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敏快速翻找,挑了件温婉大方,却又不至于太素的裙子,递给她。
接着又找了件穿在外面的短褂,叮嘱道:“别着凉了。”
祝江江很无奈地到屏风后面换衣服,被这样照顾,她总有一种当妹妹的感觉,明明申敏比她小多了。
看来历练真的能够让一个人快速成长。
申敏跟了她一年多,能出差、能谈生意,比她管人还要厉害,公是公、私是私,小荒村大伙儿都怕她。
相比之下,她就有点太过于讲人情了,对自己的员工太宽容,动不动就亲自上手。
祝江江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不利于长久的管理。
就拿她这次怀孕来说,厂里那些娘子们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说明。
不过还好有申敏在,有她帮自己唱白脸,她就不用担心了。
果不其然。
祝江江才刚换好衣服下楼,申敏带来的早饭都没吃完,裴家的院子门前就停了一辆马车。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腊梅一院香。”
文承志一下马车,映入眼帘的就是裴家这满墙的腊梅。
腊梅爬在篱笆院上,将整个院子都映红了,这是最好的农家院的模样,他喜欢!
院门半掩,文无双上前把门推开,道:“爷爷奶奶、阿爹阿姐,这里就是祝姑娘的家,我们进去吧。”
五人一同进院。
文无双来过很多次,对这里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文家其他四人是第一次来,而且他们没想到,在来来往往的官道之外,还有这么一个村子。
方才拐进来的时候,看到秋收后的黄田,他们还一度觉得,这里也不过如此。
直到他们进村了才知道,村庄也有它自己的特色。
文无双领着四人到堂屋,祝江江和申敏正在餐桌吃早饭,见他们来了,才匆匆停筷起身迎接。
“祝姑娘,这位是我爹,我们文家秀坊的掌事人。”
文无双公事公办,直接给祝江江介绍最重要的人,“这位是我大姐,我们家的首席绣娘。”
祝江江知道眼前几人的身份,也知道他们昨日就到了,刚才申敏都告诉她了。
她也听了申敏的建议,拿出气场来面对文家人,不把自己当晚辈,而是当掌柜。
“文掌柜,久仰大名,这边请。”
祝江江伸手示意他们到客厅坐下,然后回头对申敏道:“申敏,去泡壶热茶来。”
这也是申敏要求的。两人在文家人面前演这一出,就是为了让文家人知道,祝江江身边一个听候吩咐的姑娘都这么厉害,她自然就更厉害了。
果然,在看到申敏被当做丫鬟一样使唤的时候,文家人便立刻没了方才那么轻松的姿态,莫名的就紧张拘束起来。
一开始,文无双见到这场面,也是先愣了一下,然后才想通了似的,低头偷笑,没有揭穿她们。
“文掌柜,想必文公子已经与你说过我此行邀请几位前来的目的了吧,那我也就不多赘述,直说了。”
祝江江开门见山,她接下来还有好多事儿要做呢。
“我手头上现在有一批今年刚采摘的棉花,这批棉花我将用于制作棉被与棉服,争取在今年寒潮到来之前上市,这批棉服的料子需要绣活,我想跟文掌柜订购一批带绣活的料子。”
她的合作要求说得很清楚了,文承志也听清楚了。
他身为文家秀坊的掌事人,有生意找上门自然是好的,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祝姑娘客气了,这是我们文家秀坊的荣幸,不过在下有一个条件……”
生意归生意,有些事儿也还是要说的。
文承志看了文无双一眼,文无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想阻止他开口,却已经来不及。
“要我们文家秀坊的绣活料子没问题,但我希望祝姑娘可以高抬贵手,辞去我家儿子所在的管事一职。”
“什么?”这条件开得太突然,祝江江懵了。
她看了申敏一眼,似乎在用眼神问她:这段你怎么没告诉我?
申敏也是惊讶不已,她不知道还有这事儿啊,文无双昨晚没跟她说过这事儿。
“爹,我不回去!”
