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把失明前未婚夫买回家_喻在川【完结】(21)

  到底是叫了自己几年父亲的孩子,听姜曚叫声凄厉,姜怀山也有些动摇:“曈曈,阿曚到底也是姜家血脉,况且此事若传出去,于我姜家名声也不好,不如……”

  姜曚心头一松,一家之主发话,自己性命当无忧了。

  然而姜曈却断然拒绝道:

  “不成!姜曚胆敢弑父,狗彘不若!岂能轻易放过?况且此人心性恶毒,放了他难保将来不会回来报复!阿乔,咱们走!”

  阿乔自然是只听姜曈的话,闻言拎着姜曚就走。

  姜怀山还要开口,却被钟婉词拉住了。

  她带着哭腔质问道:“怀山!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向着他吗!”

  夫妻俩就这么一拉扯,姜曈与阿乔已经带着姜曚出了门。

  姜怀山在家里一向说一不二,这场景倒把他搞得有些懵了,合着自己原来已经不是一家之主了吗?!

  姜曚被阿乔捏在手中,就像一只秋后的蚂蚱一样无力地挣扎,眼见着离小院大门越来越近,只道姜怀山当真如此狠心,气得又叫嚣起来:

  “姜怀山!你敢送我坐牢,你就不怕我拉着你全家陪葬吗!”

  姜曈端着那碗当做证据的毒药冷冷道:“再叫!再叫我灌你嘴里了。”

  姜曚一个激灵,乖乖闭紧了嘴巴,一个字都没敢再吐出来了。

  ……

  三日后·上午·市廛

  “还成吗?”

  姜曈一手帮苏观卿拿着竹杖,另一手拉着苏观卿的胳膊肘,扭头有点担心地看着人家。

  苏观卿此刻右边肩膀上扛着一袋大米,左手拎着一只装满了各式菜肉的竹篮子。

  他本就瘦削单薄,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略略朝前躬身。

  想他苏观卿一个文人,就算是沦落乐班那段时间也不曾干过什么体力活,背这袋大米,对他来讲还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姜曈在旁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他被这袋米给压折了:“篮子还是我来提吧。”

  苏观卿却不答应:“你还在长个子,不能提重的东西。”

  姜曈也没坚持,她修复古画,最重要的就是一双手。

  揭命纸的时候,需要精确地搓掉画心二分之一的厚度,这就必须确保指尖的灵敏。前世她为了保护双手,一辈子不曾下厨,也不曾提过重物。

  “怪我,不该买这么多的,下次咱们还是少买点。大不了多出来买几次。”姜曈一面在人群中分出道路,一面自顾自道。

  苏观卿的呼吸有些急促,因为用力,脸都胀红了,却仍笑着道:“不妨事,我能扛得动。对了,衙门那边是怎么说的?”

  “人证物证俱在,姜曚跑不了。就算是未遂,我看一个流放总是少不了的。”姜曈道。

  她现在的心情是真的好——

  观卿救出来了,姜曚坐牢了,接下来么……

  “回去的路上,顺便我带你去看大夫。”她道。

  “看大夫?”苏观卿有些不解,“我没病呀。”

  “给你看眼睛。”

  苏观卿呆住了,一滴汗珠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下来,悬在鼻尖上,映着阳光,亮晶晶的。

  “说起来,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姜曈问道。

  苏观卿迟疑了一下,神色飘忽:“……在牢里生了一场病。”

  姜曈正低头从袖口抽出自己的细巾,没留意到苏观卿的异样,再抬头时就见苏观卿鼻尖那滴汗依旧晃晃悠悠。

  她也没多想,下意识用细巾往人家脸上一按,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汗珠。

  一股墨香与浆糊混合的味道,顺着姜曈的动作传来,顺着他的呼吸传入四肢百骸。

  苏观卿陡然僵住了,只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好像中毒一般颤栗起来,差点连怎么走路都忘记了。

  耳边姜曈那笃定又温暖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管什么原因都好吧,我定然要给你治好的。”

  “……会、会花很多钱的。”苏观卿努力调整了半晌呼吸,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不妨事,”姜曈学着他一贯的语气,“我能赚钱。”

  她上辈子靠着这门手艺,那也给是自己搞了个家财万贯的,这方面她还是有信心的。

  两人说说走走,就走到药铺旁边。

  姜曈拽着苏观卿往里走:“药铺到了。”

  店里的学徒指挥着苏观卿把米放到了角落:“今日看诊的人多,两位稍待片刻。”

