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点到为止,说多了好像她在抱怨一样。
贺安廷了然,这是被放了鸽子。
“你母亲想见他?”
荆窈点了点头。
贺安廷嗯了一声,放开了她的手,莫名想到,今日是十五,也不知她……
“我先走了,贺大人。”
荆窈行过礼便匆匆离开了。
贺安廷没有阻止她,也干脆往原定的方间而去。
他缓缓推开了门,屋内,薛宁珍倏然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起身屈膝:“贺大人。”
她神情坦然大方,眉宇间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怯,可谓是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薛姑娘。”
他顿了顿,忽而道:“薛姑娘可能得稍等一会儿了,贺某突然落了一个东西,要下去取一遭。”
薛宁珍愣了愣,迟钝的应了一声,但贺安廷已经又推门离开。
令一处包厢,荆窈蔫头耷脑的回来了,何氏仍旧静静地坐着。
“不来了?”
荆窈打起精神解释:“世子说公务繁忙,今日确实走不开。”
何氏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不来就不来,也不能浪费这一桌子好菜,坐罢,你我母女许久未一起用膳了。”
荆窈莫名有些心头酸涩,她不是因为世子来不了,是因为叫阿娘失望了。
阿娘身子不好,她还叫她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
“嗯。”她闷闷的应道。
荆窈刚刚坐下拿起筷子,门忽而被推开,她循着声音望了过去,瞧见来人后顿时呆住了。
还没等她从茫然中反应过来,贺安廷神色如常:“久等。”
言简意赅两个字就叫何氏明白了:“世子?”
贺安廷没有否认。
何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己女儿穿上喜服那日还在病中睡着,压根就没见过世子。
贺安廷猜对了。
而方才还茫然的荆窈已然震惊不已,豁然起身,脸色涨红:“你……”
贺安廷走上前:“不是等急了?”
他平静的牵上她的手,荆窈脸色顿时煞白,使力想抽出来,却被死死地捏住。
第23章 (含掉马)行宫之前你可与……
何氏诧异的打量这位“世子”, 眼前男子身量高大,身着一袭烟灰色圆领长袍,云纹绡绸罩衫, 是个矜贵俊美的男子。
她一时都忘了行礼, 反应过来来后才起身:“民妇见过世子。”
贺安廷颔首:“荆夫人不必拘礼。”趁此,荆窈把手抽了回来, 不满的背到了身后, 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他率先入座,言行举止自然淡定, 荆窈都看呆了, 这人脸皮好厚啊。
她搞不懂贺安廷为什么会过来,又为什么会替顶替叶云峥见她阿娘。
她心有惴惴,不安地搅着手。
何氏着实没想到凌云伯世子竟如此英挺落拓,就是瞧着有些老成,不像刚弱冠的公子。
兴许是高门贵子晓事早, 能干的公子哥儿大抵都瞧着稳重。
她看了眼自己女儿:“听闻世子公务繁忙,今日实属太过麻烦。”
“夫人不必客气, 窈窈天真烂漫,时常在我面前提起母亲,今日一见, 是缘分。”
贺安廷拿捏着分寸,既不会恰到好处的迎合, 也不会太过端着, 跟训下属一般。
何氏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个世子还是很好相处的,贺安廷看向荆窈:“站着做甚?”
荆窈呆呆的啊了一声,而后慢吞吞落座, 三人用饭无言,贺安廷是不善言辞,何氏规矩也很好,食不言寝不语,荆窈则是吃的没滋没味的。
“听闻夫人身子不好,若是需要,可叫窈窈拿我的名帖进宫为夫人诊治。”
何氏受宠若惊:“这怎么好,太麻烦了,也于礼不合罢,我已经好多了。”
贺安廷没有强求:“无妨。”
自然,贺安廷也没有与他们吃完,用到一半他忽而道:“贺某衙署还有事,我叫贴身侍卫留下待夫人用过饭后护送一程。”
何氏赶紧说:“世子赶紧忙去罢,不必管我们了。”说着推了荆窈一把。
荆窈被推至贺安廷身前,他低头看向她,荆窈呐呐:“世子慢走。”
贺安廷颔首后,便离开了。
人走后,何氏把女儿拉到桌前重新坐下:“没想到,这世子竟如此善解人意。”
荆窈啊了一声,一脸古怪:“娘您怎么会这么说。”
他?善解人意?明明很凶很讨厌啊,更何况他还厚着脸皮顶替世子,半夜偷偷跑进她的屋子吃她嘴巴,就差……逼迫她这样那样。
荆窈耳根浮起了薄红,总之很讨厌。
何氏轻轻抿着茶:“为人稳重,讲礼数,且瞧那模样并非是轻浮、花言巧语的男子。”
荆窈托着脸颊,犹豫了一下没有戳破,算了,有贺安廷这一遭,她娘可能以后都不会见到世子了。
她不免也有些气恼,他怎么又这样。
令一处厢房,贺安廷归来时,薛宁珍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去这么久,可是丢了什么重要物件?”
