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忘了呢。
他眼睛里的愉悦,除了跟那个人有关,还会是什么呢。
他还在想那个人。
可那个人都已经进宫去了,他难不成…………
还想夺君妻吗?
沈芷柔心中满是寂然与嫉妒,强笑道:“恭喜表哥了。”
她心中虽是难受,可见他似是比前些日子瘦了些,又忍不住的心疼道:“既然事情已经忙完,这几日表哥就在家里好生修养吧,芷柔也好为你补补身子。”
裴忌点点头,换好衣裳,在盆边净了手道:“我去一下东院。”
沈芷柔正接过丫鬟递进来的菜,闻言神色一僵,忙道:“表哥刚回来定是饿了,用完饭再过去也不迟啊,二奶奶这会儿恐怕还没备好饭呢。”
裴忌脚步却没停。
晾了几日,想来那位二奶奶没少吃苦头。
入京后还要用她娘家关系,不好一味冷落。
裴忌走到东院。
里面各处都亮着灯烛,可却莫名显得压抑。
门前廊下侍立的丫鬟婆子人人脸上都是黑沉沉的麻木。
像一个个假人。
里头还隐隐听见哭声。
见他过来,这一个个假人仿佛才有了生机,忙上前作礼。
裴忌走进卧房。
洛贞背对着他坐在南窗下的桌案前,桌案上铺陈着成沓的纸页,上头密密麻麻都是字。
两个丫鬟垂着脑袋站在一侧,见他进来也只是福了福身子,低着脑袋出去了。
只是如此也掩盖不了她们脸上的伤痕。
想来刚才的哭声正是她们发出来了。
裴忌只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己在外面吃了苦头,回来却对着身边的丫鬟撒气。
这位洛大姑娘的本性暴露的也太快了些。
裴忌施施然走过去,拿起桌案上的一页纸看了看道:“二奶奶近来喜好参佛了吗?”
洛贞不吭声,只是垂着头,一味的抄写佛经。
裴忌没耐心哄她,把纸扔回桌案上道:“既然二奶奶这么忙,我就不扰二奶奶了。”
洛贞见他要走,这才赶忙扔下笔,站起来想抓住他的衣袖,可腿使不上劲,刚站起来就往前倒去。
裴忌只得伸手捏住她的胳膊,将她提起来。
洛贞则顺势扑到他怀里,哭着道:“你怎么才回来!”
裴忌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忍耐着没把她推开:“二奶奶这是怎么了?”
洛贞心里满是怨愤。
这三天她被许氏和裴榆磋磨的没一时空闲。
终于伺候完许氏睡下,她回来还要抄佛经。
就许氏那等粗鄙腌臜的人,字都不认得,懂什么佛经!
可她却不能不写。
她已经吃了这么多的苦,她必须坚持下来,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还好,她终于把裴忌给等了回来。
只是这个时候本应该由她身边的人把她这几日受过的罪与委屈全部说出来的。
可她偏偏打了她们,叫裴忌看见更不好。
洛贞只得自己把这三日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哭的可怜。
又确实吃了很大的苦头,整个人憔悴不已。
裴忌心里却并无怜爱,只有无尽的厌恶与痛恨。
他看着她。
其实很想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嫁给他?
到底为什么要坏他与芙儿的姻缘?
他明明都已经快把给芙儿的聘礼准备好了。
就差那么几日,就差那么几日!
他就要带着聘礼把他的芙儿娶回来了。
偏偏有这么一对儿母女横插进来!
他的芙儿!
他的芙儿!
就这么从他身边离开了!
“夫,夫君……………”
洛贞看着裴忌陡然变的恐怖又戾气横生的神情,心中恐惧顿生,不知为何竟有种下一刻自己就会被他给开膛破肚的感觉。
她害怕的往后退:“你,你怎么了?”
裴忌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翻滚的杀意,松开手道:“你受苦了,母亲那边我会应付,天色已晚,你早些睡。”
洛贞看着他离开,仿佛溺水的人重新获得呼吸,一下子瘫坐下来,双手撑着地面。
刚才她竟然觉得他想杀她吗?
可她自问在他面前的并无过错,他怎么会想杀她?
