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背后,就剩下苏观卿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
然而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乎姜曈的意料,他们一连等了数日,姜怀山也没有被放回来。
姜曈给阿乔递了数次消息,也跑去叶盛家问过,都没有打听出锦衣卫那边的打算。
姜曈的心一天天地沉下来,却也是毫无办法。
然而人前的时候,她却是半点懊丧焦急不露,依旧日日跟苏观卿一起教徒弟,连赵雀生都没察觉到老师的情绪波动。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对的话,大概就是姜曈更严厉了。
姜曈现在不光管赵雀生修复的技艺,就连苏观卿每日讲过的课,姜曈都是要检查的。
赵雀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哪里做得不能令姜曈满意,每日过得是如履薄冰。
直到那天赵吉上门,姜曈才放她喘息一刻,令她陪她叔父说说话。
赵吉还是那个大腹便便的样子,一进门就眉开眼笑地嚷嚷:“姑娘,有大活计!”
赵雀生一听,开心得快要跳起来,这些日子姜宅门可罗雀,她也日日在替老师着急,偏又不敢提。
赵雀生央道:“叔父,是什么画?快拿出来吧!”她着急得不得了。
赵吉笑着道:“不在我这里。”
姜曈讶异地略一挑眉。
赵吉道:“是这样的,最近襄王殿下日前得了一幅长卷《道德经》,说是王羲之亲笔,只可惜已经被虫蛀了,密密麻麻全是芝麻绿豆大的小点,襄王殿下想要寻人修缮,可因为这卷轴过长,虫洞又太多,难度实在是有些大。
若是平常主顾或许有人肯接,可这是书圣遗迹,主人又是堂堂襄王,一时竟是无人敢应征。是以襄王殿下悬赏全城,寻修缮匠人。可惜,还是无人敢揭榜。”
他顺手就摸了摸赵雀生的脑袋,笑着道:“我想着,也只有姑娘能修,便来给姑娘报个信。”
然而姜曈此刻根本就没有心情去应征,她抱歉地笑笑:“这活计若是寻上门,我自不会拒绝,不过最近家里有事,让我主动去争取,我却是没有这个心力。”
“姑娘,”赵吉苦口婆心道,“我知道姑娘最近因为令尊的案子劳神,雀生也跟我说了,最近没人敢上门,若是姑娘成功修复王羲之的作品,得到襄王殿下的赏识,到时候又是另一番光景。”
姜曈摇了摇头:“此事以后再议吧。”
赵吉又再努力劝了几句,见姜曈还是无动于衷,只好蔫儿蔫儿地告辞了。
临走他问赵雀生:“你婶子许久不见你,挺记挂你的,你要跟我回家住几天吗?”
赵雀生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还有许多练习没做呢。”
赵吉见此也不强求,自己一个人走了。
……
苏观卿等在书房,不多久后,赵雀生先回来了。
“你老师呢?”苏观卿问她。
“老师同我叔父说两句话就回来,”赵雀生回到自己的凳子上坐好,“之前师父说的那个牛毛皴我还是没领悟到。”
“那个老师不是给你做了示范吗?”
“我看了……没看懂,我总觉得皴和擦的笔法似乎没多大区别。”赵雀生的声音小小的。
赵雀生当然知道两种笔法不一样,之前姜曈与苏观卿已经一一给她讲解示范了,可她就是没琢磨明白。
这也就是在苏观卿面前,要是姜曈在,她可不敢这么暴露自己跟不上进度的事实。
就是苏观卿听她这么说,都有些哑然:“怎么会没多大区别呢?等你老师回来,再让她示范给你看。”
“要不师父先给我再讲一下吧?”赵雀生央道,她可不敢让姜曈重复教学。
“成,我再给你说说。咱们先讲这个皴法,皴法包括牛毛皴、披麻皴、折带皴……”
苏观卿开始一一给赵雀生讲解起来,赵雀生拿起之前姜曈画的示范,开始对应着体悟。
等到他们师徒把这些笔法都过了一遍,姜曈还没回来。
苏观卿就有些坐不住了,他问道:“你老师怎么还没回来?”
“许是他们还在说话?”
