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乔笑起来:“照这么说,咱们完全不用自己动手。”
“我家跟姜曚断绝关系的事情,恐怕他们还不知道。”
阿乔把菜刀还给姜曈:“此事包在我身上。管保他一出牢门,就有人招呼。”
……
姜曈回到家的时候,钟婉词还在院子里焦急地转圈圈,一见到姜曈进来,忙迎上来,拉住女儿:“曈曈!你可算回来了!你没动手吧?”
“没。”姜曈往灶房去放刀。
进了灶房发现苏观卿没在,问道:“观卿呢?”
“他去追你了。”
姜曈大惊:“他看不见,你让他一个人出门?”
钟婉词嗫嚅道:“我当时一着急,我就忘了。”
“我去找他。”姜曈说着就往外走。
然而她从家门口找到衙署牢房门口,沿途都没有见到苏观卿的身影。
姜曈以为自己可能跑得太快,路上错过了,便又从衙署门口往家的方向找,一路找一路问,然而没有人见到过一个拿着竹杖的年轻人。
意识到观卿真的走丢了,姜曈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她明明发过誓,这一次要好好照顾观卿,要回报他两世的恩情,可是一直以来,都是观卿在照顾自己,现在自己还害得他走丢了!
他现在到底在哪里?身边没有认识的人,他会害怕吗?会被人欺负吗?
姜曈奔跑在春日熙攘的街头,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夕阳已经开始下落,若是到了宵禁的时候,观卿还找不到家,被官兵抓到,是要被笞三十的。
他刚刚把身体养好,怎么受得了笞刑!
姜曈在归家的人群间来回穿插,却半点也感受不到人群的热闹,好像有谁从她的心里挖走了一大块重要的东西,只剩下一把空落落,一捧寂惶惶。
……
苏观卿刚出门的时候,还是挺容易知道姜曈的去向的。
毕竟一个拎着菜刀,气势汹汹往大街上冲的人,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可没走多远,街道上就趋于平静了。
苏观卿找不到方向,尝试着拦了两个路人问询,都说没见到什么持刀的姑娘。
苏观卿心中焦急,生怕自己去晚了,来不及阻拦,酿成大错。
他琢磨着:“曈曈要找姜曚,必然是要去衙署的牢房,我去那里定能找到曈曈。”
姜宅离衙署大约十几条街,并不算远,然而他看不见,这条路走起来就万分艰难。
他走一走,就问一问,有时候遇到好心人,给他指指方向,但有时候“好心人”指出来的方向却截然相反。
苏观卿已经走了十来条街,却依旧没有走到衙署,反而因为扯着嗓子一路问人,搞得自己口干舌燥。
他走路的时候,竹杖点在前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他是故意点得重一点,好提醒前面的人让一让。可惜他眼下是在闹市,环境特别嘈杂,竹杖点地的声音便被掩盖了。
他心里又急,走得又快,好几次撞到别人身上,招来一片骂声。
在又一次竹杖戳到路人的脚上,惹来一通斥骂后,苏观卿一面弓腰道歉,一面压抑住心中那份油然而生的自我厌弃,继续提高了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问道:“劳驾,请问衙署往哪个方向走?”
身边熙熙攘攘,问话却无人回应。
苏观卿清了清嗓子,再度嚷了一句:“劳驾,请问衙署往哪个方向走?”
第20章 仇人血 姜曈好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又……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上,刚唱完曲儿的风拂柳正百无聊赖地倚窗磕着瓜子。
忽然他目光一定,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风拂柳一惊,把瓜子儿往桌上一抛,噌噌噌地就下楼去了。
等到他下楼,苏观卿已经得了好心人的指点,往东边走了一小段了。
风拂柳追过去,一把拉住苏观卿的胳膊:“观卿!”
苏观卿一听到这个声音,当即心中一喜:“拂柳?你怎的在这里?”
“嗐,还不是那个喜欢听我唱曲的张相公,他今天宴客,叫我出来作陪。你那个姜姑娘呢?怎么放你一个人出来?”
苏观卿将事情简单说了,他拉着风拂柳的臂弯,央道:“拂柳,你快带我去衙署,若是去晚了,怕酿成大错!”
