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着憋屈,把自己也调成个蠢的,握紧裴榆的手宽慰道:“小姑莫要自责,是那丫头起了贼心,还带累了小姑,自该狠狠罚那贼蹄子,与小姑可没什么干系!”
裴榆眼里没泪在干嚎,听洛贞这么说,顿时不嚎了,心中一松,差点还就要笑出来。
这时,周氏扶着许氏过来了。
身边只跟着刚才过去传话的那个婆子。
裴榆是个什么德行,这两人可是比洛贞更清楚。
听婆子这么一说,她们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许氏生怕洛贞深究,坏了她闺女的名声,是一路跑过来的,直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早上梳得齐整的头发都掉下来一缕。
进门来第一句就是:“媳妇啊,这是那丫头起了贼心,可不关我儿的事,你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也冤了去!”
洛贞听后顿觉反胃。
她先前料的果然不错。
如果捅出来,许氏会护着裴榆。
却也没想到她能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若是她没有思虑周全,岂不是真真要折了嫁妆,还反被她们母女给挤兑排挤!
“娘。”裴榆喊了许氏一声,放开洛贞走到许氏跟前,抱着她的胳膊笑道,“二嫂嫂才不会那么坏呢,她都已经说了,这与我没干系的,是吧嫂嫂?”
洛贞努力撑起笑脸,点点头。
许氏见状松了口气,而后脸色一厉,骂道:“那狗娘养的贼蹄子在哪儿!”
裴榆道:“在外头趴着呢,女儿气不过,早抽了她一顿。”
许氏来得急,倒是没注意院子里还趴着个人,闻言走出去狠狠往那丫鬟脑袋上踢一脚,骂道:“好你个狗娘养的!在我儿这里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不思报主子恩情也就算了,竟还敢偷盗新妇的嫁妆,带累我儿的名声!看老娘怎么收拾你!来人,把这贼蹄子拖下去打死!叫那些下人都来看,往后谁再敢起贼心,就是这下场!”
现在这里除了洛贞身边的采绿,便是那两个婆子。
两人应声,走到那丫鬟跟前,将她架起来。
那丫鬟一直趴在地上不吭声,被许氏踢了脑袋,也只抱头缩着,连哼都没哼一声。
现在被两个婆子架起来就要被带去打死,她才抬起伤痕累累的脸道:“奴婢偷盗二奶奶嫁妆罪该万死,莫说打死奴婢,就是把奴婢抽筋拆骨,奴婢也没二话,只求太太别让人来瞧,别让奴婢的娘和妹妹瞧见…………”
说起娘和妹妹,她终是抽泣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出来:“如此,奴婢便是到了下面也会磕头拜谢太太大恩的。”
“贼蹄子想得倒美!”许氏啐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能养出来你这么个贼,你那娘和妹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去,把她娘、妹妹带过去一起打,然后找个人牙子发卖了!”
那丫鬟闻言瞪大了眼睛,猛然望向裴榆。
那眼神骇人。
裴榆瑟缩了下,又怕她当下就叫嚷起来坏她名声,忙拉了拉许氏劝道:“算了吧娘,她娘和妹妹挺老实的,就别打她们了,给了她们身契,打发她们出去也就算了。
唉,她毕竟伺候我一场,这就要死了,就听她的,先把她娘和妹妹放出去,给她个体面吧。”
许氏唬着脸道:“也就你心软良善,这么个贼蹄子差点带累你名声,你竟还这般为她着想。”
裴榆听着便也觉着自己真真是良善,下巴翘起来:“娘,你应不应嘛?”
