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祝江江不得不拉上她摆摊用的板车,朝城里去了。
裴小鱼坐在板车上,这几日心里的闷闷不乐总算散了些,一路上都在高兴地哼着小曲儿。
“嫂子,一会儿咱们去将军哥哥家吗?”
坐板车上,抓了路边一把树叶撕成碎片的裴小鱼突然抬头问祝江江。
祝江江拉着车,热得浑身是汗,听到她这么问,怔了怔,道:“你想叫他来吗?”
裴祭好像很久没露面了。
不过也正常,他们之间,除了喝茶卖茶之外,没有别的联系。
“嗯,我想要将军哥哥来看我们的新家!”裴小鱼郑重其事地点头。
“……”
好吧,既然小姑子都开口了,那一会儿就顺便去裴府问问好了。
但天不遂人愿。
“小娘子别敲了,裴将军几日前已经离开去京城了。”明戟听护院说有人找他,就从府里出来了。
看到祝江江在敲对面的门,就顺便提醒了一句。
“可是小娘子找我?”
“对,我来是想要请明公子和明小姐你们后日去我家吃暖房酒的,不知道二位可否赏脸?”
祝江江只是在等待明府下人通报的时候,顺便到对面敲门。
谁知道明戟出来得那么快,害她被当场抓到,脸上难免有些尴尬。
“如此,在下先恭喜小娘子了。”
明戟拱了拱手道贺,“不过,此事我还得回去问过爷爷后日的课程才知能不能去,小娘子可将请帖先给我,有空我们一定会到。”
“请帖……没有。”
去乡下吃席,谁还搞请帖那一套啊,祝江江当然没有准备了,“要不我给你现写一张?”
“不用麻烦了,在下也只是说说而已。”明戟也十分尴尬。
就这样,两人在尴尬中结束了这段对话。
然后祝江江就拉着裴小鱼回到闹市,大肆采购。
想着村里大伙儿帮了她那么多,祝江江直接跟牛栋订了一头大肥猪,足有三四百斤,能让不足百口人的小荒村吃撑。
“小鱼,衣服咱们就买两身外衣,两身里衣,还有两双鞋,怎么样?”
祝江江先买了菜,晚了集市就散了。
买完菜,她才带裴小鱼到布庄买衣服。
“嫂子,一身就够了,我还有旧衣服。”裴小鱼从没享受过这待遇,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但祝江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一个劲儿地拿衣服往她身上比划。
只要看到合适的,就递给店小二。
除了买衣裳之外,她还买了好几匹布,打算回去做被子。
锅碗瓢盆、农具布匹、瓜果蔬菜,把板车装得满满当当,任谁看了都觉得她们是大户人家。
在城里转了一整天,出城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小鱼,你在后面,看到地上有坑就帮我推,一定要跟上嫂子,知道吗?”
祝江江担心一会儿天黑了,自己一个没注意,小丫头就落远了,所以千叮咛万嘱咐。
“知道了,嫂子。”
裴小鱼见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孩子的天性立刻就跑出来了,拽着车尾不放手。
夕阳下,姑嫂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绕过山脚、淌过浅溪,茫茫田野间只有她们两人的身影在努力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但她们车上的东西实在太过招摇了,很难不引人注意。
天色才刚刚暗下来,还在哼哧哼哧地用力拉车的祝江江,没注意到后面的异常,反倒是裴小鱼先发觉了。
只见小丫头跑到她前面,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埋头在她腰间,抖着声音,“嫂子,右面有人。”
“你说什么?”祝江江累得反应都迟钝了。
她停下脚步,松了肩上的车绳,把裴小鱼护在身后,往后方看了看,“后面没人啊……”
话音还未落,板车后面就传来了有人扒拉车上东西的声音。
这下可把祝江江吓了一个激灵。
她抄起车上新买的铁耙子,两三步就跑到车后,和躲在车后面偷东西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你们是什么人,放下我的东西!”祝江江大喝,露出她最凶狠的模样,试图震慑这两个盗贼。
但那两人明显跟了她们有段路了,清楚她们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所以完全不惧。
两人中高个的男人直起腰,抬着下巴,双手双脚做着热身运动。
挑衅似的看着祝江江,“小丫头,不想死就乖乖待着别动,我们拿点东西就走。”
天色昏暗,祝江江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可以知道,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破如麻袋,还有股很重的汗臭味。
