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锦_松月白【完结】(158)

  温翁玉得到消息,知道她今日回来,早早便去村子外面等候。

  温稚京大老远见着温翁玉,便奋力招手:“阿兄!”

  温翁玉跑了过来,接住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什么伤,才松了一口气。

  “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你让阿兄怎么办?”

  温稚京乖乖挨训。

  温翁玉见状,这才没再唠叨,转眸看向走来的楚殷,脸上笑容淡去。

  四目相对,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自楚殷下车后,温稚京便时刻注意着温翁玉,见他态度冷淡,不由得暗自紧张起来。

  过往种种,她与楚殷之间虽已放下。

  可阿兄却不一定,尤其此前楚殷还曾派人在沉溧关暗中埋伏,让他险些丧命。

  温稚京不由得捏紧裙摆,目光在楚殷与温翁玉之间来回打量。

  楚殷看得出温翁玉对他的敌意,他背脊挺拔,目光坦然直视。

  温翁玉眯了眯眼。

  正僵持着,远处传来一道稚嫩的女童声,宛如碎石落湖,打破一汪死水。

  “温姐姐!”

  阿昭?

  温稚京一回头,便瞧见一个还不及她腰的小女娃撒欢跑来。

  “温姐姐你去哪里了,阿昭好想你!”

  温稚京笑着捏了捏阿昭粉嘟嘟的脸颊,回头看向一旁的温翁玉,自阿昭来了之后,温翁玉的脸色褪去了几分阴霾,只是看起来依旧严肃。

  “外面风大,不如我们回去再聊?”

  楚殷也看向温翁玉,笑容和煦:“正好,我也有些话,想与兄长谈谈。”

  温翁玉冷哼:“谁是你阿兄。”

  “……”

  -

  靡阿芜得知温稚京回来了,又得知她与娄清泽两人在回家途中遭遇山匪,一时间心疼不已,连忙陶文觉出去买些好菜,晚上好好补补。

  温稚京的注意力却全在门外的两人身上。

  她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谈些什么,只见楚殷和温翁玉两人皆神色凝重,也不知在聊什么……

  温稚京原本偷偷躲到一边打算偷听,只是她还没听一句话,便被温翁玉揪了出来。

  “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打听!”

  温稚京捂着被捏红的脸颊,不服气道:“我才不是小孩子!”

  最后,两人又换了一个地方交谈了。

  明摆着,就是在避着她!

  一个是她的阿兄,一个是她的夫君,他们之间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用过晚饭后,温稚京与楚殷便连夜启程赶路了。

  马车向北行驶,碾着一地枯叶,在静谧的夜里发出一阵不停歇的咔嚓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温稚京挑起帘子的一角,看向外面正在赶车的马夫,面露疑惑。

  她折身回来,问:“怎么不见曹陆?”

  楚殷如实道:“先前在怀景酒楼抓到一名探子,一直关在酒窖里,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我便让曹陆先暗中将人押送回京。”

  温稚京若有所思。

  楚殷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双手完全包裹着。

  “怕吗?”他轻声问。

  温稚京被问得一愣,疑惑抬眸。

  “这一次回京,凶多吉少,怕吗?”青年又重复了一遍。

  温稚京对上他的目光,倾身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几乎半个身子埋进了他怀里。

  “怕。”

  她闷闷道。

  怕他再一次遭人暗算性命垂危,怕他失意伤神,怕他孤立无援时她不在他身边……

  她害怕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她答应过他,要与他同进退共生死。

  所以他们商量着要留她在树平村时,她便没同意。

  楚殷听出那声软糯的‘怕’里藏着明显的惶恐,连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无措地细细发抖。

  她本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却因为他而饱受苦楚、颠沛流离,如今还要随他入那虎狼之地。

  昔日故土已物是人非,再次回去,难免彷徨。

  他神色不由得更柔和了些,带着几分心疼,安抚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在,别怕。”

  ……

  他们这一路上竟没再遇到什么刺客,马车极为顺利地入了城门。

  温稚京与楚殷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按照楚雅先前的手段,她既然屡次三番派人暗杀楚殷,应不会放弃如此良机才是,可眼下却一派祥和,甚至还亲自前往宫门迎接楚殷回朝。

  此事怕是不简单。

  温稚京乘着车辇,径直回了长丽宫。

  听说婕妤与陛下回来了,长丽宫上下皆惊愕不已,尤其是云竹,她正擦拭着妆台,闻言,连帕子都惊掉了。

  “这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云竹回过神,将帕子捡起来,继续擦着案台。

  婕妤此前恨极了陛下,不惜假死出宫,又岂会回到这水深火热之中?

