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锦_松月白【完结】(85)

  她放下茶杯,看向司徒明,笑道,“正如我方才所说,明哥哥的手艺无人能比。”

  知道她装傻充愣,司徒明也不拆穿她。

  “对了,这些年你去了哪儿,为何不来找我?”

  他可知,当年她得知镇远侯全府葬身火海时,有多崩溃?

  说起往事,司徒明眸光黯淡了些:“当年镇远侯府失火,我侥幸躲过一劫,这些年得鸣霄寺主持收留,一直住在寺里……你不曾见过我,我却常能看见你。”

  他抬眼对上温稚京疑惑的目光,轻笑道,“每年除夕佳节的祈福大典。”

  温稚京恍然大悟,随即怔然。

  于他而言,每年一见,竟也算是‘常相见’?

  “你每年都来看我?为何不与我相见?”她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他若来见她,或许很多事都会改变,镇远侯一脉也不至于凋零。

  只是如此,她与李殷,大抵也不会成婚了。

  楼下的哄闹渐渐平息,司徒明垂眸看向手中的茶汤,道:“我从火海逃出来后,察觉府上失火一事或有隐情,不想你因此烦忧,便一直独自在暗中调查。”

  温稚京追问:“那今日为何忍不住了?”

  他也想知道,为何今日忍不住了。

  从她登上山门那一刻他便看见了她,司徒明本想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得知她和离的消息后,心底仿佛有道声音,一直蛊惑着他。

  去找她。

  司徒明忍住了。

  直到在寺中再一次看见到她时,他终于忍不住出来见她。

  心底疯狂滋生的情愫快要将他吞噬,司徒明压下眸中的情绪,轻声道:“因为当年侯府之事有了些眉目。”

  温稚京一喜:“当真?”

  青年轻轻颔首。

  ……

  从望江楼出来,两人一道回了公主府。

  因当年镇远侯府大火,将府邸烧得残破不堪,多年来无人打理,已是不能再住人了,温稚京便让人收拾出一间厢房来,又命人做了些新衣裳,都是按照司徒明的喜好去做的。

  “委屈明哥哥暂且住在此处。”

  司徒明笑道:“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

  温稚京安顿好他后,正要回屋,司徒明却叫住她,随即对紫珍道:“去将公主的药取来。”

  紫珍福身应是。

  温稚京忙道:“一点小伤,我自己来便好,再说还有紫珍呢。”

  “别拒绝我。”他牵着她坐在软塌上,“像小时候那样就好,可以吗?”

  温稚京挣扎了一下,闻言,终是没再拒绝。

  没多久,紫珍将上药拿来,便识趣的退下了。

  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司徒明两个人。

  衣袖被掀起,她手指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司徒明轻轻解开她手上的绑带,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处理完后,又取来药瓶,专心替她上药。

  温稚京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出神。

  她幼时顽皮,不是这伤就是那伤的,有时还不敢让旁人知道,以免传到阿爹耳中,又要挨训了。

  所以她常常跑去找司徒明,他就会像现在这样,耐心的替她上药。

  入了夜,春风格外寒凉。

  没多久,温稚京感觉手臂一阵冰凉,所幸换药并不繁琐,没多久,司徒明重新替她扎好绑带。

  他的手臂从身前绕到她脖颈后,雪白的袖子拂过她的肩膀,带起一阵木质冷香。

  温稚京却莫名想起了那股熟悉的梅香,身体下意识后撤。

  司徒明动作一顿。

  “弄疼你了?”

  对上他包含歉意的目光,温稚京回神,颇有些心虚的低头道:“没、没有……”

  包扎完后,温稚京起身,嗫喏道,“夜深了,明哥哥早些休息……”

  说罢,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到了后半夜,院中下起了小雨。

  雨幕声沥沥,潮湿的夜风卷着春意飘向边塞的苦寒之地,却被那冲天的火光烧得干净。

  捷报穿过曲折竹林,呈到了门外的侍从手中。

  侍从踏入屋内,穿过曲折的抄手游廊和一排排翠竹,最终来到一间雅致的屋子。

  夏志接过侍从手中的书信,看了一眼。

  “那齐国的鲁石,倒真是人如其名,是个莽夫。”他笑着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屏风后的青年。

  “若非主上提点,怕是他早已着了那周军的道了。”

  李殷懒懒掀起眼眸,漆黑如墨的眸子似有寒光闪过,他抬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封书信,单手展开。

  垂眸随意一扫,唇角勾起。

  一道冷嗤便溢出唇瓣。

  “鲁莽,倒也不算太蠢,比那几个蠢货好用多了。”

  夏志接过信,将它投入火炉。

  赤红色的火舌张牙舞爪,触及那张薄薄的纸后顿时缠上来,火光渐盛,没一会儿炉内烧得只剩下灰烬。

  “恭喜主上,复兴大燕指日可待!”

