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绣坊可是花了好几代人的心血,才有了今日名动一方的地位。
他们当真舍得就此被人取代?
文无双叹了一声,苦笑道:“我阿爹又何尝不知,可他就是不肯同意。”
祝江江皱眉,低头思考文承志的用意。
合作一事,如果文承志脑子没坏的话,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敢拿文家几十年的心血去赌。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拒绝了?
难道是因为文无双?
祝江江抬起头,盯着文无双一直看,这其中,他到底是什么角色呢?
看到祝江江的眼神,申敏和文无双相视一眼,疑惑地看着她,问道:“祝姐姐,你看文管事做什么?”
“我在想……”祝江江若有所思,“文掌柜会不会拿文家绣坊的生死来逼你回去?”
对!
文承志之所以依旧不肯答应合作,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他明知祝江江单独插手布纺生意的话,文家是首当其冲,遭受影响最大的。
在这种情况,他还不肯松口,那一定是想把这个责任,推到文无双身上,让他去做这个决定。
“祝姑娘你的意思是,我阿爹会用要我回家的条件,来换取跟你的合作?”文无双一脸僵硬,不敢细想。
“文掌柜真是打得一手好主意啊!”
申敏想通了这其中关系后,也忍不住摇头,佩服不已。
“如此一来,文家的生死就拴在你身上了,你同意回去,他就同意合作,你们文家才有救,你若不回去,两家合作不了,你们文家的生意必定遭受重创,到时候,就成了你的责任了!”
这一石二鸟的计策,当真是好计策。
可是,若文承志真的打算以此来威胁文无双的话,文无双一定会很难过、很寒心。
想到这里,申敏和祝江江二人看了文无双一眼,只见他沉着脸,脸色十分难看。
她们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很纠结。
可是,纠结的又何止他一人?
祝江江心中也有愧,在生意上,她做得没错,但在感情上,她感觉有些对不起文无双。
文承志以此逼迫文无双,这件事情上,她算是帮凶了吧?
可是,她若是让步的话,损失的就不止是棉花生意,还有果酱厂,她也很难抉择。
当晚。
文无双从裴家离开之后,带着心中的猜疑,直奔民宿。
当着文承志和文家其他三人的面,问道:“阿爹,你不答应跟祝姑娘合作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我离开这里,你才会答应!”
文承志没发现文无双今晚不对劲儿的地方,还是那副模样。
“你既知道,那就赶快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跟我们回去。”
“阿爹!”
文无双突然抬高声音,把文家四人吓了一跳,“你知不知道,你拒绝了东家,我们文家会是什么下场吗?”
他用下场这个词,彻底把文承志的脾气给勾上来了。
他不想受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的威胁,“混账!我们文家会有什么下场?难道我还怕了那个小丫头不成!”
文无双:“可是,你不答应,我们文家的生意一定会遭到打击,到时候……”
文承志:“到时候怎么样?就算我们文家倒了,那也是因为你现在不肯跟我回去,才让我们文家垮掉的!”
他脱口而出的话,真的跟祝江江猜测的一样。
文承志将全部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了。
其实文承志也是害怕的吧?不然怎么会狗急跳墙,说出这番话来?
“当着孩子的面,你胡说什么呢!”文老夫人看到文无双受伤的眼神,她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护着文无双,安慰道:“无双,你别听你阿爹胡说,我们文家的生意,跟你回不回去没关系。”
“奶奶,怎么会没关系啊。”
文知夏不赞同文老夫人所说,“弟弟要是乖乖跟我们回去,那我们文家不就保住了?再说了,这里本来也没什么好待的。”
“哈哈哈……”
文无双莫名大笑起来,那笑声中的苦涩,谁人都能听得出来。
“是啊,我回去了,文家就能保住了,皆大欢喜对吗?”