文无双见来不及了,他索性不拦了,直接拒绝。
“我在这里干得好好的,好不容易才将所有的事情上手,可以独当一面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在这里跟在家里的差别有多大,只有他自己知道。
长在女人堆里,被一群女人当祖宗一样哄着、供着,他再在家里继续待下去,他就废了。
所以,为了摆脱家里的温柔乡,也为了证明自己,他才扮成穷酸书生的模样前来小荒村求职。
小荒村是乡下,条件艰苦,再加上他穷酸书生的身份,祝江江没有因为身份而给他机会,就是最好的证明。
即使这里的一切,跟他最初的想法不太一样,没他想的那么艰苦,但在这里的两个月,是他最充实、最开心的两个月。
他不想走。
☆、第三一四章:我的责任我自己扛
“什么叫干得好好的,你整日一身脏兮兮、臭烘烘的回来那叫好?在家时你的手连绣花针都不拿,到了这里,却去扒拉那些腌臜污秽,这叫好?”
文知夏的脾气还是急,祝江江都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她就先大声起来了。
虽然她是对文无双大声,但话里话外的意思,祝江江听着怎么有种拐外抹角骂她的感觉?
垃圾分类是她提出来的没错,也是她要求凤凰墅的员工要落实到挨家挨户,每日还要去各个垃圾集中处巡检,这都是她提出来的。
但这些,她在划分凤凰墅的管理规章制度,以及招人的时候,她都说清楚了,也征求了员工们的意见。
要是不接受这个活儿,他们大可以不干,她又没有强求。
文无双一开始是不太接受没错,但后来他看到了垃圾管理带来的结果,以及干净舒适环境后,也就没说话了。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其实垃圾分类这个活儿,文无双大可不用亲自上手,交代给下面人就行了。
文家也不用抓着这一点不放,就要她辞人吧?
“阿姐,我跟你说过了,这事儿是我自己愿意做的,而且,垃圾分类很重要,分出来了,它可以喂鱼虾、可以烧火、可以种地,这有什么不好的!”
昨日文家人来时,看到他一身脏污的回来,文无双那时候就跟他们解释过了。
他们怎么还不明白!
“那些腌臜污物都是下人干的活,你一个堂堂的文家少公子,未来文家秀坊的掌事人,你怎么能做那种事儿呢!”文家老夫人也加入劝说行列。
这话一出,祝江江就听明白了。
原来是介意身份和出身啊。
也是,在这个时代,主人和奴仆之间的身份差距,看得比种族歧视还要厉害,文家人会这么想,祝江江也觉得不稀奇。
“奶奶,都是爹生娘养的,为何人家做得我就做不得?你们还是别管我了。”文无双沉声道。
他觉得太丢人了,这事儿他们完全可以私下说,如今摆上台面来,还用合作来威胁祝江江,这让他怎么收场啊。
其实文无双大可不必担心收不了场,因为祝江江不会拿员工的职业生涯来换取合作。
合作是她自己的事情,这个责任她自己扛,不需要手底下员工来牺牲、来替她担着。
“文掌柜,恕我直言,除非是文公子在我这里做得不开心,主动跟我提出要离开之外,我是不会辞掉他的。”
她的态度,让文家人感到惊讶,令文无双感动。
只有申敏是感到骄傲的,她还暗暗把手搭在祝江江肩上,好似对她说:干得漂亮!
她就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祝江江真的是一个好掌柜。
“祝姑娘,这是我们文家的家事,还望祝姑娘莫要插手。”文老太爷客气道。
“我没有插手你们家的家事啊。”祝江江也回以微笑,“我只是在回应方才文掌柜的开出的条件,我不同意。”
她这般一是一、二是二的回应,在文家人看来,那就是插手他们文家的家事。
文承志还以为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再次提醒她,“祝姑娘,我的意思是,你想要谈成生意,就必须要答应我的条件,而不是单纯的在商讨你辞不辞人的问题。”
他接手文家秀坊也有好几年时间了,在生意场上也算是老手。
一般情况下,只要对方听到有利于自己谈成生意的条件,他们都会想方设法的同意。
不过是辞退一个手底下的人,他又没要她手底下人的命,这个祝江江有什么可不能答应的?
还是年轻啊,有利不逐,甚蠢。
祝江江低头一笑,“我明白文掌柜的意思,但我只接受合作方不与我合作是因为我的技术、管理、商品等专业方面出现了问题,所以才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