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师父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洛璃摆了摆手,“知道了。”
待时衡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洛璃独自倚着朱漆廊柱。
夜风卷起她鬓角碎发,远处更鼓沉沉传来,惊起栖息在檐角的夜枭。
她望着手中空杯,忽然指尖凝出一缕混沌力,在杯底勾勒出阿溟的轮廓,却又在成型前化作流光消散。
“啧啧啧……”
噬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看着洛璃摇头道:“你这小丫头,为情所困啊?”
洛璃手缓缓握拳抬起,“信不信我——”
她话还没说完,噬日连忙挡住洛璃的拳头,“这么暴躁呢?”
洛璃翻了个白眼:“有话说?没话说就滚回去!”
“咳咳。”噬日叉腰,“你是想找人?”
洛璃挑眉,“你想干什么?”
噬日歪嘴一笑,“找人还不简单?只要有一缕他的神魂,摘星盘就连死的人都能给你找着。”
洛璃眼睛一亮,“有命牌行不行?”
“行啊!”噬日疯狂点头,“那可太行了!”
洛璃霍然起身,裙摆扫落桌上残盏,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院落里炸开。
她掌心青光暴涨,一枚泛着幽光的命牌悬浮而出,正是阿溟临走前留给她的。
命牌表面暗纹流转,似有微弱的神魂波动若隐若现。
“快!摘星盘!”洛璃将命牌重重拍在石桌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噬日都惊了,“你不怕人家生气啊?”
洛璃冷冷一笑,“他两年多没个消息,我没生气都是对他好了!”
噬日眼神飘忽,女人好可怕。
下一秒,摘星盘自混沌玉中飞出,悬浮在命牌上空。
盘面星辰疯狂旋转,凝成一道璀璨星芒,没入命牌。
星芒没入命牌的刹那,整座院落突然被刺目的光华笼罩。
洛璃抬手遮挡,却见命牌表面的暗纹如同活过来般剧烈扭动,一缕淡金色的神魂虚影自牌中飘出,正是阿溟的模样。
只是那虚影虚浮不稳,仿佛随时会被夜风撕碎。
“他……受伤了。”洛璃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命牌边缘。
摘星盘的星芒顺着神魂虚影的轨迹,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闪烁的光带,蜿蜒着指向西方天际。
噬日咂舌:“好家伙,这方向……是无尽荒漠深处。那地方虽然被封印,可魔气浓郁,就算是圣君境进去也得小心被侵蚀,他跑那儿去干什么?”
洛璃攥紧命牌,眸中寒芒大盛:“不管什么原因,我都要把他带回来。”
她留下一句话后,周身混沌力翻涌,化作一道流光就要破空而去。
“等等!”噬日急忙闪身拦住她,“你现在去就是送命!无尽荒漠的封印看似稳定,实则暗流涌动,里面的东西可都想挣破封印。”
洛璃猛地刹住身形,衣袂猎猎作响。
“哪怕你已经圣君级,可也最多只能三日。”噬日摊开双手,“以你的实力,就算强行闯进去,一旦被魔气缠上,不仅救不了他,自己也得搭进去。”
夜风卷着砂砾打在廊柱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洛璃盯着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光带,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的混沌力还不足以完全压制封印。”
噬日摇头,“除非......”
他突然眯起眼睛,盯着洛璃腰间的吞月壶,“你可以用他护体!”
洛璃神色微动。
吞月壶本就能克制魔气,只是此前受损严重,虽经修复,却始终未完全恢复。
“你是说,用吞月壶?”洛璃指尖抚过壶身古朴的纹路,壶面泛起幽蓝微光,似有感应。
噬日连连点头:“没错!哪怕吞月壶没有完全恢复,可护住你还是没问题的。”
“好,”洛璃深吸一口气。
她在桌上留下纸条:去无尽荒漠,一月内归。
“摘星盘!”洛璃低喝,掌中银碟再次浮现,盘面星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汇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光束,直指西方无尽荒漠的方向。
“给我——开!”
