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连做饭吃饭和睡午觉的时间都省了,还是干不下来。
晚饭的时候,和中午那顿一样,只煮了一大锅饭和一大锅豆腐茶汤,让周凉他们泡饭吃,吃到饱为止。
“真不好意思,今天活儿干太晚了,你们回去小心些。”
吃完饭天就黑了,祝江江有点不好意,今天一直低头干活,都忘了时间了。
周凉对于她的客气,心中十分不满。
她是雇主、是东家,其实可以不用对他们这么客气的。
比起以前他找的那些活,累死累活的干了一天,去领吃的还要被打骂、嘲笑一番,才肯施舍他们一两口剩饭菜吃的人,祝江江已经很好了。
她不仅给他们饱饭吃,还十分尊重他们,从不把他们当做乞丐看待,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在裴家干活的这几天,弟弟妹妹们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每天起床来裴家,成了他们最期待的事情。
祝江江的大恩大德,周凉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只能每天拼了命干活。
可纵使他一刻都不曾停歇,连吃饭都在地里吃,他们还是完不成一天十亩的目标。
每当祝江江直起腰歇息、活动的时候,她都会望着眼前未收割的庄稼。
眼里露出的着急,周凉都看在眼里。
稻子收到第三天的时候,地里的泥干透了,踩上去硬邦邦的,犹如平地。
祝江江照常让他们在天黑之前回去,周凉没说什么,带着弟弟妹妹们就转身走了。
不过,他们没有走远,而是在废旧的官道旁等到了天黑。
天完全黑了下来,夏日的月光明亮,他们借着天上明亮的月光,又重新回到田地,默默地低头干活。
祝江江不知道他们去而复返了,第二天早上她带着早饭到地里的时候,发现周凉他们已经割了好几亩地了。
“你们今天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干了这么多?”
她把粥放下,孩子们便起身去洗手,围过来吃早饭。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吃得这么安静,让祝江江有种他们已经累得说不出话的感觉。
“没、我们没来多久。”
周凉也给自己盛了碗粥,碗壁贴到嘴边,直接往里灌,跟喝水一样快。
匆匆吃完后,在田埂的水渠里把碗洗干净,放下就又转身去割稻子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时间,祝江江都惊呆了。
一连几天都是弯着腰割稻子,膝盖受不了、腰也受不了。
随便扫了一眼,祝江江发现,年纪小的那几个现在已经是跪坐在地里干活了。
尽管如此,他们却没一个喊苦的。
她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祝江江不禁怀疑自己。
可是,天越来越燥,空气也沉闷得好像从未流通过一样,山上的蝉鸣声更是直冲云霄,在头顶盘旋,吵得人心烦意乱。
这一切都在预示着,马上要下雨了。
许老根二老,今天意外的下了地,也在割稻子。
不过,和祝江江相比,他们多少显得淡定多了,不慌不忙。
许老根之所以今天下地来,是因为他把祝江江这几天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发现她好像异常焦虑。
这种焦虑,让他也感到莫名紧张,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一样。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他决定下地干活,粮食不管好坏,收到家里了就安心了。
又一声闷雷打下来了。
这声闷雷让祝江江彻底慌了。
她有预感,老天爷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得加快动作,抢收最后的粮食!
“小鱼,休息一下,今晚咱们再去割点稻子,好不好?”
送走了周凉他们,祝江江累得直接躺在门口的露台地板上,轻声对准备打水洗澡的裴小鱼说道。
古代的夜太长,她想加班了,能多收一亩就多收一亩吧。
裴小鱼打水的动作停下,侧头看了祝江江好一会儿之后,才放下手里的水瓢,跑去和祝江江一起躺着休息。
姑嫂俩只歇了两炷香时间,在村里人刚刚睡下的时候,她们提着茶壶、拿上镰刀,又出门了。
这一去,直接撞上了去而复返,在地里干活的周凉等人。
“谁在割我家稻子!”
祝江江远远就瞧见地里有几个黑影在动,以为是来偷稻子的,撒腿就跑了过去。
周凉几人闻声回头,还没等反应过来,祝江江就到跟前了。
“周凉?”祝江江一脸惊讶,“怎么是你们!”
