要紧吧?”姚戚香道,“若是缺银子使,就跟我说。”
“不缺。”红绡摇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姚戚香觉得红绡可真是她的及时雨,她这阵子正愁要用人呢,于是便将孟元德的事与红绡说了说。
听罢之后,红绡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有个关键之处。”姚戚香道,“你替我寻一个人,能作诗的,且还是不俗的那种,起码要让孟元德很瞧得上眼。”
红绡眨了下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道:“找了,要做什么?”
“请他帮忙写一首诗,要多少钱都可以。”姚戚香弯眸,凑近红绡低语了几句。
相比起邓卓和黄琬的任务,红绡这个应该是最难办的了吧?首先诗要好,其次里面要能藏住东西,且能做到这两点的,不一定能看得上她的银子。
所以,姚戚香虽知道红绡办事一向牢靠,可也想着怎么也要好几日。
谁知晓第二天,红绡就把诗带到她面前来了。
她睁大眼睛盯着诗看了半天,道:“这字谁写的?”
“我。”红绡道,“那人怕我框他,自己不肯动笔,就口述让我代写。”
姚戚香盯着诗看了半天,许久,也没能从中品出一丝谋逆的味儿来。
她道:“他不会是框你的吧?这诗哪里藏着我跟你说的那种意思了?”
结果红绡弯身,给她指了几处,姚戚香连着一看,又琢磨了半晌,才突然回过味来。
“这是不是也太隐晦了!”姚戚香道,“别人看不出来怎么办?”
“那孟元德也不是傻子,要是明显的话,他能读吗?”红绡说着,在姚戚香面前比了个“五”。
姚戚香一噎,“五、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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