洛璃双手结印,磅礴的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摘星盘。
银光大盛,瞬间撕裂了庭院上方的空间!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更为霸道直接的空间裂隙!
裂隙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空间乱流,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狂暴的空间风暴气息从中逸散出来,将院中的石桌石凳瞬间绞成齑粉!
“疯丫头啊啊啊!”
噬日吓得“嗷”一声缩回了混沌玉。
洛璃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裹挟着凛冽的杀意,一头扎进了那狂暴的空间裂隙之中!
第1190章 无尽荒漠
“轰——!”
空间裂隙在洛璃进入的瞬间猛烈震荡了一下,随即急速坍缩、闭合。
只留下庭院中央一片狼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和冰冷刺骨的寒意。
无尽荒漠深处。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污浊魔气,如同粘稠的黑色雾气,不断侵蚀着一切生灵的生机。
大地是死寂的黑色砂砾,偶尔可见巨大而扭曲的枯骨半埋在沙中,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被魔气腐蚀的面目全非的古老遗迹轮廓,如同巨兽的残骸,诉说着不祥。
洛璃的身影从一道强行撕裂的空间裂隙中踉跄而出,落地时激起一片黑沙。
饶是她早有准备,也被这空间乱流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
让她不适的是无处不在的魔气,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试图钻进她的护体灵罩中,带来阵阵阴寒与侵蚀的刺痛。
噬日凝重道:“这里的气息……是当年神魔之战的古战场没错了!”
摘星也蹙眉:“这里的魔气竟然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散。摘星盘如今实力只在极品圣君级,个绝不了全部魔气,你要小心些。”
“咳咳……”洛璃迅速稳住身形,混沌玉在体表形成一层更凝实的莹白色光膜,强行隔绝开大部分魔气。
她第一时间看向手中的摘星盘。
盘面上的星辰指针依旧坚定地指向荒漠的更深处,但光芒却显得比在不离城时黯淡了许多,仿佛被这浓郁的魔气所压制。
那缕从命牌中引出的、代表阿溟的淡金色神魂轨迹,在这里也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果然被严重干扰了……”洛璃眉头紧锁,心不断下沉。
摘星盘的神效在这里大打折扣,只能提供一个模糊的方向,无法精确定位。
她尝试感知阿溟的气息,但神识探出,立刻被粘稠的魔气阻隔、扭曲,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乱与死寂,以及潜伏在魔气深处某些蠢蠢欲动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该死的鬼地方!”洛璃低声咒骂,不再犹豫,立刻循着摘星盘指示的方向,施展身法疾驰而去。
她的速度极快,身影在昏沉的天色下如同一道贴地飞掠的银色闪电,脚下黑沙被强大的气劲推开,形成两道长长的沙浪。
越往深处,魔气越浓,压力越大。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硫磺和某种腐烂的恶臭。
洛璃的心跳越来越快,那血腥味……让她极度不安。
突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沙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串脚印!
那脚印深陷沙中,步幅很大,却显得凌乱而踉跄,显然是负伤之人艰难跋涉留下的。
更让洛璃瞳孔骤缩的是——脚印的边缘,沾染着刺目的、尚未完全被黑沙吸收的暗红色!
是新鲜的血迹!
怎么可能!
洛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在这死寂的荒漠中显得格外突兀。
新鲜的血迹!
在这魔气浓郁到足以瞬间侵蚀普通生灵、连圣君级强者都只能短暂支撑的无尽荒漠深处,怎么可能会有新鲜的、尚未被魔气完全同化吞噬的血液?
除非……
洛璃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最坏的可能性瞬间攫住了她。
除非这血的主人,拥有着足以抗衡此地魔气的力量,或者……这血本身就是某种陷阱!
她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体表的莹白光膜骤然加厚,将试图渗透的魔气死死隔绝在外。
同时,她指尖微动,一缕更加精纯的混沌之力悄然注入腰间的吞月壶。
精致的壶身泛起一层温润的幽蓝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形成第二层更加强韧的护罩,将周围粘稠的魔气推开尺许。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的阴寒侵蚀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小心!”噬日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血……不对劲!它的活性太强了,残留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