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沐忽然用折扇挑起床帐：“你们没发现吗？这屋里所有织物都在呼吸。”
仿佛回应他的话，绣着繁复花纹的锦被突然隆起，下面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洛璃一道剑气劈去，锦被裂开处涌出汩汩鲜血，却传来小仪银铃般的笑声：“哥哥姐姐们不喜欢我准备的惊喜吗？”
房门被无形力量撞开，走廊墙壁渗出粘稠黑液。
小仪阿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客人们，永远留下参加灵之祭吧——”
整座茶楼开始扭曲变形，木质结构长出尖锐獠牙。
小仪飘在半空，绣花裙摆下延伸出无数黑色触须。
“欢迎来到真正的荒芜城，”她的声音此刻混合着男女老幼数十种声线，“你们可是这三千年来第一批活祭品呢！”
天空的竖瞳骤然收缩，整座城池发出饥渴的震颤。
那些伪装成建筑的黑雾彻底撕去伪装，露出下方由骸骨堆砌的真实城池。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行人"，原来都是被吞噬后仍在挣扎的怨灵。
洛璃猛地推开窗，只见整座荒芜城的建筑正在扭曲重组。
青石街道如同活物般蠕动，将无数静止的"居民"吞入地底。
远处祭司殿的黑塔发出刺目蓝光，在天空中投射出巨大的神龙图腾。
“不对劲……”玄沐咬牙，开口说道：“这些蓝色晶石又开始抽取我们的灵力！”
话音未落，客栈地板突然塌陷。
众人坠落的瞬间，洛璃甩出玄月剑钉入墙壁，另一只手拽住谢十鸳。
只见下方深渊里，数以万计的蓝色晶石正在组成某种古老阵法。
“是献祭大阵！”温行砚的剑气斩断袭来的晶石触手，“他们要用整座城的能量复活什么东西！”
突然，小仪的身影出现在阵法中央。
少女的躯体正在分解成蓝色光点，每消散一分，天空中的金色神龙虚影就凝实一分。
“原来如此……”洛璃瞳孔骤缩，“小仪就是之前的阵眼！老媪、阿爷、小仪，在这镜中界里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她毫不犹豫割破手掌，混沌血滴落的刹那，整座大阵为之一滞。
借着这个间隙，洛璃飞身冲向阵眼，却在半空被镜面屏障阻挡。
“没用的，”小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三十万年前神龙族献祭全城时，就注定了这个结局。明明早就该复活的龙神大人，却出了些意外，老身无法再维持大阵，也无法亲眼见到复活的龙神大人。”
“但只要龙神大人可以复活，我们愿意做一切可做或不可做的事，你们就乖乖留在这里，当复活大阵新的阵眼吧！”
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涌入众人脑海：
——神龙族为复活陨落的龙神，将整座城的生灵炼成怨灵；
——名为小仪的少女，身怀一丝微弱的混沌血脉，被选为为容器，承载所有怨气；
——净化的过程，本就是场持续数十万年的复活仪式！
第993章 破界
“现在，该用你纯净的混沌血脉完成最后一步了。”
老媪的身影在阵法上空显现，浑身爬满蓝色晶石。
就在她伸手抓向洛璃的瞬间，沈抚州突然掏出那半块晶石狠狠摔在地上：“小仪！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洛璃他们微微咬牙，他们在赌，赌被封印住、含着善念的小仪，会被唤醒。
晶石炸裂的刹那，即将消散的小仪虚影突然凝实。
她空洞的双眼流出蓝色血泪，竟反向吞噬起阵法能量！
“不！”老媪发出凄厉惨叫，“你怎么能违背龙神大人的意志！”
稍远处的祭司殿，塔顶之上站着洛璃曾见过两次的大祭司。
风华绝代的女子站在塔顶，额头上金色的龙鳞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她看向荒芜城灰黄色的天空，轻叹了一口气：“一切都该结束了，我本就不应再存在。”
整个空间开始崩塌，洛璃趁机一剑斩断阵眼连接。
玄沐的十二根扇骨化作锁链，将众人与即将消散的小仪相连。
“抓紧我！”洛璃将混沌血抹在玄月剑上，对着虚空狠狠一划——
天幕如同脆弱的镜面般碎裂，众人坠入耀眼的白光中。
当视线恢复时，他们正站在真正的荒芜城废墟上。
残垣断壁间，十八颗蓝色晶石组成圆圈，中央躺着一具少女骸骨。
