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鬟走过去把她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周福家的立时把头一点:“姑娘放心,我必不会让那小蹄子把东西送出去!”
她走回去磨蹭了会儿,见商陆过来,便拦住她:“你不是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吗,怎么跑到前院来了?”
作为太太陪房,周福家的也是有一些管家娘子的权利的,商陆忙笑着解释了下。
周福家的闻言却是阴沉了脸色,厉声道:“简直是放肆!传话递物难道没有规矩吗!何况还是外男!太太不过是几日不在府中,你们就这般不守规矩,二姑娘不要名声,大姑娘还要脸呢!”
商陆先是被吓了一跳,又听她说的难听,脸色也难看起来:“裴大人已经同我们姑娘定亲,算不得外男,周姐姐还请慎言!”
周福家的冷笑道:“照你这么说,定了亲就能胡来,今个儿送送定情之物,明儿个拉拉小手,后个儿就能滚做一处了是不是?我竟不知,你一个丫鬟身,还有管家的才能,我看洛府的主母不该是太太,该是你才对!”
“你……”商陆被气的嘴唇都白了,“我刚才已经见过太太和大姑娘,大姑娘应允的!”
周福家的道:“那是大姑娘好性,我却没这么好说话!无规矩不成方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不然太太还怎么管家,你好歹也是个大丫鬟,难道还要人教吗!”
府里没有往外头递东西的规矩。
但平日里往里送东西,是要经过前院守几道门的小厮,再递到后宅,由守门婆子层层往主子院子里传。
商陆知道她是出不去了,只得忍气转回去,将方盒交给门下婆子又塞了几个钱,叫她妥帖些把东西送出去。
婆子满嘴答应,但那方盒转头就放在了洛贞房里的桌上。
崔氏倚在软塌上捏着太阳穴:“你不是会仿笔迹吗,写一封递出去。”
洛贞明白她的意思。
也没叫人进来,自己走到书桌前,磨墨提笔,没一会儿就写好信,吹了吹叠好装进雕刻鲤鱼图案的木盒封套中。
见她准备叫人把信送出去。
崔氏忍不住坐起来:“贞儿,你这封信送出去,一切都会变了,娘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想清楚了?”
洛贞没半点犹豫:“女儿想的很清楚!那个梦历历在目,并且一连就是好几天,这一定是神佛在护佑女儿,女儿自然不会辜负它们的好意!”
洛贞去青州第一件事就是找崔氏说了这个梦,坚定的要换亲。
崔氏起初跟洛远山一样,既是惊诧又是恼怒。
为了让女儿入宫选妃,从她三岁起,便请了宫里退下的嬷嬷入府,按照宫妃的坐卧行止教养。
女儿也是个争气的,打小就立志要入宫做娘娘。
为此她们努力了十几年,可眼看入宫在即,女儿却因为一个梦,放弃十几年的努力,反而要嫁给一个小小地方千户!
她甚至一度怀疑女儿被梦魇住,生了邪病。
可女儿又神思清明,除此之外,并没有半点中邪的迹象,大兄寿宴上她也不好请人来看。
让她改变想法的是宴席上,有从京城来的客人隐晦提起当今帝王有脑疾,残忍弑杀。
她忽然就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
那时父亲还在,寿辰时,她回青州为他祝寿,京城也来人了,宴会过后自家人闲谈,父亲确实说过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有脑疾的毛病。
只是她没在意。
如今久远的记忆回潮,再结合女儿的梦魇,她突然心惊肉跳起来。
兄长的寿宴还没完全结束就匆匆赶了回来,便是要替女儿完成换亲之事。
现下见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崔氏心中的那点犹豫也消散了,叫人进来把信递出去给裴忌派来的小旗,又道:“去叫老爷回来,我有事要跟他说。”
第7章 想换嫁?嫁妆拿来!
过去传话的人照崔氏吩咐,说得急。
洛远山回得也急,匆匆走进正房,刚看见崔氏就忙问道:“夫人,你这么急着找我可是出什么大事了?衡儿在他外祖家顽皮闹出祸事,还是岳家大兄怪罪我没一起前去?”
洛衡是崔氏所生第二子,也是洛远山唯一的儿子,难免骄纵。
青州崔氏虽说已经大不如前了,但底蕴还在,洛远山可不想跟崔氏有什么误会,更怕儿子在那边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端。
“老爷别急,衡儿在青州好得很,我和贞儿回来,他还闹着要留在那儿跟表兄妹们玩呢,待过几日,派人去接他回来便是。”崔氏走过来,帮他把官帽取下,屏退丫鬟婆子,扶着洛远山坐下才道,“是贞儿的事。”
“贞儿?”洛远山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洛贞来的那一出,他脸都黑了,“夫人该不会是被她说动,也要换亲吧?”