“我哪里敢走,若是张相公寻不着我,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苏观卿醒悟过来:“抱歉,是我着急了,那你先回去,我自己去衙署。”
“你呀,我看你这是当局者迷!你那个姜姑娘哪里是冲动的人,我看她遇事不慌,做事情极有条理,就是泰山崩了,她都能先定出个一二三来。
你不知道,那日我去姜府求救,她一听说你有事,眉毛都没有抖一下,立即就把章程安排得妥妥帖帖,连她爹都只有听话的份。那架势,哪里像个十来岁的小女娃,这样的人,你说她会一冲动就杀人?我可不信。”
“可……”
“你也别急,如果她真要杀人,此刻你去也晚了,”风拂柳不由分说地拉着苏观卿就往那个茶楼走,“你看你,走这么久,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先跟我进去填填肚子,等着我这边的差事结束了,我送你回姜家。”
别看风拂柳平日里一副娇娇娆娆,弱柳扶风的模样,人家以前那是练过武生的,可不是苏观卿那个文人体格能拧得过的,两三下就给苏观卿拽上了楼。
风拂柳把他安置在二楼的角落,让伙计去隔壁面铺给他买了一碗面,还要了一碗面汤。
可怜苏观卿想要走,竹杖却被风拂柳扣下了,他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吃他的面,喝他的汤。
他背后就是风拂柳那位张相公的包厢,也不知是不是风拂柳故意的,包厢并没有关严实,里面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
环境嘈杂,若是别人可能听不分明,可苏观卿自失了光明,耳力却较常人更加敏锐,里面朦朦胧胧的说话声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哪里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好端端的,那码头着火竟会烧到醉红坊来!我是拼着一条老命不要了,愣给这幅画抢回来了。
可还是迟了一步,你是不知道,当时这幅画被来来回回逃命的人踩了又踩,泼洒的烈酒又浇在上面,叫火星子燎了一点。只可惜好好的一幅画,给毁成这个样子。”
说话的人简直是痛心疾首。
“去找人看过吗?”另一人问道。
“城里书画铺,装裱铺我都问过好几家了,没人敢接手。”
苏观卿刚吃完最后一口面,却是心念一动。
……
姜曈得到风拂柳托人送来的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茶楼已经打烊了,苏观卿抱着自己的竹杖,蹲在人家门边。
刹那间,绷着的一口气松下来,她竟是浑身脱力,放慢了脚步朝着苏观卿走过去。
渐下的夕阳里,苏观卿整个人拢在一片萧瑟的橙黄中,像是谁家走丢的小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略微倾着耳朵,认真地听着街上来往的脚步声,忽然他紧绷的神色一松,眼睛也弯了起来。
“曈曈?”
姜曈没好气地走到他面前,把他拽起来:“走,回家。”
苏观卿小声道:“曈曈,对不住,我又给你找麻烦了。”
“找了你一个下午,我娘在家一个劲怪自己,都急哭了。回去你跟她赔罪去。”姜曈拽着苏观卿的胳膊,气鼓鼓地往前走。
苏观卿忙跟上她的脚步,声音又低了几分:“对不住,是我高估了自己,我以后定不会乱跑了。”
姜曈侧头去看他,夕阳又沉了一点,在他长长的眼睫上洒下闪闪的金粉,无端给他增加了一种动魄惊心的美。
姜曈好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又把头别了回去,闷闷道:“不怪你,是我太冲动了。”
“那……你后来,去找姜曚了吗?”
“没去。”
苏观卿松了口气,笑起来:“我就知道曈曈聪慧过人,不会做这样的傻事的。”
“知道你还一个人追出来!”姜曈仿佛见到了她当年那些不知教了多少遍,还明知故犯的蠢徒弟,又来气了。
苏观卿立即承认错误:“是我一时关心则乱,下次定不会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姜曈一见他这个立定挨打的模样,就气不起来了,攥着他胳膊的手也不觉松了松。
苏观卿唇角微勾,问道:“曈曈,被酒泡过,又被火燎过的画作,你能修复吗?”
“看烧成什么样子吧,烧得太多了,不知道原画画的是什么,也无法接笔。怎么问起这个?”
苏观卿便说起他在包厢外的听闻。
“是什么画他们说了吗?”姜曈上了心。
“说是宋时马远的《踏歌图》。”
“真迹?”姜曈顿住了脚步。
苏观卿分析道:“听他们的语气,若非真迹,当不至于如此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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