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是冷笑,又是拍打双手,冲裴榆和周氏道:“你们听听,女子负男子!多早晚有这样的事,简直是倒反天罡!这狐媚早晚遭雷劈!”
周氏眼睛扫着匣子里的东西,嘴上安抚道:“幸好亲家太太是个明白人,看中二叔,洛家的大姑娘可是比那二姑娘强得多,二叔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许氏道:“说是这么说,可老二那脾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倒不怕他不听我的,只是他对那狐媚蹄子确实动了心,如今这狐媚负他,我怕他难受。唉,也是怪我,当初怎么就催他去相看了这么一个东西!”
她正心疼着,瞥见裴榆偷摸从匣子里摸了个银梳往自己兜里揣,立马扯住她,从她手里把东西抠出来放回去,骂道:“眼皮子就恁浅、恁急!就不能等你二哥看了再说?
他不似你大哥是个糊涂人,这里头的东西少一点,他先怀疑的不是洛芙那狐媚,而是咱们!
再让他觉着是咱们从中作梗,他怕是更放不下那狐媚,说什么也要去找她了,到时再闹得不可开交,让洛家大姑娘心生芥蒂,连这门好亲事也丢了,那咱们可是亏大发了!”
裴榆悻悻地缩回手:“好嘛好嘛,我不拿就是了。”
许氏看向周氏:“你去把芷柔叫来。”
周氏这才把眼睛从那匣子上收回来,忙应声出去喊人。
沈芷柔就在院外头,周氏一出去就撞见她。
沈芷柔见她出来,忙问道:“嫂嫂,洛府的太太过来是做什么的呀?”
周氏拿了她的东西也不含糊,说道:“换亲的,洛二姑娘要入宫了,换成洛大姑娘嫁过来。”
什么?
沈芷柔内心瞬间被狂喜填满。
洛二姑娘不嫁了!
她一直幻想的事情竟然成真了!
那……那往后表哥心里不就只有她是最有分量的了吗!
她最先期盼的,被抬为妾室,光明正大地让表哥来她的院子,再行那云雨之事,待有了身孕……
沈芷柔差点都要笑出来。
周氏拉她道:“知道你高兴,也别太显着了,婆母叫你呢。”
沈芷柔忙敛下表情,跟着周氏匆匆进去。
“姑妈,你找我?”
许氏也没跟沈芷柔多说什么,指了指桌案上的山樱与木匣:“这些都是亲家太太送还来的,你妥帖些拿回西院,记住且不可少一样东西。”
沈芷柔忙应声:“姑妈放心。”
她走过去先抱起木匣,而后拿起春瓶放在木匣上面,小心护着要走。
许氏又道:“忌儿要是回来,你让他先来我院子。”
沈芷柔道:“是。”
她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护着那些东西回到西院,也不叫丫鬟婆子沾手。
一样一样摆放在裴忌卧房的桌案上。
最后盯着那山樱看了许久许久。
裴忌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他大步走回西侧院,一直坐在门口等着沈芷柔连忙迎上来。
不等她说话,裴忌先问道:“芙儿的香囊可送来了?”
沈芷柔脸色一僵。
漏夜方归。
问的却是那人。
想来他在外办案时,心里想的也是她。
可她呢。
她竟嫌他。
沈芷柔满心的欢喜,又化成心疼与嫉恨,强笑道:“送来了,不过不是香囊,只是一封信还有些………”
“芙儿送信给我?”她吞吞吐吐地没说完,裴忌也不在意,眼中有笑意和期待,“放在哪里?”
沈芷柔心中更是难受。
那信她偷偷看过,全是决绝的言语。
对她来说,倒是合意。
但对表哥……
他定是会难过的。
“放在你卧房台案的抽屉里。”沈芷柔拉住就要进卧房的裴忌,在他回身看她时,犹豫道,“表哥,今天洛府里的那位当家太太来了,姑母让你回来就去她院里,她有事要跟你说。”
裴忌现在心里全是洛芙的信,挥开她道:“知道了,我看完芙儿的信就过去。”
他大步走去卧室。
烛火亮堂,卧室内一览无余。
裴忌最先看到的是春瓶里的山樱。
在柔和的烛火下,粉意盈盈,显出另一种美来。
裴忌脚步一窒,他慢慢走过去,眉头一点一点皱起。
山樱旁边是一支细长的檀木盒子。
他拿起来打开,里面赫然是那支冰萃牡丹玉簪。
而这两样之外,一件件摆放的都是他精挑细选送那娇娇儿的礼物。
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裴忌脸色发白,缓缓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雕鲤鱼图案的木盒封套。
他将它拿出来打开,拿出里面的信。
寥寥数语。
绝情绝爱。
他心尖尖上的娇娇儿,让他不要再缠着她,她不要他,要入宫去了?