  姜曈忽然想起一事,她把竹杖塞还给苏观卿:“家里灯油快没了,我去买点,你在此间等我。”

  苏观卿道:“卖灯油那条街离这里有点远,不如回头我陪你去吧。”

  “不用,”姜曈看看排队的人,“你这里且得排着呢,你就在这里安心等我。”

  姜曈一走,苏观卿自己在药铺里排队,一时间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曈曈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点。

  以前的曈曈热情跳脱,脾气很直,高兴了,生气了都挂脸上,喜欢谁,不喜欢谁也从不遮掩。

  比如曈曈就从来不掩饰她对自己这副文人习气的看不上。小时候就嫌弃自己不能陪她策马扬鞭,只会待在院子里吟风弄月,甚是无趣。

  自己说话也惹她嫌弃。她有兴趣的,他都不懂,整天只会扯几句酸诗,不像姜伯父手底下的武将,能弯弓射雁,能百步穿杨。

  他曾画过一幅《双仙图》送给曈曈,画的就是她与他。

  画中两人凭虚御风,衣带随风飘飘,时人皆赞他笔力天成,深得吴道子的真传。可那幅画曈曈不过瞟了眼,就丢在一边了,甚至不稀得拿回家。

  但是现在,曈曈变了。

  她再不会走得飞快,把他甩得无影无踪,而是会小心地牵着他,生怕他被人撞到或是找不到路。

  她甚至会陪他聊绘画,不是随口敷衍,而是聊笔法,聊用墨,聊意境……

  她变得特别有耐心,脾气也特别好,哪怕是面对自己。

  她曾经不问俗务,可如今家里的钱银用度,她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曾经好武厌文,可现在却会修复书画。

  她说自己是无师自通,可那样神乎其技的技艺,当真能靠着天分就琢磨出来吗?

  一个人的成长,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

  苏观卿抱着自己的竹杖幸福又无措地坐在那里,茫然地问自己,这个真的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曈曈吗?

  他越想越是困惑,一颗心晃晃悠悠地被提溜了起来,四面无着。

  他不知道想了多久,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姜曈拎着灯油回来的时候,在街对面就看到他这个冥思苦想的样子。

  她有些好笑,正要开口唤他,却正轮到了他看诊。

  那小学徒把苏观卿扶到大夫案前坐下,眼见着大夫已经开始号脉了,她不敢打扰,只悄悄进来,走到了苏观卿身边。

  大夫号完脉问道:“你这是外伤导致的气血逆乱,脑中淤血阻滞,以至于失明。不过看起来并非新伤,伤了几年了?”

  “是,有八年了。”

  姜曈吃了一惊,正要开口,大夫比她还惊讶:“你失明八年了?”

  “倒也不是,不过八年前失明过一次,便一直用着化瘀的药,只要不断药,倒也能看见。这两年断了药,便看不见了。”

  大夫点点头:“我说这脉象也不像淤堵了八年的样子。吃的什么方子,可还记得?”

  苏观卿便背出了一个方子。

  大夫再度颔首:“这个方子你现在吃也是可以的,不过断了两年药,淤血不通,要想复明,不是几副药下去就能奏效,你得长期吃。”

  苏观卿摇了摇头,黯然道:“这个方子,我现在吃不起了。”他还是首辅公子的时候,自然什么药都吃得起,可抄家之后,却也不得不断了药。

  大夫立即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方中有一味藏红花,价格的确不菲,可若是换成别的活血药,效果只怕会大打折扣。”

  “还是换一味吧。”苏观卿温声道。

  “不换!”姜曈忽然出声。

  苏观卿吓了一大跳,一下子有些慌乱:“曈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姜曈按住苏观卿,对大夫道,“就照原方抓吧。”

  大夫委婉提醒:“如果照原方吃,他这个病情,若果吃药就得一直吃,中间如果断了,前面吃的就都白费了。”

  他这意思就是,你能负担起以后的药费吗?

  苏观卿忙道:“曈曈,我没关系的,也不是非要看得见,我其实已经习惯了……”

  姜曈根本不容他说话,一巴掌把想要站起来的苏观卿按了回去,一锤定音道:“就按我说的办。”

  她这么重重一拍,愣是把苏观卿那颗忐忑的心拍了回去。

  这么霸道,的确是他心许的那个曈曈。

  等到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家走的时候,苏观卿心情大好,连肩膀上死沉死沉的大米都好像变成了轻飘飘的棉花,浑然没有留意到姜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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