“就是找个东西费了些时间。”贺安廷没有多解释,径直落座。
他没什么耐心寒暄,单刀直入:“薛姑娘身边可是有一婆子姓钱?”
薛宁珍猝不及防攥紧了手,心头一沉,他竟这么快知道了?不可能,子蛊才会躁动,母蛊一般来说并无反应,即便有,也只是微末不值一提。
“这钱婆子前几日被姑娘送到了伯府,荆氏身边,为何?”
薛宁珍佯装讶异解释了原因,末了还问:“怎么了?大人?可是钱妈妈生了什么事?”
贺安廷眉眼沉沉,凝视着她的脸,没错过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双思药蛊,你可知道?”他没心思跟她打滑球。
薛宁珍果然摇头:“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啊。”
她爹是御史中丞,阿姐是殷王妃,只要她咬死不认,贺安廷不能把她怎么样。
薛宁珍没有一点惊惧不安,更何况,贺安廷即便知晓这药,知道这药是经过钱妈妈之手,可钱妈妈早就被她藏起来,没有任何确凿证据。
唯一知道内情的碧桃也被她处理掉了。
贺安廷冷冷看着她,漆眸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她仗着自己的身份便以为自己拿她没办法,殷王不仅得先帝宠爱,更有一众支持他的朝臣,有的臣子扎根极深,在朝中分为新旧老臣派。
“既如此,看来薛姑娘与贺某并不是一路人,你我婚事作罢也无妨。”贺安廷淡淡道。
薛宁珍笑意一僵,神情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要作罢婚事?你……你都已经对我,贺安廷,没想到你是这般陈世美,你就不怕传出去,你贺府名声尽毁,颜面扫地吗?”
贺安廷压根不吃她这一套:“我贺某名声尽毁,你薛姑娘也好不到哪儿去,薛姑娘仔细想想,究竟是对你的危害大,还是我的?”
薛宁珍脸色红青交杂,难看至极。
贺安廷心里满是嘲弄,他生平最恨受人威胁,贺府主母也绝无可能是这种阴险歹毒、心机深沉的女子。
贺安廷没跟她继续废话,起身就要走。
“等等。”薛宁珍急了,不甘心的叫住他,“贺大人,我爱慕你许久,成为你的夫人,我很高兴。”
她打起了感情牌,语调微微滞涩,可惜这并不能打动贺安廷,他冷淡:“薛姑娘,你自己坦诚,我们尚且能体面作罢,若是被我查出,你自己也明白什么后果。”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余薛宁珍跌坐在了椅子上,心下惊慌。
是她想的天真,实则她是太天真了。
不行,她要去找阿姐,阿姐肯定能救她。
……
何氏叫荆窈不必送她,她自己乘坐马车便可回去,荆窈不太放心的看着马车离去,憋了许久的云巧找到了闸口:“姨娘,怎么办啊。”
“那贺大人怎么能顶替世子见夫人呢?这以后怎么办,若是叫世子知道了该怎么办。”
荆窈被问住了:“我也不知道啊。”当然,世子应该是不会知道的。
“走了走了,回去了。”
她一转身,视线漫无目的扫过时撞见了方才的始作俑者,贺安廷闲适的下了楼,瞥了她一眼,而后淡淡收了回去。
这人,怎么能这么无关紧要。
心中腹诽不满,面上老老实实的,她鼓起勇气走上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人方才为何要顶替世子见我阿娘?”
真的很奇怪,他怎么总是做这种奇怪的事。
荆窈其实想委婉的和他说这种好意不必多此一举,毕竟万一以后露馅儿了,还是得自己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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