第11章 和芙儿的婚事,他自会处理
裴忌深吸一口气,将信扔在桌子上,转过身,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沈芷柔:“你刚才说亲家太太来过,是按察使夫人崔太太吗?”
他神情莫测,沈芷柔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说道:“是,崔太太上午来的,姑妈,小妹和嫂嫂在前厅陪着说的话,而后姑妈便把我叫过去,让我拿了这些东西回来……表哥,是不是洛二姑娘出什么事了?”
裴忌没有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了正院。
正院漆黑一片。
许氏久等裴忌不回,扛不住早睡下了。
裴忌此时却是顾不得别的,拍门将人都叫起来。
许氏被吵醒,本是一肚子火,在听说自家二儿回来后,也顾不得气了,忙起身让丫鬟帮忙穿衣,拢了拢头发走去正堂。
现在正院里已经灯火通明。
裴忌站在堂下,脸却沉在阴影里。
许氏看着心里竟打了个突。
由丫鬟扶着过来,干笑道:“儿啊,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用过饭没有啊?”
裴忌道:“母亲,崔太太过来跟您说了什么,为什么我送芙儿的东西全部被送了回来?”
“她……”许氏在崔氏面前说得爽快,但面对自家老二这模样,她心里也发虚,干咳一声问道,“儿啊,你看到那个狐咳咳,洛二丫头给你的信了没?”
裴忌道:“母亲,我在问你,崔太太来跟您说了什么。”
明明正堂不小,许氏却觉得压抑得慌。
她也不敢添油加醋,和缓着说道:“亲家太太是来换亲的,人家一直都很看重你呢,只是老太太疼洛二丫头,不让她管二丫头的婚事,她这才没插手。
如今那二丫头瞅见她大姐姐为选妃的穿戴,眼热起来,哭着闹着要入宫。
家里老太太和老爷又疼她,只能依了她。
这不,你送她的东西,人都让亲家太太送还回来了,还给你递了封信。
我们虽然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许氏觑着裴忌的神色,叹道:“儿啊,你可莫要死心眼,洛二丫头是生得美些,可这人当真不是个好的,你瞧瞧,起先见她大姐姐为入宫选妃吃尽苦头,便心生惧意,现下又瞧见得选妃的好处,立时便转了主意,这什么人呐,娶回来咱家还能有好吗!
好在啊,人亲家太太和洛大姑娘一直都看重你,起先是不得不去选妃,如今有人偏要去,那人家也乐得让给她,愿意嫁到咱家来。
你是男人家,不知道女人家的事,娘跟你说啊,这洛大姑娘的名声在咱们这些官家太太、夫人之中那是人人称赞,如果不是要选妃,上门提亲的人早就踏破了门槛。
人家外祖家势还大着呢,又是嫡女,你娶了她,对你的仕途不也是多有助力嘛,你既爱美,将来势大起来,还愁找不来比那洛二更美的姑娘?
儿啊,你说是不是?”
裴忌一直沉默听着,这时才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对许氏拱手道:“和芙儿的婚事,儿子自会处理,母亲不必操心,天色已晚,母亲歇息吧。”
说罢,也不等许氏说话,自转身走了。
许氏愣在那儿。
直到裴忌已经走出院子,她才反应过来,指着门口问身边的丫鬟:“他,他这什么意思?让我不必操心?他竟是非那狐媚蹄子不可了吗!
天爷啊!那小蹄子难不成当真是狐媚托生的,给我儿灌了迷魂汤,竟叫他神魂颠倒至此!”
许氏在堂里哭天喊地的。
在旁服侍的丫鬟以及正堂外头的下人们却是大气不敢出。
这正院上下再没有人有睡意。
西侧院也没人去房里休息。
裴忌回去院子,并没什么特别的异样,只吩咐下面人抬热水进来。
沈芷柔知道他这是要沐浴。
便上前服侍他脱衣。
见裴忌并没让她出去,还照往常抬手配合,她心中踏实不少,将脱下的外衫搭在架子上,回身一边解他腰带一边试探问道:“表哥,姑妈叫你过去说什么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