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双手交握端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的。
洛芙忍住困意,走过去见礼:“大姐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洛贞往她身上看一眼,问道:“二妹妹这是才从祖母屋里回来?”
洛芙道:“是。”
洛贞明知故问:“都这么晚了,二妹妹还去祖母屋里做什么啊?”
洛芙心平气和地答道:“去同祖母讲太太交代的事情。”
洛贞从鼻腔哼出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早先我便告诫过你,让你安分些,莫要再勾搭裴郎,你却愈发的变本加厉,看来你并不把我这个大姐姐放在眼里,还是要太太出面才行。”
洛芙懵懵地望着她:“大姐姐什么时候告诫过我呀?在园子里那次吗,我以为大姐姐在告诫我要遵守嫡庶尊卑呢。”
“你…………”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洛贞直觉窝气,却发不出去,只得沉着脸把这事翻篇:“算了,我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个的,你如今既然已经知晓自己的归宿,便去把裴郎送你的东西收拾出来给我吧,他如今可是你姐夫!”
才刚在崔氏那里说定,这便过来讨要。
竟这样急。
洛芙虽不明所以,但也没多说什么,裴忌送的东西再留在她这里也确实不合适了。
她道:“大姐姐稍待。”
商陆和忍冬比她更清楚东西放在哪里。
洛芙便让她两个去收拾。
两人听洛贞说的话都惊呆了。
什么叫姑爷现在是姑娘姐夫了?!
只是此时也没她们两个丫头说话的份,只能听吩咐进去卧室把东西收拾出来。
一件一件摆放在春案上。
玻璃描金花卉纹粉盒、银珐琅如意扁方、珐琅花卉坠流苏银梳、蜻蜓眼的琉璃珠……
无一不精巧。
无一不可人。
看得出都是精挑细选才送来的。
当那捧插在春瓶里的山樱,与冰萃牡丹玉簪摆出来后,洛贞指甲都要陷入掌心了。
崔氏把洛芙叫过去的时候,洛贞就在矮屏后听着。
也不知是因为来回奔波困倦所致,还是旁的。
她听着听着竟睡了过去。
而后便又做起了那个梦。
这次不是她见到暴君后的场景。
而是之前她在宫里跟人斗的不可开交的场景。
在她费尽心机求生,举步维艰之时,画面一转,却是洛芙。
她还似往常,穿着折旧舒适的藕色纱衫,青纱裙,站在房前廊下,乌压压的发上只插了支冰萃牡丹玉簪,手拿伽楠香团扇懒懒摇动。
院子里山樱树生的侬丽。
花冠与花枝是着意修剪过的,粉意盈满整个院子。
梯子放在树干之下,裴忌长衫下摆扎在腰间,登梯而上,从下人手里接过葛布厚厚地缠在树干之上。
而后在两端系上成人手臂粗的麻绳,最后下来细致缠好檀木座板。
一切做好之后,他先坐上去试了试,见十分稳妥,这才站起来对洛芙道:“芙儿,来。”
洛芙依言过去坐下。
裴忌便在后面轻轻推着。
山樱花瓣飘飞。
美人笑颜如花。
身后向来肃杀冷冽的俊朗男子满眼宠溺,铁汉柔情。
这个梦好像在故意气她。
她也确实被气到了。
醒来后心里燥得难受,看什么都不顺眼。
到底凭什么!
为了入宫,她从小到大不知付出多时艰辛。
入宫之后,又不知受了多少委屈算计,连每日的吃食都要细心再细心,可谓是步步维艰。
可洛芙呢。
这个怠懒愚蠢,胸无大志,不思进取,她一向都看不上的庶妹,却过上了神仙似的日子。
有权有势的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她,送她的礼物,样样精挑细选。
连做秋千这种小事都亲力亲为。
只为博她一笑。
如此也就罢了,可她竟还能靠着这男人登上妇人们梦寐以求的后位!
洛贞只要一想到这些,嫉恨就化作气血直冲脑门,直至再也忍不了来了洛芙的院子。
空有美貌,胸无点墨的蠢物就该凄惨地死去!
她不该拥有那么多幸事!
她要把裴忌送她的东西一点不剩地全部收回去!
她要让她在深宫备受折磨时,无半点慰藉!
如此,方才能解她心中嫉恨。
第9章 崔氏登门,颠倒黑白
崔氏是亲自去的裴府。
“谁?”许氏倾身问,“你说谁来了?”
