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搬砖时不小心砸了脚,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风穿过断墙的缺口,不再是昨夜的呜咽,倒像是带着暖意的呼吸,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废墟之上,希望正随着晨光一起,一寸寸生长。
接下来的十几日,确认周围没有了魔种威胁,大家都退进了诸神城休息。
其他主城也都将依附于阎野的势力尽数解决,幽族全程都没有出现,洛璃想应该是桉做的。
洛璃的伤势在一周后就已经大好了,也
一月后,诸神大陆上所有魔气被尽数清除,各大主城也都重建得差不多了。
城内残存的半数房屋虽多有破损,却足够遮风挡雨。
洛璃选了间临窗的阁楼,窗外正对着那道贯穿城墙的裂痕,此刻已被临时搭建的木架围起,几个擅长阵法的灵师正贴着墙根绘制加固符文。
帝玄溟几乎每日都泡在城主府的藏书阁,那里的典籍半数被魔气侵蚀,纸页焦黑如炭。
他却耐着性子,用自身灵力一点点涤荡。
洛璃有时会带着丹药过去,见他正蹲在地上,将散落的玉简一片片拼拢,侧脸在窗棂漏下的光斑里显得格外柔和。
“这些旧典还有用吗?”她把丹药递过去,鼻尖萦绕着新炼的凝神丹香。
帝玄溟接过丹药,指尖触到丹药的温度,抬眼时眼底带着笑意:“不清楚,不过闲下来了,那就都看看。”
洛璃没再追问,看了看周围,“念安呢?从回城后就没见到他。”
谁料她这话一出,帝玄溟疑惑地抬眸,“念安是谁?”
洛璃一愣,蹙眉开口:“你不记得了?”
帝玄溟依旧疑惑,“我应该记得吗?他是谁?”
洛璃抿唇,“没事。”
她起身,“你先忙,我出去一趟。”
帝玄溟也没再追问,吻了吻她的脸颊,“去吧。”
洛璃大步走到外面,找到忙碌的洛清竹他们,“见到念安了吗?”
他们也给了她同样的回答,
“念安是谁?”
“阿璃你记错了吧,我们诸神城没有叫念安的人啊。”
“念安?是人名?”
“不清楚,阿璃你在说什么?”
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升腾而起,洛璃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直接离开了这里,去找了洛枭和时衡他们。
洛枭正指挥着灵师修补城主府前的石阶,听见洛璃的问话,眉头拧成个结:“念安?这名字听着耳熟,却想不起是谁。阿璃,你确定有这么个人?”
时衡站在一旁清点物资,闻言抬头,指尖在名册上顿了顿:“我刚核对完所有幸存者名录,没有这个名字。是战后收留的流民?”
洛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发凉。
怎么会这样?
一个婴儿,怎么会凭空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转身冲向城门口,北冥羽和宋宛白刚从城外巡查回来,盔甲上还沾着晨露。
“你们见过念安吗?”洛璃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就是那个孩子。”
宋宛白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木牌在怀里硌得他心口发疼,他奇怪嗯摇了摇头:“没印象,阿璃,你怎么了?”
北冥羽皱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头:“从未听过。阿璃,你是不是太累了?”
风从城门穿过去,吹得洛璃鬓角的碎发乱舞。
她望着远处正在重建的城池,几个孩童在街道上追逐,笑声清脆。
可这鲜活的景象落在她眼里,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隔膜。
只有她记得?
洛璃冷静下来,念安甚至不能称为一个孩子,而是一个不能自理的婴儿。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他?
哪里出了问题?
忽而,洛璃福至心灵,大荒!
她去到大荒之前,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就在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她整个人突然被拉扯,似乎坠入了另一个意识空间。
洛璃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白。
她微微蹙眉,这是什么地方。
“洛璃。”
飘渺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感。
洛璃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天道法则?!”
她眉头微蹙,“念安,是你的化身?”
