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江江记得裴祭去边关的时候,给她回的第一封信里,除了报平安之外,还说了路上的一些见闻。
那些见闻中,他领军路过的地方,就有朝廷给周凉安排的那几个镇子。
他回来的话,想来也会路过那几个地方,所以她想问问他的所见。
但裴祭不想说,或者说,他没力气说话了。
祝江江没发现他睡了,还在自说自话,“这次的寒潮来得突然,咱们家的虾塘都遭殃了。”
“……”
裴祭迷迷糊糊中好似听到她说关于家里的事儿,事儿还挺严重了。
他强行拉回快要进入梦乡的意识,反应迟钝地睁开眼,“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他突然的紧张,让祝江江心感愧疚。
几天几夜没睡觉,神仙都受了。
裴祭好不容易回来,她竟还要拉着他说这说那的,她真是不该。
“没有,家里很好。”祝江江往他身上靠了一点,“睡吧。”
祝江江这话说完,便再也听不到裴祭的任何声音,他是彻底的睡过去了。
裴祭狠狠地睡了七个多时辰,一觉睡到第二日下午才醒来。
“小鱼,你嫂子呢?”
裴祭醒来时未见祝江江,下楼了,还是没有看到她,便问正在写作业的裴小鱼。
裴小鱼抬起头,“嫂子去村里拜年了。”
话刚说完,祝江江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伞。
“相公,你醒啦,昨晚睡得好吗?还困不困……”祝江江收个伞的功夫,裴祭就从身后把她抱住。
像个孩子一样把脑袋蹭在她肩上,“娘子,在家真好。”
祝江江让他抱了好一会儿,要不是听到裴小鱼的笑声,他们都忘了家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人在了。
“好了,快去收拾收拾,我们去酒楼吃个饭,再带你去新家看看。”
也不知道他能在家待多久,祝江江想带他看小荒村所有新的变化。
三人坐着马车一起出门,后厨为了节省时间,把今日酒楼的主菜变成火锅,现在整个大堂都弥漫着椒麻的味道。
“将军?!”
祝江江才进门,店里大家看到裴祭,便扬起意外的呼声。
他们的反应跟昨天的祝江江一样,都不敢相信裴祭回来了。
“新年好。”裴祭客气地跟众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没有再说话。
“桂娟,给我们上两个菜垫垫肚子吧。”祝江江上前点菜,顺便问道:“如何,昨天的年夜饭客人可有什么不满的吗?”
“怎么会不满,掌柜的你别太过担心了,大家都好着呢。”
杜桂娟写了菜单,让人送去后厨,然后拉着祝江江,一脸迟疑地开口:“只是掌柜的,最近干柴涨价了,也难买了,后厨的干柴不知道能撑多久呢。”
她负责酒楼所有的流水账单,包括买柴这点小事儿。
最近城里都抢干柴,给他们酒楼送柴的老汉要求涨价。
涨价也就算了,还供给不足,后厨的柴房已经没有当初那样满满当当的景象,快不够用了。
晚上客人要求在屋中烧柴取暖,他们都不敢答应,生怕第二日醒来后厨连做饭的柴都没有。
“我看看账。”
祝江江拿过酒楼的账本,在干柴支出那一项上面可以看出,这几日的出的账,总数在增高,数量却在减少。
这说明,柴比以前贵了,供给却不够。
她没想到,一场寒潮侵袭,不仅堵住了在外游子的回家路,害得她的鱼塘遭到巨大损失之外。
就连柴火这种平时不入眼的小事儿,都受到了影响。
没有柴,吃饭就成问题,取暖也成问题。
都说天灾带来的,是连续不断的灾难,看来她真的得多关心关心这个问题了。
“这段时间,若是送柴的老汉再涨价,只要不是贵得离谱,就答应他。”祝江江把账本还给杜桂娟。
城里的柴在涨价,店里的柴若是不涨,那老汉怕是会对他们不满,甚至可能故意减少他们店里的柴,拿到镇上去卖,换更多的价钱。
所以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店里还有这么多客人呢,火不能断。
“娘子,你怎么了?”
祝江江从柜台离开,朝卡座走来,裴祭就发现她脸色不对劲了。
祝江江双眸失神地看着他,喃喃道:“相公,万一连烧柴这种事都变得奢侈了,该怎么办?”