过来通传的丫鬟忙又重复道:“亲家太太来了。”
许氏有些发愣:“是亲家太太,不是亲家老太太?”
丫鬟道:“是亲家太太。”
“这真是奇了,她怎么会来呢?”许氏一时摸不着头脑。
说是亲家太太,但谁都知道不搭噶。
洛二姑娘可不是这位太太出的,人家可是有嫡亲的闺女。
当初相看,也是她跟洛府的老太太的牵的线。
洛家的这位当家太太可自始至终没露过面。
怎么会这会儿找上门来?
“娘,我听说这位太太可是出身名门,除了巡抚夫人,总督夫人家,她从不上门的,怎么会来咱们这里?”裴榆在旁边疑惑道,“该不会是那个洛芙出什么毛病了吧?”
老大媳妇周氏坐在下手,沈芷柔站在许氏旁边打扇,两人各怀心思却都不敢说什么。
裴榆的话许氏不爱听,她往小女儿头上拍了下:“咱们这里怎么了?你二哥可是千户,也没比他按察使差到哪儿去!凭她是谁,我可不惧!”
她站起身,理了理宽袖裙摆,昂起下巴,双手交握,走出正堂。
裴榆是个路边的狗咬嘴都要凑上去看的人,见许氏出去,她也连忙跟上。
周氏坐在那喝茶,看向站立难安的沈芷柔:“亲家太太过来,定是跟二叔有关,你不跟去看看?”
沈芷柔强笑道:“嫂嫂说笑了,我这样的身份怎敢过去。”
周氏茶杯抵在唇前,眼珠子却盯在她手腕上的嵌珍珠宝石金镯上:“我倒是能去,只是二叔的事好像与我无关呀……”
沈芷柔咬唇,周氏向来贪财,想让她做事必是要给她好处的。
而她又早就看上了她这金镯。
可这金镯……
“好嫂嫂,若是旁的我也就给你了,可这镯子是二表哥送我的,你知道的,表哥送我的我都很珍惜,我给你个旁的成不?”沈芷柔走到周氏身边,轻轻推着她,“嫂嫂记得我前日戴的那支金钗不?嫂嫂若是不嫌弃,待会儿我就把它送到嫂嫂院里。”
周氏晲着她头上的珠钗:“我看你这钗也不错。”
沈芷柔立马拔下珠钗塞到她手里:“好嫂嫂,你快些去吧。”
周氏拿了珠钗这才放下茶杯,起身出去。
她追上许氏和裴榆时,两人都已经到前厅了,不好在外人面前赶她,三人便一起走进去。
崔氏端正坐在厅内,手中捻着佛珠,两个大丫鬟一人手捧插满捧山樱的春瓶,一人抱着四方木匣侍立在左右,一副官家太太气派。
许氏心中发酸,脊背挺得更直,面上却是堆笑:“不知亲家太太来,我们真是怠慢了。”
崔氏放下佛珠,扭头先看许氏,见她形容干瘦一副小民面貌,心中鄙夷更胜,但起身含笑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哪里是亲家太太怠慢,如今才见亲家太太,是我怠慢了才是。”
两人客套着,又介绍了裴榆和周氏,再有一番礼让才相继坐下。
许氏问道:“不知亲家太太过来是为何事啊?”
崔氏见她这女儿和大儿媳也不走,心中不快,暗道果然是市井出身,老的小的都尽是些没规矩的。
不过这事早晚都会知道,叫她们在这儿听听倒是也没什么。
崔氏叹了声:“还不是为着我家那个二丫头。”
听她这么说,裴榆立时来劲了,插嘴道:“太太,是不是那个洛芙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许氏脸一沉,劈手打在她脑袋上:“我跟亲家太太说话,有你插嘴的地儿吗!”
裴榆早习惯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就问问嘛。”
崔氏心中更是鄙夷,却又生出一丝隐秘的爽快来。
看来洛芙那个小蹄子并不得裴家人喜欢。
这真是好事。
只得男人喜欢有什么用呢。
男人整日里在外奔波,女人嫁过来,天长日久的,还不是要在这后宅里跟婆母妯娌们相处。
她就不信裴忌当真能护得那小蹄子周全。
想来贞儿梦中所说,那小蹄子当上皇后之前定也是受足了气和磋磨的。
但她的贞儿就不同了。
她的贞儿打小行止坐卧都是按照宫里娘娘的礼仪来教导的。
琴棋书画样样都都挑不出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