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屋里。
祝江江正在跟武晋平几人商讨火灾的救援事宜时,突闻门外村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夹杂着不少村民们受惊的尖叫声。
“都听好了,从此刻起,每家每户,除一日三餐正常烧火做饭之外,其他时间全部禁火,晚上也不许点灯!”
“若是发现有人私自在自家厨房以外的时间生火,或者在规定时间外生火的,发现一次杖责二十,并罚银五钱!”
裴祭带了两个将士回来。
路过自家门口时,他回家了,只留另外两个将士去村里,挨家挨户的通知。
村里大伙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规定给整懵了。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此时正是做午饭的时刻,有的被吓得直接把灶里的火给灭了。
“怎么突然就不让烧火、点灯了呢?咋回事儿啊。”
“不知道啊。”村民们从自家走出来,看着进村的两位将士的背影,凑在一起八卦了起来。
“那不是小照手底下的人嘛,出啥事儿了?”
“村长,你去问问小照,他到底想做啥啊。”
许老根再次被推出来,他甚是为难,“我早就不是村长了,你们别有啥事儿都叫我老头子去啊。”
这次的事情,不管是出自什么原因,单从裴祭下将军令这一点来看,就不是小事儿。
他才不敢去蹚这趟浑水。
许老根不敢去,村里其他人就更不敢去了。
“算了算了,咱还是回去吧,别惹事儿……”
几位村民正打算回家乖乖待着,减少存在感时,就看到前面其中一个将士指着徐老三家大喝:
“你,把院子里的火灭了,这半个月里,做饭只许用小火,不许开大火!”
“啊?连大火做饭都不行了!”
本以为这事儿很快就过去的村民们,一听到这话,这才感觉到,这似乎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大伙儿开始慌了。
屋里,祝江江也听到了村里的嚷嚷声儿。
看到裴祭进来,她率先开口:“相公,不许开大火做饭,还要杖责和罚钱,会不会太夸张了?”
他这个命令一旦传下来,必将会搞得人心惶惶,这样真的好吗?
而且这个命令下得没有原因,如果任由百姓们胡乱去猜测,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呢。
“老夫觉得裴将军做得对。”
武晋平站出来替裴祭说话,“大火烧山若真会影响全镇百姓,那朝廷是一定要做出一些干预的,禁火是必然。”
任何一场祸灾,对于现在的大澧朝子民来说,影响都是深远的。
大家吃穿的问题都没能解决,再来一场大火,那就是雪上加霜啊。
所以,他们一定要提前控制这个隐患。
灾情预警,祝江江在前世见过不少,什么高温预警、暴雨预警、地震预警,数不胜数。
以前她很少将这些预警放在心上,现在轮到她亲自发出这个预警了,才知道做出这些判断的人,压力有多大。
“相公、武老先生,我们要不要给禁火一事找个理由啊,不然怕是会引起百姓们的恐慌。”祝江江再次提出意见。
“可是,什么借口才可以让百姓们信服呢?总不能直接说这是祝姑娘的预感吧?”许顾看着祝江江,眼神中有一丝兴奋,颇有一种等着看预言成真的感觉。
他想看看,祝江江的预感到底有多厉害!
许顾当真是诠释了什么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不是他们小西州起火,所以他不担心是吧?
