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前夫失败后又重逢了_雪明媚【完结】(122)

  忘了她的任务,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的自我,心甘情愿地自欺欺人,去演另一个角色。

  所以,现在,才会这样进退两难。

  骗人也就罢了,怎么把自己也骗了?

  她从未觉得自己心性软弱,这时,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贪图享受的傻子。

  情爱?

  情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今天爱,明天就变了。即便是顾怀瑾,也说不准。

  等到他不爱的时候……

  自然也会抛弃她,像这世上所有其他男子一样。

  即便说,他现在爱她。

  可是,他爱的,真的是她吗?

  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真正的自己。南琼霜的恨和坚定,决绝和自傲,豁达和不可亵玩,他从未见过一分。

  至于他爱上的那些东西,她的温柔、她的眼泪、她的依赖和胆怯……

  全是演出来的。

  顾怀瑾,他根本不知道南琼霜是谁。

  她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有一个楚皎皎。

  但可以肯定,她南琼霜,同那个娇弱又可怜的楚皎皎,没有半点关系。

  她不是她。

  假如顾怀瑾真的那么爱楚皎皎,那么,他绝不会爱南琼霜。

  她抱着肩膀,痛哭起来。

  忽然,红色的玛瑙珠般的水滴,一颗一颗,砸进水里,在水中化为几缕烟。

  她愣住了。

  红色的小圆水滴一颗接一颗往下坠落,她一双纤白的手,颤抖着,抚上了自己脸颊。

  摸了摸自己的眼睫。

  指腹几丝鲜红。

  她气喘着,忽然又感觉鼻孔里,似乎有些异常的热,那热的东西缓缓淌下来,滴答、滴答,砸进水里。

  也是红的。

  她后知后觉地扶住池边,眼前景象瞬间模糊开来,万物轮廓彼此重叠来回荡漾,她耳朵里一阵叮——的耳鸣。

  她在流血。

  是因为刚才在湖中冻透了,马上又来泡温泉?

  不是。

  她的脑仁里,一根筋噔噔跳动,揪扯着她的大脑,仿佛一条蠕虫钻进了脑子里,拼命抽动。

  一阵钻心的痛。

  这种痛,她感受过的。

  她弯下身子,抱着肩膀,看见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眼底两排狰狞血痕。

  是她的毒。

  七乌香木的毒,复发了。

  第90章

  她也不知道后面,究竟是怎样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迷迷糊糊地失去意识,迷迷糊糊地看见些以前的事。

  那时她还小,不过五六岁。大姐和二哥还在。

  战火频仍,狼烟四起,爹充了军,再也没有回来,娘害了疫病,死了。

  大姐拖着她和二哥,一路往关内逃,见过堆叠成山的尸骨,偷过寺庙里的贡果,也曾经抢了死人的草席,夜里挡点风雨。

  后来,一个黑衣人相中了大姐,说要带她去一个“给饭、给水、能睡觉”的地方。

  大姐不肯一个人享福,把她和二哥也带了去。

  去了方知,那阴冷森严的地方,名唤“往生门”。

  三人全不知道往生门是什么,只以为是个急需门童扫地的地方,于是欣然留下。

  没过几日,那平日和善亲切的黑衣人,弯着眼睛,要他们入角斗场,说是“可以有许多玩伴”。

  大姐当时已经十二岁,懂了些事,自门内来来往往的人脸上,多少瞧出了些端倪,晓得那角斗场内,必不可能是什么轻松愉悦的游戏,于是一口回绝了。

  “我们三人,无心前途荣耀,不过想平平安安,了此一生。请先生容我们三人在此处做一辈子的守门人便是。”

  话说完,那挨个给他们买糖画的黑衣人,拔刀出鞘,一刀劈在大姐肩上,劈作两半。

  血溅了二哥一身。二哥素来胆小,那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颤巍巍地将她挡在身后,没叫她沾染上一点。

  那黑衣人笑着:“你们大姐不愿,你们呢?”

  二哥横在她身前的胳膊抖着,声音却平稳:“好。”

  黑衣人鼓掌:“算你们两个识趣。”

  她那时,并不明白二哥那一句“好”,是什么意思。

  连二哥为什么趁那黑衣人转身,拿着门后的烧火棍,朝他后脑勺猛击,都不明白。

  二哥当然没成功。

  那黑衣人依旧和善笑着,转过了身,信手挡下那支火棍,一双刀刃般锋利的眼,睨着她。

  手,攀上二哥的脖子。

  二哥的头顷刻偏折了,仿佛从脖子上掉下来。

  黑衣人擦擦手,捏着二哥那根头和脖子相连的软软的筋,把他拖到她面前。

  “你呢?”