白茫中传来一声轻叹,带着亘古的疲惫,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是,也不是。”
洛璃身形微顿,不解地望着这片虚空。
“天道无形,本不该有具象。”那声音缓缓道,“强行撕裂法则,我自身也受了重创,险些溃散。拼尽全力也只能凝出一缕本源,寄于新生之体,借人间烟火气温养。”
洛璃忽然想起初见念安时的情景,那婴儿裹在破旧襁褓里,明明身处废墟,却不哭不闹,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火光,竟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那你现在……”
“世界已安,魔气尽散,法则正在自行修复。”那声音渐渐变得缥缈,“我也该回归本源了。”
洛璃心头一紧:“那念安呢?他会彻底消失吗?”
“他本就是一缕本源所化,如今使命完成,自然要回归。”
那声音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词句,“但你不必惋惜。你记住他,便是他存在过的证明。而且……”
虚空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有人在轻轻眨眼。
“我在人间待了这一程,看了太多生死离合,倒也懂了些道理。”
那声音里竟带了丝笑意,“或许往后,这世间的风,都有我的影子。”
第1284章 大结局4
洛璃抿唇,她一直以为念安是乱世里无辜的孤婴,却没想过那小小的身体里,藏着整个世界的根基。
“为什么只有我记得?”她问出最后一个疑问。
“因为你是破开黑暗的人。”那声音温柔下来,“你的灵魂里有光,与法则本源相契。便是我想抹去,也做不到。”
“对了!”洛璃突然开口,“我的朋友们,有复活的可能吗?”
天道法则沉默一瞬,忽而轻笑出声,“洛璃,你还真是可爱。你难道没有察觉到,如今你的力量,比天道本源还要强吗?”
洛璃闻言,眸中突然一亮,“你的意思是?”
没有人回应,白茫开始淡去,周围的光影渐渐凝聚成诸神城的轮廓。
“洛璃,谢谢。”那声音在消散前最后唤道,“再见。”
洛璃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城门口,阳光落在肩头,暖得像一场梦。
北冥羽和宋宛白还在看着她,眼里带着关切:“阿璃,你刚才怎么了?突然就定住了。”
洛璃望着他们,又望向远处嬉闹的孩童,望向城主府方向,帝玄溟此刻应该还在藏书阁修补典籍。
她忽然笑了,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澄澈的清明。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
或许真的像天道说的那样,有些存在不必执着于形。
帝玄溟在藏书阁听到脚步声,抬头便见洛璃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食盒,眉眼间带着他许久未见的轻快。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他放下手里的玉简,起身迎上去。
洛璃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像衔住了一缕阳光:“因为觉得,活着真好。”
食盒里飘出灵粥的香气,混着典籍的墨香,在午后的光影里缠缠绕绕。
窗外,新栽的梧桐灵树抽出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晃。
洛璃站在窗边,目光越过修缮中的城墙裂痕,落在更远的天际。
天道法则的话语在她心底激起涟漪,“你的力量,比天道本源还要强”。
是啊,她曾独自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绝望,在百年孤寂中挣扎前行,最终撕裂了法则,驱逐了黑暗。
这份由无数牺牲与坚韧铸就的力量,为何不能用来挽回遗憾?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坚定如磐石。
她没有立刻惊动任何人,接下来的几日,洛璃的身影频繁出现在藏书阁深处,翻阅着帝玄溟清理出的关于神魂本源与生命重塑的古老典籍。
指尖抚过那些泛黄或焦黑的纸页,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
帝玄溟偶尔抬头看她,只见她时而凝眉沉思,时而在虚空轻轻勾勒着什么,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柔和辉光。
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将更多相关的玉简和残卷整理好,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七日后,一个星辉格外璀璨的夜晚。
洛璃独自一人,来到了诸神城最高的观星台。
这里曾是战况最激烈的区域之一,残留的能量乱流早已平复,只余下空旷的平台和清冷的夜风。
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一片虚无,她的精神力,不再局限于感知,而是化作了无形的巨手,温柔而坚定地探入世界运转的底层法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