这一次,她没有理所当然的把周凉当小偷看待,“所以我这两天早上过来,看到你们割了很多稻子,就是你们夜里干的?!”
“你们没回去,那你们睡哪儿!”祝江江变得很激动。周凉他怎么回事儿,自己不休息也就罢了,他弟弟妹妹都还小,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睡地里,枕着田埂也能睡……”被当场抓包的周凉又是一副心虚认错的模样。
他好像经常在跟她认错?
☆、第四十五章:小乞丐们的身世,有人非富即贵
“简直是胡闹,谁让你们这么干了!”
祝江江很生气,他们这是把她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她又该多一条罪状了。
而且,这群孩子还那么小,哪承受得起一天干八九个时辰的活儿?
周凉没想到祝江江会有这么大反应,难道他们帮她把活儿都干了,不好吗?
“小娘子……”
“给我回去!”
祝江江不给周凉说话的机会,夺过他手里的镰刀,命令一样,让他们停下回去休息。
田里的人,包括裴小鱼,都被她生气的样子吓到了。
他们从未见过祝江江生那么大的气,就是被村里人当面说闲话、被祝家人找麻烦,她都没那么大声过。
“老二,我们走。”好一会儿,周凉才语气低落地开口。
跟他一同前来的那些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稻子,凑到周凉身后,低着头不敢吭声。
就在周凉带着人转身要走时,祝江江又开口了。
“谁让你们回城里了,大晚上的,去我家!”
天已经黑透了,今晚的月色不如前两天,连路都看不清,怎么回去?
在祝江江的臭脸威胁下,周凉连拒绝都不敢拒绝,一众人等只能默默地跟她身后,回到裴家。
“你自己带这几个臭小子去河边洗澡,三个丫头留在家里我来照顾。”
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偷偷加了几天班,总之今晚不能再干了,他们得好好休息。
祝江江打发了周凉那几个男孩子去河边后,起身回屋去找自己和裴小鱼的衣服,给一大两小的三个姑娘洗完澡换上。
周凉不会照顾女孩子,三个姑娘的头发又臭又脏,梳了好几遍才梳顺。
祝江江点着烛台,大半夜的,挨个儿给她们把头洗得干干净净。
洗最后一个的时候,周凉他们已经从河边回来了。
加上裴小鱼一起,九个人,排排坐在露台的地板上,看着祝江江给最小的小九洗头。
这一幕,让周凉心里无比感动,又无比愧疚。
他真是个不合格的哥哥,连妹妹都照顾不好,还要依仗他们的恩人来帮忙。
“好了,在院子里让风吹一吹,明天我给你们扎辫子。”
祝江江可算是忙完了,洗头真是累人,一点儿都不比她割稻子轻松。
孩子们都洗完了,接下来该轮到自己了。
她让周凉带着人待在一楼别动,自己提了三桶水上二楼,回房间自己洗。
夜不知道多深了。
祝江江再次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互相靠着,昏昏欲睡。
看到她下楼,周凉立刻清醒,他清醒了,身旁靠着他睡的八个弟弟妹妹们也醒了。
“这是我家能找到的所有毯子,你们今晚就在一楼将就睡一晚吧。”祝江江把怀里的东西塞了过去。
周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把毯子又塞给了老二。
待那群小的和裴小鱼都回屋之后,他才有机会和祝江江单独说说话。
“小娘子,你上次问我他们是谁,我没有告诉你,是怕你瞧不起我们……”
周凉意外的没有跟祝江江说什么感谢的话,而是主动跟她聊起关于他身边这群孩子的事情。
原来,包括他在内,这群孩子曾经都是被卖到楼里的人,只是前年掌柜的意外病死,楼里一夜之间就散了。
他们这些人,要么是刚被卖到楼里的,要么是楼里最底层的人,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攒点银子掌柜的就死了。
所以,在楼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都有地方可去时,他们这九个没地方去,也不知道自己家人在哪儿的,就在城外的破庙里待了下来。
这一待,就是两年。
“你说的楼里是青楼吗?”祝江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