  那宫娥跺脚:“真的!我听人说,陛下已经回宫了,此刻正在御书房议事。”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道清丽的嗓音。

  “云竹?”

  哪怕时隔数月,当那声呼唤传来之时,往日种种仿佛又像是昨日。

  云竹怔然看着徐徐走近院中的女子,眼眶渐红。

  温稚京走上前来,看着云竹依旧难以置信的表情,笑道:“怎么了,才小半年不见,就把我忘了?”

  “怎会!”云竹一把抱住眼前的女子,十分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温稚京连忙替她擦眼泪:“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云竹从她怀里出来,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没有,自婕妤去后,陛下便命人将长丽宫重建,还派了许多侍卫守着长丽宫,宫里的人进出倒没什么,只是外面的人进不来,那些人拿着陛下的令牌,就连大长公主来了,也一样不得入内,所以我们在这里的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楚雅?她来做什么?”

  云竹:“不知。”

  温稚京若有所思,须臾,吩咐道:“更衣,我要去一趟景仪宫。”

  话音刚落,云竹却脸色大变,手指绞紧,声音也有些发颤,似不确定般,又问:“婕妤要去景仪宫?”

  温稚京见她这副谨慎的模样,有些好奇:“怎么了,是有何不妥?”

  这可太不妥了!

  云竹脸色顿时煞白,似想起什么可怕之事,拉着温稚京进屋,才低声道:“那地方……不吉利!”

  温稚京疑惑:“发生了何事?”

  云竹凑了眼门外,外面零散几个宫娥都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没人注意到她们。

  她这副警惕的样子,引得温稚京更好奇了。

  云竹解释道:“婕妤许久未回宫,对宫中之事许是不了解,景仪宫那位……早在数月前,便在寝宫内暴毙了!”

  “什么?!”

  温稚京愕然。

  “宫中对此事讳莫如深,为了后宫安宁,大长公主甚至下令,不得在宫中议论此事。”

  说起这个,云竹还心有余悸。

  温稚京神色凝重,数月未见,明明她走之前,孟晴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暴毙了?

  “可找仵作验尸?”

  云竹闻言骇然:“谁敢啊,您是不知道,那位孟昭仪,死状极其可怖……”

  似乎想起那副惨烈的模样,云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宫里人都说,她是被恶鬼缠上的。”

  恶鬼?

  她小时候确实常听宫里的老人提起说,皇宫是个冰冷的地方,朝代更替,每一座宫殿下面都是尸骨成山,没有一处是没有死过人的。

  所以她小时候才总觉得皇宫蔓延着阴森的冷意。

  不过如今她倒觉得,有些人的心,比鬼还恶。

  孟晴之死,怕是没那么简单。

  只是已过数月,要查起来,怕是很难了。

  -

  御书房。

  几位老臣围在一处,正对楚殷擅自离京之事愤愤不平。

  “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为了一介女子弃大周数月于不顾?幸而朝中还有大长公主代为监国,邻国得知我朝无主,屡屡来犯,幸亏有大长公主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陛下此举太过荒唐了!”

  他一说完,底下一片附和之声。

  楚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众人,静静听着他们的抨击,既不反驳,也不表态。

  那些老臣们,大多还是忌惮楚殷的残暴之名,不敢肆意妄言,直到抨击声愈发壮大,见楚殷不说话,便也大着胆子加入声讨。

  其中声音最为洪亮的,便是裳国公了。

  裳国公背靠大长公主,一言一行更加肆无忌惮,放肆得很。

  见楚殷沉默,他心中轻嗤,对于这位年轻的君王,裳国公心里多少有些瞧不起。不仅鲁莽,还重女色,若非大长公主,他这小儿岂能这般轻易便坐上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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