然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对,她老师与她叔父向来话不投机,能有什么话说。
“你在这里温习,我去寻她。”苏观卿说着,就点着竹杖出了书房。
其实苏观卿已经对整个姜宅很熟悉了,只是如今的姜宅比以前的大多了,他也不敢如之前托大,不拿竹杖就到处走。
等苏观卿来到门房,却并没有找到姜曈,便问那门房。
门房道:“回公子的话,适才大小姐送完赵掌柜,正好又有客至,大小姐陪着说了会儿话,那客人走了,大小姐就回去了。”
“那来客是谁?”
“是叶盛叶大人。”
苏观卿思忖,他从书房过来,走的是最近的那条路,另外一条路需要绕远,姜曈大概率不会走,那么他没有遇到姜曈,那就只能说明,在他出来前,姜曈就已经进去了。
那她既然早就进去了,为什么不回书房?
难道同叶盛的到访有关?
苏观卿闻言,心中升起一个不妙的预感。叶盛此来,是带来了什么坏消息吗?
苏观卿心中一凛,当即匆匆去寻姜曈,路上只要碰到奴仆,他就问有没有看到大小姐。
谁知人人都说没看到。
此刻的姜曈躲在后园的假山背后,她就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有些事情,她需要仔细想一想。
今年的第一场雪开始飘飘洒洒地下了起来,姜曈也不想躲,她抱着腿,坐在地上,眉头拧得很深。
到这个时候,小冰河时期已经开始发威,冬天愈加寒冷,姜曈感觉到寒气在往自己的四肢百骸里钻,但是她就是不想起来,不想动。
冷一点,脑子便能清醒一点。
她得确定,她做出的这个决定,不是脑子一热的糊涂决定。
“曈曈?你在这里吗?”就在这个时候,苏观卿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曈一愣,就看到苏观卿走了进来,他又唤了一声:“曈曈?”
姜曈仰头看他,见他眉宇间都是着急。
他也感觉到下雪了,姜曈忽然不见了,让他更加担心。
见无人应答,他以为姜曈不在,点着竹杖就走。
第49章 雪中偎 他没有爬起来,却是立即伸手揽……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假山后时, 姜曈忽然轻轻唤了他一声。
苏观卿脚步一顿,猛地回转身来:“曈曈,你竟真在这里!”
他没有问刚刚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只是朝着姜曈走来, 语带关切:“曈曈, 你还好吗?”
姜曈没说话。
苏观卿面上焦急忧心之色更浓:“曈曈, 我知道刚才叶伯父来过了,是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好吗?”
姜曈还是没有说话。
苏观卿回忆着刚才姜曈出声的方位, 朝她伸出手去, 却摸了个空。
忽然他感觉到衣摆被谁拉了拉,姜曈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在这里。”
苏观卿心中一松,顺势蹲了下来。
“你冷不冷?”姜曈问他。
苏观卿摇了摇头,他刚才着急找姜曈, 满宅子飞奔, 浑身都有些冒汗。
“我冷。”姜曈嘟哝道。
苏观卿急了:“那咱们快回屋, 下雪了, 你衣衫打湿没有?”
姜曈不想回屋, 她朝前一拱, 整个人钻进了苏观卿的怀里,又嘟哝了一句:“不回去。”
苏观卿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撞,一时重心不稳, 朝后坐倒在地上。他没有爬起来, 却是立即伸手揽住了姜曈。
甫一就手, 便触摸到她身上的雪碴,她整个人冷得像个冰疙瘩。
苏观卿心疼地用力抱着她,试图借此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好一会儿的功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观卿知道她心情不好,没有再贸然催促她说话,只是调动一切感官观察姜曈的反应。
……她的呼吸似乎比平常快一点,心跳也更快了,浑身绷得很紧,像是处于极度愤怒或者极度紧张的心情,却又刻意压抑的状态下。
……到底叶盛跟她说了什么?
苏观卿心中又着急,又困惑,却又不忍逼问,只是用力地抱住她。
姜曈缩在他的怀里,把头靠在他的脖颈处,感受到他的心跳也在加快,半晌后,她终于开口:
“刚才叶伯父来跟我说,锦衣卫找到毛章了。”
苏观卿陡然一惊:“什么?毛章被抓了?!他有没有交代什么?”
“没有,叶伯父说,当时毛章还带着一个小孩,眼见着无路可逃,便带着那孩子跳了崖。”
苏观卿一时耸动:“不是说造个假象吗?怎么还真死人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