祝江江自是知道许顾什么意思,所以白了他一眼,不想理会他。
反观他的叔叔许攸,那就显得有担当多了。
“你们昨日不是去榆林寺了吗?或许可以从榆林寺上面做做文章。”许攸意味深长地看着几人道。
几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借世人对佛家的信仰,通过榆林寺去告诉江南镇的百姓,未来将有祸灾一事。
“那看来,还得去寺里请悟慈师父帮帮忙了。”祝江江不得不答应。
古代人信这个,让悟慈师父出面,是最好的办法。
“我这就派人去请方丈师父山下来。”裴祭才刚坐下喝了杯茶,就又起身出门去了。
这件事儿的源头是他家娘子,为了她,他愿意奔波。
……
悟慈因为祝江江曾经救过他们一寺人的命,所以对于她提出的要求,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而且,如果她所说的烧山一事是真的,那他也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悟慈方丈,这两天就辛苦您在这里打坐诵经了,我已经跟衙门打了招呼,他们会负责您这几日的饮食起居的。”
祝江江让悟慈在衙门门口打坐,将大火烧山的事情,通过礼佛的方式传播出去。
安抚百姓们的同时,也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榆林寺的师父,给榆林寺增加香火。
☆、第二三九章:榆林寺被打砸
全江南镇禁火,夜里还不许点灯。
小荒村难得像今晚这样,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丁点儿亮光。
祝江江站在自家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满天星空,突然有一种小时候村里停电的感觉。
她不但没有因为禁火而感到恐慌,反而还有种特别心安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禁火的原因,让她感觉那场大火可以因此避免了,所以才感觉特别安心吧。
“在想什么?”
裴祭洗了澡上楼来,湿哒哒的长发搭在身后,村子里很安静,所以祝江江能听到他发尾的水珠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他在擦头发,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替他擦了起来。
祝江江心里有事,只能跟裴祭说,“我在想,如果那场火没有烧起来,怎么办?如果那场火真的烧起来了,又怎么办?”
她现在正陷在一场起火和不起火的纠结中。
火要是真烧起来了,结果是她不想看到的,火要是没烧起来,那她在众人眼里,会变成什么形象?
他们会不会觉得,这只是她的一场恶作剧?
“不管那场火是不是真的,都跟你没关系,一切有我担着,除了武老先生他们之外,没人知道此事是你提出来的,你无需担心。”
裴祭所下的命令里,已经将所有的责任都担在自己身上了,没人会知道这次禁火跟她有关系。
“相公,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祝江江自嘲,“都这个时候了,我居然还想着如果火没烧起来,自己的信誉会不会受损,这个想法真的很自私。”
裴祭闻言,转身过来面对她,即使没点灯,他也看得清她此刻的表情。
“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这样压力会很大的。”她刚才那么说自己,完全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造成的。
“娘子,你能不能试着依靠我,就以这件事为开始,学着依靠我,别一个人扛着,好吗?”
他真的,一直都有在慢慢去读懂她。
祝江江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努力,才会忍不住因为他一句话,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唉……”裴祭浅浅地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里,“想哭的话,只能在相公怀里哭,否则要我作甚。”
让她哭一哭也好。
打从她提出大火烧山一事到现在,她就没放松过,让她哭一哭也许不是坏事。
祝江江靠在他怀里放肆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方便睡觉的里衣,衣服前面被她哭湿了,后面被他的头发给染湿了。
她摸到了他湿透的衣服,停止了哭泣,抽抽搭搭地替他解开衣襟,“你还是去换一身衣服吧,湿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
祝江江本意就是想让他穿得舒服点,没想到裴祭却误会了。
她解开他第一粒衣襟的时候,他就一把将她扛起来,转身回房了。
“脱都脱了,别浪费。”
浪费?
浪费什么?!
这也能用浪费来形容吗?
他就是想要了,还装得这么冠冕堂皇,哼!
……
榆林寺的方丈师父在衙门门口传达“天机”一事,才短短两天时间,不止江南镇的百姓都知道了,连附近几个城镇的人也都知道了。
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前两日裴将军下了禁火令,原来是为了大家好。
可是,火在哪里呢?
全镇百姓的人都知晓,在未来半个月的某一天、某一个地方,会起一场大火,但具体是哪一天、哪里有大火,大家不知道。
所以这个问题,就成了全镇百姓此刻最关注的问题。
不管是城里的人还是乡下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做好了灭火的准备,水盆、水桶,甚是是笤帚他们都加固了。
为的就是可以随时灭火。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眼看着那半个月的预言就要到了,江南镇还是一片祥和、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