他摇摇头,转身朝门口走去,“不对,我不欢喜……”
“无双……”老夫人喊了他一声。
但文无双像是没听到一般,独自离开,消失在黑夜中。
申敏找了他好久,才在酒楼后厨的菜地旁,找到了躺在地上的文无双。
她在他身旁坐下,裹紧身上的衣服,寒风冻得她鼻子冰凉凉的,“还难过呢?”
文无双躺着不动,声音很淡,“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挺奇怪的,以前阿爹阿娘不让我插手家里的生意,我不服,现在我可以决定文家的生死了,我还是不高兴。”
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有想清楚。“站在同为管事的角度上,这是生意,没有对错,但站在朋友的角度上,我还挺同情你的。”申敏悠悠开口。
文无双听此,慢慢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那要是你的话,你家里逼你回家嫁人,可你想继续留在这里,你会怎么选?”
“这两件事儿,性质不同吧?”申敏扭头看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其实文无双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侧面打探一下她有没有嫁人的心思罢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想知道她对他有没有那个意思。
“你想安慰我,找我聊天,那就随便聊聊咯。”文无双无赖笑道。
“看来你没事啊。”申敏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了,“既然你没事的话,那我走了,冷死我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
文无双眼疾手快,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按住,让她坐好,“申姑娘,你可喜欢我?”
☆、第三二一章:等我上门求娶
你可喜欢我?!
文无双的直接把申敏吓到,定定地望着他,幸好此刻已是深夜,她还可以放肆的调整自己的表情。
她的表情变化,就跟身旁吹过的风一样,一阵接着一阵。
从震惊到疑惑,再到欲言又止和哭笑不得,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申姑娘,你马上就要及笄了吧,我可以求娶吗?”文无双再次开口。
这一次比刚才更直接,直接到要求娶了。
上天好似知道他们的对话有多令人咂舌一样,文无双话音一落,他们身边唯一的一盏灯笼就被风吹倒。
两人之间,瞬间陷入冬夜的黑暗中。
申敏松了口气。
太好了,光都灭了,她就不用担心再被他看到她的小表情了。
她挣扎了两下,抽出被他抓着的手,清了清嗓子。
道:“驴少爷,你想通过成婚送我聘礼,来帮祝姐姐取得七里郊宅邸和文家绣坊的部分交易权,这个牺牲有点大了吧?”
跟在祝江江身边久了,申敏考虑事情的思维,一定都是先从生意出发。
从生意的角度来看,文无双的目的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她佯装镇定,还顺带调侃他,想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
他最擅长洞察人心,要是连这都看不出,那他就白混了。
“申姑娘请耐心等待,在下不久将上门求娶。”文无双莫名其妙的丢下一句话,然后起身,率先离开了。
在刚才她的那句调侃中,她只觉得他牺牲过大,却一句都未提及自己是不是牺牲、是不是不愿。
如此看来,她潜意识里,是认了他的。
申敏敢爱敢恨、勇往无前,对于嫁娶之事,她虽性子火爆,但也有着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该有的自觉。
及笄的时候便是议亲之时,她早有心理准备。
与其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还不如嫁给一个她熟悉且不讨厌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会支持她继续待在这里。
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在文无双跟她说了求娶的第二天,她就把申谈、申笑都叫了,跟她一起回城里的家。
当着家里一双父母和四个哥哥的面,跟他们打了招呼。
“什么?!”
谈笑风生四兄弟第一反应都是大声惊呼,不可置信。
接着便轮流开口把那个文无双骂得一文不值。
“你说那个文弱公子哥?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竟要求娶我妹妹?!”
“你都还没及笄就被他惦记上了,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敏儿你可不能上了他的当啊。”
“大哥二哥,这个文无双是谁啊?”
“你管他是谁,总之那就是头猪,要拱我们申家唯一的白菜了!”
四兄弟一人一句,接着又来一轮,一旁的申敏和申家二老毫无插嘴的机会,三人只好背过身去,偷偷聊。
“敏儿,我觉得文公子是不错的,他若是真心求娶,你就嫁了吧。”申夫人喜滋滋地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