洛贞觉得不可思议,扶住凳子慢慢站起来。
或许是她想错了。
裴忌都说了会去应付许氏。
说明他是在乎她的。
何况前些日子,他待她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流露出那样的神情,应该是在心疼她。
想到这里,洛贞长长的舒了口气。
心中的恐惧渐渐转化成高兴。
这三天的苦,总算没有白吃。
裴忌去了前院武房。
此时前院已经灭了灯,他便与夜色中拔出长刀,一刀劈砍在武器架上。
武器架轰然倒塌,他却并不停手,招式又急又猛,不知疲倦似的一直操练到清早才停。
他以刀杵地,单膝跪地,汗水湿透了后背。
新升的朝阳红光撒在他身上。
汗水从他的下颌汇聚滴在地面的阴影里。
他充满凶躁的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妨事。
芙儿只是暂时离开他。
他就要去京城了,往后总能把芙儿夺回来的。
他只要耐心一点,耐心一点就好…………
第48章 帝王被取悦了
有人渴望着内廷里的人。
但内廷里的那个人却是一无所知,还睡得正香。
凝香居内外都安安静静的。
慕容烬走进来,瞬间被满室的清凉与花香包裹。
他闭目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身上的戾气就消散了许多。
走到床榻旁,挡开床帐一角,里面正沉睡着的娇娇美人便显露出来。
慕容烬的眉目便也不自觉的舒展开来,盘腿坐于她床榻旁,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你倒是当真会过日子,才进来几日便又舒舒服服的了。”
洛芙这几日过得确实不错。
她进来便是贵人位份,生得又是那样美貌,内务府的人没有敢轻视她的,她也并不傲慢吝啬,说话得体亲和,赏银也给得足足的。
是以她嫌冰不够,让人拿钱去内务多要些来,内务府的那些人没二话的就给办了。
这便让她更为舒适了。
一切作息都还照往常。
盘在她床边的人也早就摸清了她入睡和醒来的时辰,肆无忌惮地“吸”她。
直到她黧黑的眉微不可察地动了,这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从她床榻间退出来。
凝香居的两个宫女青禾与听兰适时进来,听着床榻里的动静,上前将床帐挡开,笑道:“主子醒了?”
洛芙身体是醒了,脑子还迷糊着。
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梳洗更衣。
走出内室,见长烬懒懒地站在外间,洛芙不禁笑道:“你今日怎么没出去?”
长烬虽然已经在凝香居当差,但并不是时时在她跟前,总爱出去晃悠。
早上更是少见。
美人醒来见到他就笑,极大地取悦了慕容烬,他走过来扶她在桌前坐下,自己照旧坐于她旁边,半圈着她道:“我再不回来,恐怕我侍奉的贵人就要失了先机。”
洛芙看他:“你总在外面,是听说了什么吗?”
慕容烬道:“贵人不是喜欢看灯么,又好几日没出门,内廷的百戏班子新排了出灯戏,贵人可去看看。”
洛芙愣住,怎么突然说起百戏和灯了,她还以为他在外听说了旁的贵人妃嫔们的什么事要给她告个醒呢。
慕容烬望着她:“贵人怎么不说话,不喜欢看吗?”
洛芙回过神,笑道:“喜欢的。”
身边人这么尽心,她不好不捧场,而且自打进来她也确实没出去过,借着这次机会出去逛逛也行。
只是…………
“灯戏为什么在白日?”
自然是他等不及晚上了,何况那样娇气的人又熬不得夜。
慕容烬面不改色道:“他们在排演,白日晚上都有,我家贵人想熬夜看吗?”
灯自然是得晚上看才得趣,但要熬夜……
洛芙道:“还是白日看吧。”
慕容烬笑了,呼吸着她身上的花香,神情极为慵懒愉悦,“贵人早上想用点什么?荷花饼,银丝鲊汤,配几个爽口小菜如何?”
洛芙点点头,见外面大清早就已经是日光大盛,直觉燥热,补充道:“还要一碗冰酪。”
慕容烬“嘶”了声:“贵人真是不怕病啊。”
一冷一热的确实对身体不好,洛芙想了下道:“那晌午正热的时候吃吧,我只吃一小碗。”
她正在跟长烬讨价还价,前面早已经垂首默默出去的听兰又进来了:“主子,住在前头金福阁西配殿的赵才人过来拜见,主子可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