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见,手机放包里的,你跟他说我没生气,让他别这样了。”
“好。”魏川也出了训练馆,“我听声音,你好像有点感冒。”
周六晚上在酒吧那条街上吹了许久冷风,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就开始流清水鼻涕。
孟棠整理好围巾,说:“没事,你的摆件好了,我给你送去。”
“我去找你吧,”魏川脚下加快,“你去哪个食堂?”
“我去南边的食堂。”
她吃完饭要回寝室吃个药。
南食堂靠着训练馆,魏川说:“那我在食堂门口等你。”
“好。”
Z大的南北食堂在主干路两端,道路两边的树已经枯萎没有颜色。
魏川手机也没玩,双手插兜看着远处,看上去有种漫不经心的无聊。
路过的女生总忍不住去看,回头率超高。
孟棠慢吞吞进入了魏川的视野里,白净脸蛋被蓝格子围巾藏起了一半。
她看到魏川,将木雕送过去:“拿着吧,好冷。”
魏川瞥了眼她:“你穿太少了。”
“不少。”孟棠越过他进食堂。
饭菜一会儿就冷,孟棠买了面,吃热乎的一口。
魏川抱紧盒子,生怕被哪个不长眼的撞到。
他在孟棠对面坐下,将包和盒子放在一旁,自己也转头买了碗面条,加了两个蛋。
重新坐下后,他拿出手机,说:“木雕多少钱,我转你。”
孟棠说:“我这是二级料,给600就行。”
忙活这么久,因为受伤耽误了个把月,魏川停顿了一下:“真的只有六百?”
孟棠点点头。
魏川将六百转了过去,孟棠直接收了。
“看完不要声张,我真怕再有人找我做活,我真的没时间。”
魏川轻笑:“知道,我一定不会炫耀的。”
孟棠筷子一顿,小声说:“你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的。”
魏川辩驳:“我这是自我认知清晰。”
孟棠可辩不过他,吃完就走了。
Z大不少风景都一绝,魏川牢记孟棠的叮嘱,在湖边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小心翼翼打开了木盒。
阳光洒落,温柔的光浸入木盒里的木雕之上,蜜色光泽温柔流转。
魏川几乎忘了呼吸,太漂亮了!
刀痕转折流畅,线条活络。
魏川碰了下篮球,被指腹上粗糙的颗粒感惊住了,他又用指腹划过,篮球竟转了一圈。
“卧槽。”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还可以动?”
他像得了玩具的小孩,爱不释手地拨动。
再看青年,衣纹自然,表情自得,将他的神态刻得恰到好处。
魏川没忍住笑道:“我有这么臭屁吗?”
欣赏了半小时,魏川给教练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亲自将木雕送回了家里。
全家都是大忙人,只有从小照顾他的阿姨迎了上来:“你怎么回来了?”
魏川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东西,说:“阿姨,不准让任何人动它,房间打扫你亲自来,每天都要拍照给我检查。”
“……知道了。”
马尔济斯热情地拱开门,魏川虽然嫌弃,还是抱起来揉了一把。
他拿出手机抱着狗自拍了一张,给孟棠发了过去:【看,我跟你说过的马尔济斯。】
戴着紫色发夹和小裙子,脖子上还挂着条珍珠项链,孟棠回复:【很可爱。】
魏川:【娇气得很。】
孟棠刚要回,却突然点开照片放大。
只露了一个角,但孟棠绝不会认错,魏川床头摆放的就是她中午给的木雕。
他不是要告白吗?带回家干什么?
孟棠在手机上输入:【还有一个多月放寒假了,你当时说拿到木雕就告白,你把它带回家干什么?】
魏川回头一看,操,露馅了!