  第70章

  窗外竹叶声沙沙,西境不比盛京,冬寒夏炎,黄沙漫天,想要种出这一片青翠挺拔的竹林,需废不少功夫。

  可见这座院子的主人为了讨好李殷,耗费不少心血。

  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与竹子相撞的啪嗒声相得映彰,青年手执黑子,长指骨节分明的捻着棋子,不急不缓的落在纵横交错的紫檀木棋盘上,闻言,却并不理会夏志话语中的兴奋,懒懒掀了掀眼皮睨他,反问道:“不是让你去盛京么,怎么回来了,还有,你手腕的伤怎么回事?”

  闻言,夏志下意识握着右手腕。

  那处是当日他潜入公主府刺杀温稚京时,不慎被闯入的紫珍划伤的,伤早就好了,留下一条三指宽的伤疤,向上隆起,奇丑无比,一看便是不规则的锐器所伤。

  正中腕间,若是再深一些,便是连手筋也割断了。

  那女使果然不容小觑!

  夏志暗自冷哼,有这等人物在身边,那个草包公主哪里还需要他去保护?

  他指腹按在伤处,含糊道:“这伤,我自己不小心划的。”

  李殷执起的手一顿,须臾,落子的声音再次响起,青年嗓音冷若寒风:“你觉得,你蠢还是我蠢?”

  夏志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下:“夏志对主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屋内的两个人,一个漫不经心下着棋,一个在地上跪得笔直,四下静得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夏志跪行上前,一副壮士扼腕的姿态:“是夏志执意要回主上身边,珈洛公主身边有众多守卫,还有那个贴身女使紫珍,武功高强,她不缺我一个,可主上身边只有我!

  “若主上执意要我去保护珈洛公主,夏志宁可割腕而死!”

  他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固执的仰头看着青年。

  两人僵持许久。

  李殷终是叹了一口气,抬手将他扶起:“你我相伴十七年,说些死不死的,多难听?”

  夏志笑着起身:“我就知道主上不是那样的人!”

  李殷睨了他一眼:“我是什么样的人?”

  夏志没回答,这时,屋外传来动静,他便出去了。

  是他先前安排在盛京盯紧温稚京的暗探,那晚他刺杀失败后,便寻了个地方躲起来,为防止主上起疑,伤好了之后他才回的西境,临走前安排了几个人负责盯紧那个女人,防止她在京中生事,给主上找麻烦。

  夏志偷偷朝屋里看了一眼,抬手示意出去说。

  到了无人看见的隐蔽角落,暗探才将近日所闻之事一一上报。

  “她竟然背着主上找了别的男人?”夏志拧着眉,面露嫌恶,他那时便说过,这个草包公主根本不值得留恋,如今和离的圣旨才下多久,就找上新欢了?

  当真是喜新厌旧,水性杨花!

  暗探犹豫:“此事……要不要禀报主上?”

  夏志却抬手制止。

  以主上的性子,若是知道她如此,盛怒之下,必然会抛下西境返回盛京,届时他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如今战事紧张,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此事先不要让主上知道,另外,继续给我盯紧了,把他们之间相处的细节,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届时一一呈给主上。”

  夏志目光阴狠,“我就不信,到那时,主上还愿意护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

  这几日一直下雨,雨滴落下,细细长长连成一片白雾茫茫的雨帘。

  温稚京醒的时候便听到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十分灵动,雨滴叩在瓦楞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哒的声音,本来醒了一半的意识仿佛又被拖回那个舒适的梦里。

  自从宁州出事,再到温翁玉被困,她已经有许久未曾睡一个好觉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晌午。

  胃里忽然抽痛几下,似针刺般的疼,温稚京在床榻上瘫了一会儿,终是顶不住,捂着肚子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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