  她望着二哥那双失了神、含着泪的眼睛,忽然懂了他最后艰难摆出的口型。

  “好。”

  那一天,她入了往生门的角斗场,与两百个幼童一起,互相残杀。

  她也从未想过她会有那样饿狼一般的心性,百折不挠,不择手段到连从前的自己都会害怕。

  就那样杀了出来。

  杀到最后,她已经右腿折断,左胳膊如腊肉一般可笑地吊在肩上,抬不起来,右眼青肿,连眼前的对手都看不清。

  手里一柄断了一截的木剑,抖得筛糠一般,对准了面前比她从容许多的对手。

  云瞒月。

  那是真正的习武苗子,身手轻快利落至极,南琼霜那时只有六岁,也一眼就知道不敌。

  但是,再清楚,该做的事还要做。

  即便是死,也不能软弱地活。

  最后一刻,她攥紧了剑柄,那剑柄已经因为血流如注而难以握紧,她咬着牙,两手握住,对着面前轻松坦然的云瞒月,道:“来。”

  高台之上,暮山紫的帷帽底下,一个长发的影子将手掌一竖:

  “小姑娘长得不错,人又心狠,虽然身手入不了七杀堂,极乐堂却十分合适。门主不若破个例,留在我处吧。”

  她就这样,入了往生门的极乐堂,做攻心刺客。

  从那时候开始,她的人生,就只有三个字。

  活下去。

  站起来,活下去。

  踩着他人的尸骨也好,负尽天下人也好,哪怕到了下面,要被她那死心眼的大姐痛骂也好。

  站起来,活下去。

  现在想想,她为了活下去,这一路,已经什么都做过了。

  相信她的,被她背叛,怀疑她的,被她除去。

  不爱她的,为她所杀,爱她的,也为她所杀。她希望死的,为她而死,她不希望死的,也为她而死。

  她这条命,如今,哪里是可以随便舍弃的。

  为了活下去,她已经……做了这么多。

  她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难道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能收手吗,南琼霜?

  早来不及了。

  她闭着眼。泪水和着鲜血,汨汨顺着眼角淌下来。

  忽然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边哀切地唤。

  “皎皎……”

  叹息一般。遥远而模糊,仿佛溺了水的人,临死之际,听见岸边人的呼喊。

  可惜,离得太远,来得也太晚,又素不相识,那种人人都能给两句的关心,并不足以打动她。

  她并不想醒来。

  何况,连她的名字都叫错了。

  哪里有叫皎皎的人啊。

  她朦朦胧胧地,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两个人在耳边说话。

  一个老者,一个青年,讨论着她的病情,声音细碎。

  “……便是再用一颗回元丹,也在所不惜。请先生……”

  “老夫晓得,老夫晓得。还请少掌门不必过分劳心。您自己的心疾……”

  “我没关系。只是请先生……”

  她如今,听到那声音就心痛,不想听。

  眼睛一闭,又将自己的意识没入水下,随波漂去。

  然后,忽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嘭的一声,金箔碎屑闪着光从礼炮中喷出来,她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内,惊得躲了一下,凤冠上的珍珠勾住了盖头上的一根金丝。

  一切都是红的,喜庆的。人声鼎沸,不知多少人在她轿子外鼓掌喧哗,笑声不绝。她转着腕上宽条的翠玉镯子,忐忑抬起眼。

  她要嫁人了?

  轿子缓缓落地,轿帘被一只玉白的修长的手掀开,那人温声道:

  “皎皎。”

  她心里轰隆一声。

  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顾怀瑾……?”

  顾怀瑾在掀开的轿帘外,弯着身子朝她笑着:“下来呀。”

  她眨眨眼,一颗泪倏地滚落,砸进领子里。

  扶着他的手,下了轿子。

  拜堂,贺郎酒,入洞房。

  入了洞房,才算消停了。宾客的起哄喝彩,酒宴的喧哗嘈杂被隔在门外,屋内一堂明灯,飘曳摇晃,满室生辉。

  花烛燃烧的声音轻轻。

  盖头底下,她闭着眼。

  “总算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他声音带笑,“皎皎……我看看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破镜重圆  高岭之花  救赎文  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