一看就知道他们不经常洗澡。
再加上他们一直在扣车里能吃的东西,祝江江猜测,他们很有可能是从城里就尾随她们的乞丐。
选在这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动手,就是打定主意了要抢她们。
既然不是专业打劫的,那就祝江江就放心了。
“我说,放下我的东西!”她用手里的铁耙子指着那两人,“别逼我动手。”
那两人明显没想到她有这个胆量,都瞪大了眼睛,定定地望着她,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第三十八章:善良淳朴的小荒村不复存在了
祝江江气场全开,她想要保住自己这一车东西,这一车东西可是她未来好几个月的身家性命。
铁匠把耙子磨得明亮,在渐渐升起的月色下,折射出清冷的光。
那两人手无寸铁,看见耙子,心中不免发怵。
“哥,要不咱们走吧……”
在后面扣东西的矮个子男人颤颤巍巍地开口,轻轻拽了拽高个男子的衣服。
高个男子犹豫了一会儿,可在想到了什么之后,又坚定了。
“走什么走,拿不到东西还有什么脸回去面对庙里的弟兄们!”
男人说出了豪情侠志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义举呢。
“姑娘,我们只要一顿饭,别的不要,在下得罪了!”高个男子冲祝江江拱了拱手,长腿一迈上前,一把夺过祝江江手里的铁耙子。
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是祝江江不可匹及的,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家伙就没了。
我去!
祝江江也不是好惹的,手里家伙没了也不妨碍她气上心头,抬脚就踹。
高个男子生生用他的身子,承受了来自祝江江的怒气。
“哥!”
“快拿!”
高个男子把铁耙收在身后,一臂张开,用身子掩护后面的矮个男子。
祝江江又踹又打,试图越过高个男子去阻止他们抢东西,但他死死不让,把后面的男子护得好好的。
“够了,你先走!”
高个男子频频回头看,觉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阻止。
祝江江眼看着那人跑掉,想追却又被高个男子挡在身前,“你们这伙没用的男人,靠抢东西算什么本事!”
男人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站着不动,深深地盯着祝江江的脸,记住她的模样后,一声不吭,把铁耙倚在板车后面,转身跑了。
“你给老娘站住!”
祝江江指着男人的背影大骂,抬脚要追时,裴小鱼的哭声让她打消了念头。
“嫂子,我怕……”
方才两个男人还在,裴小鱼不敢出声儿,这会儿男人走了,她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害怕,哇哇大哭。
祝江江赶忙转身回去抱住她,轻声安抚,“好了好了,小鱼别怕,嫂子在呢。”
裴小鱼怎么说也是个六岁的孩子,再懂事也不能做到像大人那样镇定,就连她都害怕得心直跳,双腿发软,更别说裴小鱼了。
“来,嫂子牵着你,咱们先回家。”天都黑了,刚才让她一个孩子走在后面,是祝江江考虑不周。
她重新将车绳背到肩上,一手把着车杆,一手牵着裴小鱼,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地往小荒村走去。
回到家,盘点了车上的东西后发现,刚才那两人只拿走了她们姑嫂俩差不多三天的食材。
“真是奇怪的小贼。”
祝江江见损失不大,就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专心准备暖房酒的宴席。
她或许这辈子都想不到,今晚发生的这个小插曲,在不久之后,帮了她多大的忙!
翌日。
在牛栋的猪送来之前,祝江江又去了村里,想找人帮忙一起做明日暖房酒的席面。
这事儿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许老根和许刘氏二老。
到了村长家,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一堆人,祝江江有点懵。
村里这是在开什么会吗?怎么没人通知她?
院子里的众人也看到了她,大伙儿眼神里都多少带着些敌意,看到她来,刚才讨论热烈的气氛顿时冷场。
“大家都在啊。”祝江江莫名感到些压力,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