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峥有怒难言,但这婢女到底是薛姑娘的人,他不好当场发作, 要不然非得狠狠一顿板子下去,叫管事的拿了身契发卖了。
薛宁珍身边的嬷嬷则意味深长:“小夫人下次可要站稳了。”
此言一出, 叶云峥与贺安廷脸色同时冷了下来。
荆窈觉得这嬷嬷的话有些令人不太舒服, 但也许是好意提醒。
叶云峥攥紧了手,他如何听不出来,这嬷嬷是在阴阳窈儿故意站不稳当,只不过更让人深思的是贺安廷的反应。
外界传言他身有洁癖, 府中没有一个通房、侍妾,试想一个有洁癖的男子在面对一个陌生女子的“投怀送抱”,第一反应自是躲开。
即便躲不开,也应是下意识推开亦或是面色不悦。
可方才……
叶云峥不想胡思乱想,但他好像隐约瞧见贺安的手抬了一下。
他脸色难看,但维持着体面:“大哥,方才冒犯了,窈儿大约是怀着身子,走路才不稳定。”
贺安廷淡淡道:“无妨。”
叶云峥是想走来着,但转而一想,毕竟是误会,他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很计较这个事情。
也难免叫贺安廷多想自己真的介意这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荆窈道:“没吓着吧?坐下,压压惊。”
荆窈确实吓的不轻,她本就心虚,方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肚子都抽了两下。
更别说腰间的炙热叫她难以忽视。
她小心翼翼坐在了叶云峥身边,谨慎寡言,贺安廷瞧她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头微动。
“贺某还有事,就不陪薛姑娘游湖了。”他放下茶盏,淡淡道。
言罢吩咐船夫把画舫靠岸,叶云峥瞧贺安廷离开自己自然也没有了待在这儿的理由便也道:“那我们二人也不叨扰薛姑娘了。”
薛宁珍面上笑着颔首,心里却有些不确定,贺安廷是不是对方才的行径生气了。
画舫靠岸,三人同时踏上了岸,荆窈站着岸上的一瞬间才松了口气。
“大哥,我先带着窈儿回府了。”叶云峥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拱手离开。
贺安廷没说什么。
回程的马车上荆窈小心翼翼地觑叶云峥,心里揣度他有没有生气,叶云峥倏然睁开了眼,灼灼目光烧的荆窈分外不自在。
“窈儿,过来。”他眸光晦暗,清朗的音色也没了平日的温和。
荆窈身躯颤了颤,他不会生气了吧。
她害怕的紧,却不敢忤逆,慢吞吞地挪了挪屁股,也不敢靠的太近,叶云峥攥了她的腰身,倏然凑近。
荆窈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抵挡。
叶云峥的吻落了空,眸光更为阴暗:“窈儿现在都不与我亲近了。”
荆窈怯怯抬头,脱口而出:“世子,我、我肚子不太舒服。”
果然,叶云峥愣了愣,顷刻退开身,满面歉意:“对不起窈儿,我……不该迁怒你。”
“明易,去医馆。”他当即吩咐马车拐向医馆,低声关怀的询问她哪儿不舒服。
到了医馆又叫大夫诊了一通脉,大夫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孕妇不宜情绪过于波动,平日夫君还是要让着些妻子。
听到妻子这个称呼,叶云峥并没有纠正他,但荆窈却有些心惊胆战。
私心里,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就连做妾也不是她所愿意的。
出了医馆,荆窈神情有些恹恹,叶云峥便有些后悔今日带她出来了,赶忙回了府。
他一回府,郑妈妈就过来叫他,好似他多在兰香阁待一刻都不行。
自荆窈有孕,贺氏便以养身子的理由叫叶云峥不许在兰香阁过夜,说是怕压着胎儿,二人都歇息不好。
荆窈倒是乐的自在,恨不得叶云峥日日都不过来。
养了两日她的气色又恢复了红润,贺氏虽不是个好主母但衣食住行上在她有孕后倒是不曾苛待了她,上好的吃食与补品不曾短缺过。
荆窈又嘴馋,尤为爱吃厨房做的糖蒸酥酪,一日有时要吃上两三碗,逼得云巧时时盯着她才克制一些。
云巧边为她绾发边提醒她:“姨娘,今儿个要先去顾夫人那儿请安,而后凝香说县主这两日病好了,前两日怕过病气没去,这两日须得请安问好。”
荆窈点了点头:“总不能空着手去,那我得想想带什么。”
她有点头疼地扒拉那些不多的金贵物件儿,嘴里念叨:“这个瓷瓶是汝窑的,我就这一个,县主肯定看不上,这个金丝软枕我都枕过一次了,县主肯定也不会要的。”
云巧提醒:“县主大病初愈,可以送些药材聊表心意?”