少女的心口处，插着一把刻着阵符的匕首。
骸骨手中的陶罐突然滚落，罐底刻着一行小字：
【以净化为名的复活，终究是场骗局】
刀刃掉落在地，刃身上浮现细小的文字：
【神龙族历七万载吾以一城性命为祭终知天道不可逆】
微风拂过，骸骨与匕首同时化作尘埃。
一缕阳光穿透乌云，照在这片沉寂了数十万年的土地上。
随便着最后一点蓝光消失，荒芜城的废墟恢复了真正的死寂。
远处传来真实的风声，风里再没有那股腐朽的气息。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沈抚州瘫坐在地上，捧着彻底粉碎的吞天镜欲哭无泪。
众人神经还是有一些紧绷，洛璃看了看周围，笑了笑：“彻底结束了。”
谢十鸳他们瞬间瘫坐在地上，凤无痕看了看周围，蹙眉开口：“我们已经通过了荒芜城试炼，传送阵为何没有出现？”
洛璃闻言也微微蹙眉，“是啊，传送阵为何没有出现……”
她抬眸，“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荒芜城的镜中界已经完全消散了。”
沈抚州直接不顾形象地躺倒在地上，喘着气道：“那难不成我们还没通过第八重的考验？”
洛璃看着他们气喘吁吁的样子，蹙眉道：“今夜先休息一夜，明天我们再去周围看看。”
夜色如墨，荒芜城的废墟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洛璃倚坐在断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玄月剑柄上那道新出现的裂痕。
这是她划破镜中界之时造成的，当时她能感知得到，城内有一个十分强大的存在，只要他出手，他们根本就出不来。
可意外的是，那力量半点没有挣扎，她才能直接破开镜中界。
混沌血脉觉醒后，她对能量的感知越发敏锐——此刻正有某种强大的力量波动从废墟深处传来。
不过又在片刻后显然，往来反复，折腾得她不敢深眠。
她蹙眉，微微坐直身体，这力量和她
她咬了咬牙，没打扰睡着的玄沐几人，抬步走进了废墟里。
她一路往里走，走到了祭司殿的位置。
洛璃抬眸望上方看去，只见塔顶之上，放着一个——
金光闪闪的蛋？！
洛璃疑惑，手一收将金蛋拿到了手里，她伸手敲了敲，蛋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奇怪道：“这也看不出来是什么魔兽的蛋……”
况且，这地方出现一个活蛋，也太诡异了！
她想把蛋扔了，可这蛋就跟黏她手上一样，根本甩不掉。
她微微咬牙，直接把蛋扔给了在诸神塔里笑嘻嘻的十七，“看好它！”
洛璃按了按额头，转身回到了临时的营地。
这一次，那股力量消散不见。
她微微眯眸，不会是那颗蛋吧……
可她明明检查了，那只是一颗普通的魔兽蛋啊……
一夜无梦。
此时清晨，众人满血复活。
沈抚州动了动脖子，“喔，舒服！”
洛璃也起身，“走吧，今天看能不能找到传送阵。”
洛璃走在最前方，玄沐因为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被护在了队伍中间。
行走在第八重的荒原之上，天空依旧是灰黄色的，看起来有些压抑。
整整两天两夜，他们才终于在一个距离荒芜城非常远的地方，发现了被隐藏起来的传送阵。
更让人心悸的是，这传送阵甚至不需要通关令牌，一直都是开启状态。
洛璃他们都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荒芜城不过是一个引诱人进入的陷阱，通关并不等于通过了第八重的试炼。
但绝大多数人，在见到荒芜城的废墟之时，都会进入查找线索。
镜中界凶险非常，若非洛璃身怀混沌血脉，也很难活着走出来。
而先前的试炼者们，无混沌血脉，最终都死在了里面。
这也就是为什么九重试炼，第八重的死亡率最高的原因。
他们没有办法，无论多么聪慧或者强大的灵师，在镜中界里也无能为力。
而一些阎野亲信的势力，恐怕在试炼开始前就从阎野那里得了消息，所以才安然地离开了第八重。
凤无痕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咬牙，恨声道：“阎野……”
“至少后来的人不会再进入镜中界了，”洛璃说完后抿了抿唇，也不知如何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