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护罩在洛璃周身剧烈震颤，每一次与魔渊内的魔气碰撞都让她喉头泛起腥甜。
“阿璃，坚持住！还有百丈就到地面了！”琉璃化作的巨树在前方劈开一条血路，翠绿的叶片不断被魔气腐蚀，却又以更快的速度重生。
洛璃咬紧牙关，“好！”
当双脚终于踏上北境雪原的地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琉璃收了真身，化作流光钻回混沌玉，声音带着疲惫的喜悦：“终于甩开他了！”
洛璃踉跄着后退半步，刚要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见雪原尽头腾起滚滚黑雾。
墨玄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黑袍猎猎作响。
“以为逃得掉？”他的声音砸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骨杖，杖头镶嵌的骷髅眼眶里跳动着绿火，“锁魂塔的魔气已被我引动，整个北境都成了困阵。”
洛璃抬手抹掉唇角血迹，诸神塔在体内微微发烫，父亲的魂息暂时稳定了。
她望着漫过脚踝的黑雾，忽然笑了，银白战甲上的血痕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困阵？那便破了它。”
黑雾如潮水般漫过膝盖，带着刺骨的寒意试图侵蚀洛璃的魂力。
她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在体内重新流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血色。
“破阵？”墨玄的骨杖重重顿地，雪原上突然浮现出无数血色雾气，“这北境困阵是以数百万怨魂为基，你以为仅凭混沌之力就能净化？”
地面裂开道道深沟，无数扭曲的鬼影从沟中爬出，嘶吼着扑向洛璃。
它们并非实体，却能直接啃噬神魂，正是锁魂塔中被释放的亡者怨魂。
洛璃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玄月剑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剑光扫过，金色的弧光将最先靠近的魔影斩成青烟。
“百万怨魂又如何？”她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生前皆是被魔种所害的无辜者，难道死后还要做你的爪牙？”
混沌之力顺着剑光注入大地，金色的纹路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那些扑来的鬼影在触到金光时，动作突然停滞，空洞的眼眶里竟泛起微光。
下一秒，魔影们发出痛苦的嘶吼，不再攻击洛璃，反而齐齐转向黑雾中的墨玄。
墨玄脸色微变，骨杖上的绿火骤然暴涨：“一群废物，也敢反噬主人！”
黑雾翻涌成巨手，拍向那些动摇的鬼影。
然而就在此时，洛璃动了。
她化作一道流光，玄月剑直指墨玄眉心，混沌之力与竟在她身后形成一对巨大的光翼。
“你最大的破绽，就是永远不信人心。”
剑光穿透黑雾的刹那，墨玄的骨杖横挡胸前，却被震得脱手飞出。
墨玄垂首看着胸口的血洞，混沌之力灼烧着他的魔躯，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气与金芒在他伤口处剧烈纠缠，那剧痛本该让他疯狂，他却只是低低地笑着，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欣赏，轻笑出声：
“呵，你还真是像你的父亲。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识时务。”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阴冷与恨意，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痛恨的往事。
洛璃一击得手，并未有丝毫松懈，玄月剑斜指地面，剑尖金芒吞吐不定，警惕地锁定着墨玄。
她深知，墨玄的实力与她而言只高不低，绝不会如此轻易倒下。
果然，墨玄的笑声骤然变得尖锐而疯狂。
“但你们父女俩都忘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虚伪至极的洛家人！”
第1254章 你的父亲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洛璃，双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前的血洞，不顾混沌之力的灼烧，狠狠一撕！
“以吾之魂，听吾号令。万魔归源，寂灭此间！”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墨玄的身体内部。
他整个人瞬间膨胀扭曲，如同一个被撑到极限的黑色气球。
无数道更加清晰的魔纹从他撕裂的伤口中迸发出来，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他全身，甚至开始刺入脚下翻涌的黑雾之中。
整个北境雪原，都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地面开始开裂，不再浮现血雾和魔影，而是直接裂开深不见底的裂缝。
粘稠如实质的魔气，从地底深处狂涌而出。天空彻底被染成墨黑，连那初升的鱼肚白也被吞噬殆尽，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洛璃如临大敌，厉声开口：“还是墨玄这是要以自身献祭，将魔渊的封印破开！他要让整个诸神大陆为他陪葬！”
