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小五几人一边在盖房子,一边在学祝江江教他们唱的黄梅曲。
那曲子唱得自然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现在他们只是在利用干活的时间学习曲子,等晚上空了下来,还得排练剧目呢。
幸好小五他们在楼里待过,学起来有模有样,一教就会。
“访英台上祝家庄,眼前全是旧时样,回忆往事喜又狂,竟不知她是女红妆……”
那几人唱的曲儿,明戟听得是一头雾水,“这跟曲子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
祝江江不满他怀疑自己的主意,“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办法应该是写一封澄清书,替朱公子和明小姐解释这件事儿就可以了?”
明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的澄清书写得再感人肺腑、再催人泪下,你觉得百姓们看得懂吗?”
江南镇的识字率那么低,接受的教育程度更是可以说聊胜于无。
大家接受事物的看法都是从老一辈那里听来的,没有经过统一教育,三观极其不统一,看待事物的眼光也大不相同。
想要通过一封澄清证明去解释、去改变世人的看法,基本没戏。
“可这跟唱曲有什么关系?”明戟还是不懂。
百姓们不认字,难道唱曲就有用了吗?
“你得把这曲中的故事听完了再下结论啊,这可是个连续剧,是千古佳话!”祝江江真的要被他气死。
“算了,我给你泡壶茶,你今天就坐这儿把曲子从头到尾给我听几遍,听懂为止!”
废话不多说,直接给他唱就是了。
如果他觉得这个故事可以接受,能成为一段佳话的话,那就说明这个方法有用,祝江江就更有信心。
顺便的,他们还可以根据朱清然和明瑶二人的具体故事进行改编,这样就真实了。
明戟带着怀疑的态度,手里端着祝江江给他倒的一大碗茶,坐在河边,把曲子从头到尾听了好几遍。
一直到天色渐暗,歌声结束,他也才得以回神。
此时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个故事和他妹妹所经历的事儿极为相似,只是结局不太好。
“小娘子,梁山伯与祝英台二人化蝶虽感人,可瑶儿不能死啊,她化不成蝶的!”
明戟屁颠屁颠地跟在祝江江身后,着急地提出自己的想法,跟她一同朝裴家走去。
祝江江刚结束搬砖,累了一天,说话都喘着气儿,“我知道,故事嘛,都比较戏剧化,如果你觉得这个结局不行,咱们可以再改嘛。”
“要改,一定要改!”
要她妹妹学人家化蝶,他才不要。
“可是如果改结局,就不够震撼人心,达不到最理想的效果,你还要改吗?”祝江江反问他。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他们做这一出戏的目的是改变世人对女子女扮男装入学的态度和看法,如果改大团圆结局,故事的冲击力必将受到影响。
“这……”明戟一时语塞。
但最后,他还是决定要改!
“小娘子,改吧,这个故事本身已经足够震撼了。”
吃完晚饭,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明戟再次找到祝江江,跟她说最后的决定。
得以休息一会儿的祝江江,脑子也转了过来,“我同意你的建议,改成大团圆结局。”
她之所答应,是因为这个故事前半部分对根深蒂固的古代人来说,已经足够大胆了。
无论结局是不是化蝶,都足够在听过这个故事的百姓们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这个时代根本没什么接受文化艺术熏陶的机会,这个故事一旦横空出世,就能掀起风暴,戏剧效果他们无需担心。
“太好了,那你赶紧改吧。”明戟脸上一喜,很自然地催促她。
祝江江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大哥,今天的太阳特别大,我搬的砖烫手,现在已经提不起胳膊了,怎么给你改故事啊。”
为了赶进度,为了周凉能顺利进京参加科举,她这两天几乎在拼命,哪有功夫替他改文啊。
“那明日你再改,从明日开始,你盖房子的事情交给我了,我叫人来帮你盖!”明戟大手一挥,包揽了她盖房子的活儿。
黑暗中,只见祝江江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成交!”