“嗯?”裴祭没听懂她的意思。
☆、第三三七章:感谢囤粮匪
“相公,你回来的时候,可曾经过朔里、观山、沭阳这三个地方?那里的情况如何,当地百姓遭受的寒潮严重吗?”
在去凤凰墅的路上,祝江江突然想起昨晚问了他却没有回答的问题。
她又问了一次。
昨晚裴祭虽睡得迷糊,但也听到过她问这个问题。
当时因为太困了,只要不关家里的事儿,他就没有说话。
今日她再问,他便好奇起来,“娘子,你为何特别关心这三个镇子?”
祝江江把朝廷给周凉下旨一事,告诉了他。
“那旨意里虽然没有提我的名字,但你觉得皇上当真会容许我把自己摘出去吗?”
那封信针对性太强了,直指江南镇。
可江南镇有多少斤两,朝廷清楚,皇上也清楚。
周凉为了替她挡下此事,打算用自己的乌纱帽揽下这个责任。
她当然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儿,默默接受,朝廷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可她不能让周凉替她扛着啊。
这几天,祝江江一直在想办法,手上的江南镇花名册都快被她翻烂了,还是找不到筹粮的突破口。
“娘子,你可还记得之前那伙盗粮匪?”裴祭突然开口,意味深长地问她。
“啊?”祝江江一开始还有点懵,“我记得啊,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之前在江南镇的那伙盗粮匪,其实只是流窜在此的一小伙人,大部分人都在观山的一处山上,那是他们的山寨所在地。”
裴祭慢条斯理地说着,听到这里,祝江江还是没能听明白。
不过接下来他说话,她听明白了。
“其实在那盗粮案发生之后,我派人查过那伙人,去年启程去边关,路过观山的时候,我顺手抄了那个山寨,所以……”
“所以你手里有粮对吗?!”
祝江江双眼放光,抓着他的手激动不已,“有多少?”
那是个专门盗粮的匪徒,还有自己的山寨,想来山寨里存放的粮食不少。
裴祭见她笑了,他就想逗逗她,故作神秘地在她耳旁道:“你猜。”
“相公!”
祝江江嗔怒,用力掐他的胳膊,把他疼得龇牙咧嘴的,“快说呀,不说的话今晚别上我的床。”
她太懂怎么拿捏他了。
裴祭一听到这话,直接认怂,什么事儿都比不过抱着他家娘子睡觉这件事儿大。
“大概有我们家里三年的收成吧。”
“包括花海旁边那块地的收成吗?”
“嗯。”裴祭肯定地点头。
“太好了!”
祝江江一把抱住裴祭,如此一来,她就可以给朝廷一个交代了,“相公你真棒,感谢囤粮匪!”
“……你这话就不能分开说?”裴祭很不喜欢她把自己和那群山匪连在一起夸。
解决了朝廷暗戳戳的要她放血的旨意后,祝江江的心情就好多了。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了,怎么叫她不开心?
“走,相公,我们去新家看看。”
到了凤凰墅,祝江江故意没有坐着马车上山,而是拉着裴祭和裴小鱼下车走路。
她要让这里的住户们都知道,她相公回来了!
省得他们总是在背后说她闲话,说什么她怀孕了,相公都不在身边之类的讨厌的话。
“相公你看,那边是员工宿舍,那边是小套房楼。”
祝江江牵着裴祭的手,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给他指路,裴小鱼也想跟自家哥哥分享这里的好东西,但是根本没有机会。
“还有那边,那里是商铺一条街,薛神医的医馆都被我撬来了,我厉害吧?”
她求夸奖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可是裴祭这个大直男却看不出来,只是淡笑着回了一句:“我知道,这些你在信中都写了。”
“……没关系,那我们去朱先生家看看孩子,你一定不知道明瑶的宝宝有多可爱。”祝江江不死心。
今儿她还非要找出点什么东西来,让他大吃一惊。
裴祭被祝江江拉着到处走,路过每一户人家门前,她都会跟人招手打招呼,然后指着他说:“这是我相公。”
虽然有点招摇,不过裴祭很开心。
还有什么事儿是被她拿自己来炫耀更令他感到自己是她被认可的呢?
还没转完新墅,裴祭回来的消息就比他们先一步,传遍整个凤凰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