琉璃焦急道：“必须阻止他！这样下去魔渊的封印真的会被破开，魔神会提前复生的！”
魔气翻涌如狂涛，墨玄膨胀的身躯已与深渊裂缝连成一体。
洛璃握紧玄月剑，她能感觉到，大地之下那道封印了数十万载的屏障正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哈哈哈！洛璃，看着！这就是你要守护的诸神大陆！今日，我便让它与魔渊融为一体！”
墨玄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裂缝中伸出无数粗壮的魔根，如同贪婪的巨蟒，正疯狂啃噬着封印的光壁。
洛璃咬紧牙关，玄月剑高举过顶，金色的混沌之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试图斩断那些魔根。
可刚斩碎一批，更深的裂缝中又涌出更多，她的力量在疯狂消耗，而墨玄的献祭仪式已近尾声。
就在封印光壁出现第一道蛛网裂痕的刹那，一道清越的女声突然在天地间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涤荡着魔气：
“墨玄，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洛璃猛地抬头，只见墨玄身后不远处的雪原上，竟缓缓立着一道青衣身影。
女子青丝如瀑，眉眼间带着几分与洛璃相似的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光晕，正是她只在画像中见过的母亲，木婉清。
可那身影分明是虚影，裙摆处已开始虚化，显然并非实体。
墨玄的献祭动作骤然停滞，黑雾翻涌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清儿？不可能！你明明被我困在锁魂塔……”
“困得住我的身，困不住我的魂。”木婉清的虚影抬手，指尖凝结出一点莹白的光，
“当年因为旧日情分，才对你心软了一刹，没想到竟铸成如此大错。封印我的夫君，如今又要对我的孩子出手，墨玄，你当真该死。”
她的目光扫过洛璃，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歉意，“璃儿，娘来晚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光点骤然化作漫天流萤，那些流萤并未攻击墨玄，而是齐齐飞向深渊裂缝。
每一点流萤触碰到封印光壁，那道裂痕便愈合一分，原本暗淡的光壁竟重新亮起柔和却坚韧的白光。
“你要阻我？！”墨玄彻底暴怒，周身黑气暴涨，“我为你舍弃灵道堕入魔道，你却一次次护着洛家人！木婉清，你好得很！”
他嘶吼着扑向木婉清的虚影，可指尖刚要触碰到那道青衣，整个人却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弹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原上，激起漫天雪尘。
“洛祁说得对，你早已不是当年的墨玄了。”木婉清的声音带着叹息，虚影渐渐变得透明，“这道封印将要破开，也有我一道缘由。今日，便由我最后的残魂，再为它加上一重锁。”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直坠入深渊裂缝。
“不！”墨玄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周身的黑气竟在快速消散，体内的魔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离，连献祭的力量都无法再催动。
深渊裂缝中，青光与白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幕，那些疯狂啃噬的魔根在光幕中寸寸消融。
随着木婉清的残魂彻底融入，整个裂缝开始缓缓合拢，大地的震颤渐渐平息，天空的墨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魔渊封印，重新封上了。
虽然依旧不稳，但墨玄再想以献祭破封，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洛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眼眶骤然湿润。
她想开口唤一声“娘”，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任由泪水滑落。
“噗！”墨玄吐出一口黑血，看着重新合拢的地面，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空洞。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木婉清这个女人的心，还是完完全全地归属于洛祁！
不！他能复活她！
对，他能复活她的！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振翅之声，数百名身着银甲的诸神城灵师驾驭着飞禽赶来，为首的正是凤无痕。
“洛璃！我们来了！”
墨玄抬头看向那些人，又看向洛璃，突然惨笑一声，癫狂地站起身，“暂且放你们一马！我要去找清儿了。”
他的身影在黑雾中扭曲变形，化作一道黑芒朝着极北冰原深处掠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便消失在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