崔氏点头,还没说话,洛远山就拍了桌子:“这不是胡闹吗!事关内廷,你们不要命了!再者你们当裴忌是好摆弄的吗,这小子手狠着呢,身上又有着一股拼劲儿,谁都知道他前途不可限量,他又认定了芙儿,这亲是你们说换就能换的吗!
夫人你往日里也是个有成算的,怎么现在也跟着贞儿胡闹起来?你们也不想想,就算当真换了亲,贞儿嫁到裴家,裴忌心里没有她,她的日子能过好吗!”
崔氏也不急,缓缓坐到另一边:“老爷既然知道我心中有成算,你担忧的这些事,我难道就没想过?”
洛远山闻言真是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们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换亲?”
崔氏知道把女儿的梦说出来,她家老爷指定更得拍桌子,只得迂回道:“老爷知道我父亲曾是帝师,内廷的事他知之甚多,当今圣上还是皇子时,便听说他有脑疾,发作起来六亲不认,残忍暴烈,父亲他老人家在世时曾跟我说过,早前我没放在心上,但这次我大兄寿辰,京城里也来了些客,隐晦提起当今圣上确实如此。”
她说着探身靠近洛远山,压低声音道:“当今圣上如此残暴,早晚是压不住的,老爷你猜,如此暴君,江山还能有几何?”
洛远山惊得眉头直跳,张口想斥责她,可张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什么来。
他只是个地方官,早前京里的靠山已经因,但是青州崔氏跟京城的关系紧密,他这夫人刚从青州回来,知道的消息自然比他知道的要多。
若当今圣上果真是个暴君,那他这江山确实是坐不长久的。
让贞儿入宫也确实是害了她……
崔氏眼看他松动,又继续道:“贞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可不会让她白白送命,与其让她跟那暴君一起葬送在宫里,还不如嫁给千户裴忌。
我知道老爷也很看重他,不想得罪,可我们又不是退亲,只是换亲,庶女变嫡女,他是占便宜的。”
洛远山眉头皱的死紧:“可他心里只有芙儿啊,贞儿强嫁过去能有好?再说了,他定是也不会同意的,到时再闹的人尽皆知,我看这暴君的江山还在,我洛府先要满门抄斩了!”
崔氏坐直身子,不紧不慢道:“婚姻大事,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忌那个娘市井出身,她不会拒绝这种好事,裴忌又是个孝子,有他母亲压着,他必定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至于他心里有没有贞儿,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占稳裴忌之妻的位子,而后等着坐上后位就是了!
洛远山思索许久,最后慢慢点了点头:“那芙儿和老太太那边,你也要处理好,别叫她们生出什么事端来。”
崔氏笑道:“老爷放心,这些事我都会办妥帖,你只管递银子和信去礼部把贞儿的名字换成洛芙就成。”
过些日子内廷就要来人相看下聘了,耽搁不得。
洛远山匆匆去书房写信。
崔氏则叫了丫鬟进来,吩咐道:“去叫二姑娘来。”
已是戌时。
洛芙沐浴之后刚要睡下,外面的丫头带着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进来,见洛芙乌发披散坐在床榻上,笑道:“哟,二姑娘这是要睡了,我来的真是不巧了。”
太太回来的事,洛芙听商陆说过。
这个时候还叫丫鬟过来,看来洛贞已经把太太说动了。
洛芙抚着长发,乌黑的眼眸里却是微有疑惑:“太太找我吗?”
大丫鬟道:“是哩,太太有话要跟二姑娘说呢。”
洛芙点点头:“姐姐稍后,我这就过去。”
商陆和忍冬已经拿了衣衫罗裙和大衣裳过来服侍洛芙穿好。
待要挽发,洛芙嫌一会儿回来又要拆,便道:“就这样吧,太太这么晚找我定是有急事,不好让太太多等。”
崔氏一向重规矩,但这个时候忽然叫人过来,定是有急事的。
大丫鬟也不好拿那套规矩压洛芙,只笑道:“怪道太太总说二姑娘贴心呢,那咱们快走吧。”
她率先转身出去。
忍冬提灯,商陆轻揽着洛芙走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