第45章 你他妈要干什么
魏川心虚,半晌才回复:
【放寝室怕被他们弄坏,我放家里。】
梁衡毛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孟棠:【……】
魏川也不知道她信没信,反正他自己信了。
孟棠也不好对别人告白的事指手画脚,聊了两句就结束了。
魏川指腹从手机屏幕上缓缓滑过,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不太对劲。
邵一鸣他们总问自己什么时候告白,要不要兄弟助阵。
搁在以前,他得指着他们说:“一个跑不了。”
可最近他们七嘴八舌,他也推三阻四。
田聿开玩笑他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他当时莫名其妙心跳加速。
看到孟棠雕刻的摆件,第一想法不是送出去告白,而是据为己有。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孟棠问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有多心虚。
偏偏他还给自己找借口,反正谢泠音也不喜欢。
孟棠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她的修复工作进入尾声,大概中旬能交上去。
手机震动,通知下周一晚上七点在报告厅有院系讲座。
主题还跟木雕有关,当看到主讲人的名字时,孟棠一愣。
竟然是他!
连着几天,孟棠都有些心不在焉,直至周一,她第一个抵达报告厅。
第一排都是主讲人的团队和主办单位的领导,还有媒体记者的预留座。
孟棠选了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
报告厅很快座无虚席,投影屏泛着冷光,映得孟棠瞳孔深处幽幽。
主讲人李寒津风度翩翩,模样俊雅,不少女生挨着头讨论。
讲座主题是和非遗对话,结尾会预留15分钟集中提问。
有人问李寒津结没结婚,有人问黄杨木雕的破界,还有人问木性与塑性。
孟棠缓缓举起了手。
李寒津做了个“请”的手势:“最后一个问题,请这位白衣服的同学回答,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孟棠站起,接过旁人递过的话筒,说:
“我是雕塑系大二的孟棠,我想问李先生,您觉得木头有魂吗?”
其他人都称李老师,就她称呼李先生,话里行间的语气藏着锐利的锋芒。
李寒津展唇一笑,反问:“你觉得呢?”
孟棠浅笑:“雕刻时,若遇树结和虫蛀,木头会提醒你的刻刀去调整,再应变设计,这是木魂授艺,我自然觉得有。”
李寒津说:“我跟你一个想法。”
孟棠嗤笑:“所以你觉得CNC雕刻出来的东西同样有魂?还是你的魂魄是联名款黄杨木雕的盲盒单月销售额破百万?”
满目皆惊,谁都知道这话算不上客气。
一旁的谢泠音在桌下拉了下孟棠,孟棠没动,直直盯着李寒津。
李寒津没说话,倒是他的助理发声了:“同学也不必这样犀利啊,和某些品牌联名并不代表我们的李老师不发扬传统手工艺,这两者并不矛盾,只是——”
“你是说你们一个月销售额超百万的联名款都是李老师亲手雕的?”
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
李寒津拦住助理,说:
“以前的边角料或扔或烧,我用它来制作成千上万个书签,让别人也感受一下黄杨木的温度,这难道不是发扬?”
孟棠沉默片刻,放下了话筒。
讲座散去,她没和室友一起回寝,一个人漫无目的,竟来到了半废弃的篮球场。
她知道李寒津跟过来了。
“小丫头长大了,看见师兄也不叫人。”李寒津缓缓上前,笑着说。
孟棠在台阶上转过身:“我刚才不说话,不代表我认同你,只是各人有各道,我不能毁了你的道。”
李寒津:“那假设我们还在报告厅,你会说什么?”
孟棠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书签,掰断了给李寒津看。
“李先生,你确定你的消费者知道这是黄杨木?而不是某某品牌的联名?”
“断面灰白,胶水痕迹严重,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李寒津目露惊讶:“这……这是椴木粉压合成型的?只有表皮是黄杨木。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这样糊弄,我回去一定会查。”
“你知不知道也不重要,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不认同你这样方式的传承。”
她刚想越过他离开,李寒津猛地叫她:“小师妹。”
孟棠微怔,这句小师妹,还停留在四年前。
李寒津比她大七岁,是她小时候的玩伴兼师兄。
虽然入门晚,但天赋极高,老爷子时常夸奖。
可孟棠16岁那天,他被逐出师门,她至今不知道原因。
老爷子从来不提,也不许她问。
再见李寒津,孟棠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光景。
李寒津叹了声气:“你一声师兄也不愿意叫?”
孟棠:“离开师门,自然也不算师兄了。”
李寒津知她为难,笑道:“不叫师兄也行,叫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