她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请工人盖房子就是舒服,祝江江和周凉他们终于能歇一歇,用心投入到创作排练中。
“周凉,这些题目和这篇文章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意见,随时找我。”
祝江江单独找来周凉,将一沓纸递给他。
纸上写的是她记忆中今年科举的几个题目,还有她为这些题目做出的答案,按照她这个现代人的思路,应该能让他在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
“这是科举的题目形式,你怎么会有这个?”周凉扫了一眼上面几张,他一下就认出了这是科举的题目形式。
如果没有参加过科举,一般学子很难得知这类信息,都是进了考场才知道考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
“你认得这个?”祝江江也很惊讶,他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明戟不是说这是他们明家珍藏的东西,就连他们明家私塾的学子都不知道的东西吗?
怎么周凉一下就认出来了?难道他以前的身份,经常接触到这些东西?
祝江江不禁打量起他来,但没有问,别人的伤心事儿,还是不问的好。
☆、第六十三章:送考
裴祭将粮食拨到灾民手中,基本解决了灾民后续生存的事情后,趁着还没开始修建河堤,投入到下一个忙碌的事情之前。
他提着给祝江江的谢礼,再次出现在小荒村。
他的这一次到来,所看到的东西又再一次刷新了他对祝江江的认知。
看着裴家门口纳凉的露台上,三三两两的人,有的念书、有的识字、有的练曲儿的画面,裴祭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门了。
可祝江江明明就坐在那里,和一个男人凑得很近,在说着什么。
这个场景令裴祭感到很不舒服。
他沉着脸,大步上前,将手里的盒子拍在祝江江面前的桌子上,吓了她一跳。
“裴将军,你怎么又来了?”
又?
祝江江用“又”这个字,让裴祭更加不爽,“怎么,明公子能来本将军就不能来了?”
“你干嘛这么生气,有人惹你了?”祝江江一脸单纯,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但身旁的明戟却看得出来裴祭吃醋了,毕竟裴祭对祝江江的感情他早就看在眼里,所以他不自觉地挪了挪自己的椅子,和她保持距离。
“裴将军,好久不见,在下今日来是有正经事同小娘子商量的。”明戟默默解释。
说完便把这张桌子留给他们两人,自己起身到池塘边,放松放松心情。
碍眼的人离开了,裴祭的表情才缓和了些,他指着桌上的盒子,道:“这是本将军送你的,就当做给你的谢礼。”
“给我?”祝江江还是第一次在古代收到单独给她的礼物。
之前暖房酒收到的贺礼都是给她和裴小鱼两人的。
她拿起那个长条木盒看了看,找到打开的滑扣,拉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子,看起来就知道价格不菲。
“裴将军,粮食的事情我们是各取所需,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祝江江说着就把滑扣盖上,推到他面前。
但裴祭又推给了她,几乎命令的口吻,道:“收下!”
“……”这人也太霸道了吧,“谢谢。”
在其他人把目光投过来之前,祝江江收下了这份礼物,起身拿回房间收着。
礼物成功送出手的裴祭心情大好,想加入这充满书香气息的愉快氛围时,却又发现,自己这个大老粗根本融入不进去。
就连裴小鱼都在认真练字,没空理会他。
罢了,他就坐在一旁喝茶好了。
不过,裴祭真的很羡慕他们,如果可以,他也想在此处和他们一起认字念书。
……
地里的庄稼开始由青变得墨绿,整齐的庄稼令人心情大好,也让各村村民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祝江江第二个月的放粮时间到了,各村村长陆续带人前来领粮食,小荒村又再度热闹起来。
“祝家娘子,这是我在山里打来的,给你尝尝。”
来领粮食的人大多都不是空手来的,要么带了点野味、要么带了从村里凑来的鸡蛋,只要拿得出手的,他们全都带来给祝江江。
这是各村村民的一番好意,祝江江拒绝不了,只好收下。才短短一天时间,厨房的食材架上东西就摆满了。
东西不能放得太久,祝江江只能把它们腌的腌、泡的泡,还有的直接在院子里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