荆窈又看向漆盒中的人参、阿胶更肉疼了:“……我娘都没吃过呢。”
她有些讪讪:“县主什么也不缺,不然捎条绣帕去?就上次我亲自绣得那个万寿菊?“
云巧无奈了:“也不是不行,就是怕县主觉得寒酸。”
荆窈没放心上:“反正我什么样儿县主也不是不知道,打肿脸充胖子人家说不定还瞧不上呢,而且那帕子的布料很稀有,绣线还融了金线呢。”
实打实的金子唉,她还是有些肉疼。
云巧辩不过她,便找了个漆盒装装的好看了些与荆窈出门了。
与顾氏请安没耗多少时辰,顾氏正忙着张罗二哥儿的婚事,过不了对久新妇就要进门了,请安后她便往贺府去。
县主瞧着精神还不错,慵懒地倚靠在贵妃椅上吃葡萄,见着荆窈起身问了几句。
荆窈一一作答,适时献上了她的礼,县主果然连瞧都没瞧便放到了一边。
“对了,听闻你前两日受惊了,不舒服?”
荆窈赶紧道:“已经好了,可能是有些晕船。”
“日后若是走动便不必出府了,在府内走动就好。”县主直接下了令。
荆窈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心里有些失望,这县主看她比顾夫人看的还紧呢。
而后县主唤了嬷嬷进来:“把这个喝了。”
那嬷嬷端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放在了荆窈面前,闻着便几欲作呕。
荆窈眸中露出了惧色,怎么有了身子还要喝这种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什么啊?”
“自是保胎的。”
荆窈捏着鼻子不想喝,但县主的目光如炬,她颤颤道:“有些烫,先晾晾。”
县主似有些乏:“嬷嬷,带她去偏屋罢,我困了。”
“是,姨娘随老奴来罢。”
荆窈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托着雪白柔软的脸颊,幻视屋里有没有偷偷倒掉的地方。
很可惜,没有。
外面忽而传来见礼声,荆窈从婢女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大爷二字。
大爷?贺安廷?
荆窈没什么意外,他大抵是来瞧县主的罢,她趴在桌子上,磨蹭的就是不想喝。
嬷嬷等了她一会儿只丢下一句催促便忙别的事去了。
她正低头思索若是偷偷泼在地上会不会被发现,下一瞬,面前被一道阴影遮挡。
贺安廷平静的看着她:“在做什么?”
荆窈从桌上起身,雪白沟壑一闪而过,几日不见她好像更明艳了些,脸颊的软肉也多了,看来日子过得很不错。
“县主说这是安胎的,让我喝掉。”荆窈老实说。
贺安廷凝着她,似是在问为何还不喝,荆窈指尖抵着鼻子,瓮声瓮气:“苦,不想喝。”
贺安廷皱眉看着黑乎乎的汤药,他记得韩太医给诊治过,说她身体康健,药蛊又滋补,不必再用别的补药。
“那就不喝。”贺安廷伸手端过那碗药,“庆梧。”
庆梧心头涌现不太好的预感。
“喝了。”
庆梧:“……”
“啊这……主子,这不太好吧。”
贺安廷冷冷看着他,庆梧认命,端过来一饮而尽,药喝完差点吐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一股腥味儿。
荆窈意外不已,但眼眸中是藏不住的欣喜:“大人,你真好,谢谢你。”
她语气软软,贺安廷却莫名想,好?大约是比不得你的世子好。
想到此心情有些不太爽快,冷笑了一声。
“大人,你快走吧,别叫人发现了。”荆窈一脸紧张,探头探脑,这儿可是县主的院子,他们二人待在一处很容易被发现的。
贺安廷却想,若是发现了……
不对,他凭什么要躲躲藏藏,以他的地位和身份,如今却要怕一个黄毛小子,贺安廷本能不悦,丝毫忘了前些日子还要与她保持距离,两不相欠。
只要他想,她可以是任何身份,自然也可以与叶云峥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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