许氏也不想再留这丫鬟的娘和妹妹,怕她们伺机报复。
见女儿这么说,不想驳她面子,便点了头:“那你去我院里把她娘和妹妹的身契找出来,把人赶紧弄走。”
裴家虽说是周氏管家。
可这钱财身契田产铺子等要紧的物什,也都还捏在许氏手里。
周氏只能算是个听吩咐的大管事。
许氏又把那些东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也只有裴榆知道那些东西放在哪儿。
裴榆立马应声去了。
经过那丫鬟身边时,警告地瞪她一眼。
丫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答应裴榆后,又跟她谈了条件。
那便是把她娘和妹妹的身契拿出来,放她们出去。
她被婆子架起时,便是怕配榆食言,这才提起。
还好,她心有忌惮,没敢食言。
如此她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丫鬟笑了笑,重又垂下脑袋。
架着她的两个婆子心思各异。
洛贞的嫁妆到底是谁偷的,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主子们为了保全体面,都在演戏呢。
只是这丫头就惨了。
要为了主子们的体面赔上一条命。
唯一欣慰的是,这丫头用自己的命给她娘和妹妹挣了条生路。
同为下人,难免兔死狐悲。
一个婆子心中黯然。
另一个便是那出去传话的婆子,她的心思却是转到了洛贞身上。
她还记着自己被当众抽嘴巴子的事。
这婆子气量狭小,不出了这口气,她心里可就要积疙瘩吃不下饭了。
眼前这状况倒叫她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这些个主子们不是个顶个的在乎脸面吗。
那她就把她们的脸面扯下来!
丫鬟胆大包天偷主子一抬的嫁妆,还藏在自己房里,这但凡不是个傻的都不会信。
她没别的正经本事,偏会个偏门左道,学人的语气声调说话能学个十成十。
只要她仿着那位采绿姑娘的声气,把真相说出来,替她主子二奶奶抱怨,叫人听见传出去……
啧啧。
那婆子在心里爽快地笑了。
第30章 刚嫁进来一上午,便被逼失态
许氏回到自己院子时,已经快正午了。
她还照往常去看了女儿,又吩咐人去厨房做儿子爱吃的吃食,送去前院书房,这才回自己房间,屏退丫鬟,说要小睡一会儿。
待房门关上后,她从床上坐起来,弯腰头朝下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上了锁的旧箱笼。
这箱笼里装的是她的嫁妆。
她的床从不让丫鬟婆子们靠近。
更不准任何人碰她的箱笼。
并且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箱笼一遍又一遍地查点嫁妆。
谁都知道她看这点嫁妆跟看眼珠子似的,连裴端都不敢碰。
可现在,她却格外心慌。
钥匙在锁口晃过去好几次才插准。
打开后,在一众灰扑扑的粗银,无样式的金手镯、老气首饰、几张银票并一叠绸缎中,泛着金光与珠光的精致头面与精巧花瓶格外的亮眼。
毫无疑问,这头面与花瓶也是洛贞的。
洛贞那一抬抬的嫁妆叫她看得眼热,直恨不得拿一件来,便去言语撩拨裴榆。
这个小姑子是个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不过。
这人想得手的东西,怎么着都会得手。
做事又顾头不顾尾,莽的不行。
如果她能出手。
她跟在她后面捡几件漏就行了。
就算事发,有她在前头顶着,谁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事实也照她设想的发展着。
裴榆是趁着那些看守嫁妆的小厮婆子吃酒吃醉时,带着身边的一个丫鬟偷偷摸摸过来搬了一抬箱笼回去。
她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她们走后,她也悄悄顺了两件回来锁在箱笼里。
她想过事发后,裴榆会被责骂几句,然后洛贞会认下来,不予追究。
对外宣称箱笼被堆在角落里,一时没看见,其实箱笼没丢。
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可没想到竟是能闹成这般………
周氏从床上滑下来,坐在地上,抬手抚着自己胸口。
那丫鬟被拖下去时,她心都快跳出来了。
现在都还没全部下来了呢。
那丫鬟现在恐怕已经没气,被扔给她那放出去的娘和妹妹了吧……
唉,真是造孽啊。
周氏自己坐了会儿,渐渐平静下来,看着箱笼里的精巧头面和花瓶,又笑起来。
幸好没人注意她。
只可惜这些东西留不住,找个机会拿出去卖了,把银票攥到手里才是实在的。
东侧院里。
洛贞一回来,衣裳不换,发髻不拆就躺到了床榻上。
这样不守规矩、没有礼仪的事情,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可她现在实在是太累了。
那丫鬟当了替罪羊。
裴榆保住了名声。
可许氏竟眼热起她那一箱子嫁妆起来,话里话外让她把这抬嫁妆当见面礼给小姑子。
洛贞真是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她烦透了,憋屈透了。
咬死没给,只说赶明儿寻个合意的礼物再给。
许氏脸拉得老长,她也不想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