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盖房子需要讨论的细节很多,祝江江在城中待到了太阳下山才起身回来。
出城门时,天就已经黑了。
晚风呼啸,比白天冷了一倍,祝江江裹紧身上的褂子,慢慢朝小荒村走回去。
裴祭下午就把自己放在金秋阁的东西全都搬到祝江江的房中,搬好之后,又和村里前来跟他打招呼的村民们聊了一下午。
大伙儿都在等祝江江,等着她回来好好恭喜她一番。
可谁知道,他们一直从下午等到了天黑,祝江江都没有回来。
“老村长,小嫂子是不是回娘家了,生气了?”
“就是啊,她是不是怪小照隐瞒身份,怪他不早点回来啊?”
“不会不会,你们别瞎说!”
许老根低喝一声,打发了说闲话的村民。
他们也真是的,就算祝江江真的在生裴祭的气,也轮不到他们来说啊。
没看到裴祭现在脸色很不好吗?
“小照啊,你先别急,小嫂子说不定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她一会儿就回来了。”许老根上前来,说了两句安慰的话。
“要不,我让你刘奶奶给你和小鱼做顿饭,你们先吃点,成不?”
裴祭和裴小鱼兄妹二人坐在门口的露台上,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位置,等祝江江回来。
祝江江今日的晚归,让裴家兄妹二人深刻的意识到,这个家没她真的不行!
“许爷爷,不用了,您先回去歇息吧,您都忙了一天了。”
裴祭脸上的表情十分落寞,声音也淡得毫无感情,纵使是有妹妹在身旁,他也丝毫高兴不起来。
祝江江,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回来吗?
夜逐渐深了,裴祭让裴小鱼先回去睡觉,他一人等在门口,今晚势要把祝江江给等回来的架势。
但祝江江哪是回娘家?
如果非要她在裴家和祝家选一个,她宁愿和裴祭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愿回祝家那个都是极品的地方。
在小荒村,她至少还有话语权。
所以,她回来了。
村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黑夜中若隐若现,裴祭视力极佳,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不顾身上的伤,硬使出内力,飞身去迎接祝江江。
头顶的上空突然掉下来一个人,本来一个人走夜路的祝江江就害怕,再突然掉下来一人,她吓得心脏都差点挺了。
可当她看到掉在眼前的人的模样,和他猛烈咳嗽的声音时,她才镇定下来。
“裴将军,你不好好待在床上休息,来这里干嘛?”她蹲下去扶他,还不忘吐槽他一番。
真不让人省心!
裴祭掉下来的时候吐了口血,但他擦得很快,没有让祝江江看到,“娘子,我来迎你回家。”
“……”又来了。
祝江江扶着他站稳,然后试图让他自己走,“能行吗?”
裴祭又咳了几声儿,他行,但是他不想行,“娘子扶我。”
“你都走不了了还来迎接我,这不是给我找活儿吗?”祝江江一边吐槽,一边将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扶他朝村里回去。
在回来的路上,借着冷风,祝江江冷静的想了一想。
其实从她主动嫁到裴家开始,她就得时时刻刻做好裴照突然回来的准备,这是事实,不能改变的事实。
既然如此,那事实成真了,她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
日子还是要过,而且她的日子也在逐渐变好,不能因为裴照突然回来了,她就不过日子了。
所以,她打算好好跟裴照谈一谈。
如果他承认这门亲事,那她就接受他这个相公,如果他不承认也行,大不了她搬去和小五他们一起住。
反正,她的庄稼、她的事业不能停!
“裴将军,你能接受自己突然多了个娘子这个事实吗?”祝江江突然开口问道。
裴祭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就是我的娘子!”
“既然这样,那我有些话就不得不先说了。”
他的态度比想象中要坚决得多,祝江江感到高兴的同时,还不忘坚持自己的原则。
“我作为你明媒正娶的娘子,有几点要求要跟你说清楚,一,你不许纳妾,二,我要继续当家,你不许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三,我没到二十岁之前,不生孩子!”
她强势地跟他提出要求,这些话,要是被许老根他们听了去,肯定会说她不对,但她必须得这么做。
“你要是同意,那你就搬回家住,你要是不同意,你休了我,我毫无怨言。”
☆、第九十六章:若我不再是将军,你可养我?
裴祭没有直接回答祝江江的问题。
她给他做了很多假设,那他也要给她做一个假设。
“娘子,若我将来有一天不再是将军,而是重新做回一介布衣,你可还会留在裴家,留在我身边?”
这个假设并非是空穴来风。
他顶替裴祭一事,虽然有裴祭的血书替他做保,但圣意难测,太皇上理解他对大澧朝的付出,留他官职,当今的皇上却不一定。
若真有一天,他因欺瞒圣上被撤去官职,打回平民,不再是当今的一品将军,甚至连命可能都保不住。
她还会继续留在裴家,嫁与他做娘子吗?
这个问题,祝江江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养你啊。”
以她现在逐步发展的状态,用不了两年,她的事业一定会冲出江南镇,走向全大澧朝。
届时,怕是全镇百姓都要仰仗她手上的资源,更何况养一个裴祭?
听到她说养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该生气的,可他听了之后,反而高兴得不行,甚至有点期待被她养着的感觉。
“那我们回家吧,我的东西已经搬到你房中,从此刻开始,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裴祭用行动证明,他答应了她刚才所提的所有要求。
只要她不走,他什么都答应。
“你搬东西到我房间干嘛?”
祝江江愣了一愣,她什么时候答应他住进她房间了?裴家那么多空房间还不够他挑的吗?
“娘子,你我既是夫妻,便该同床共枕,有什么问题吗?”裴祭饶有兴致地冲她笑。
下一秒,乐极生悲。
方才动了内力去迎她,导致气血回升,吐了一口不够,喉咙中那股腥甜再次涌起,裴祭扭过头,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祝江江这才发现他的伤势在加重,透过金秋阁照来的光亮,她看到地上那一大滩血迹,顿时吓白了脸。
“将军,你没事吧!”
她急得除了扶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带你去找薛神医!”
这一刻,她本能地想到求医。
可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没有救护车,祝江江连辆马车都没有,怎么去找大夫看病?
所幸裴祭比她冷静多了。
他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无事,娘子莫急,扶我回去躺一夜就好。”
“好!”
祝江江有了方向,加快脚步把他扶回去。
裴祭因祸得福,顺利住进了她的房间,正式开启他甜蜜的夫妻生活。
把裴祭扶上床之后,祝江江替他脱去鞋袜,一边埋怨他一边给他盖上被子,“你真的很会给人添麻烦你知道吗?受伤了不好好养着,去接我干嘛,我又不会跑。”
听她的唠叨,裴祭脸上的笑容更甚。
“娘子说得是,为夫以后不会了。”
“你们吃饭了吗?”祝江江突然想到这事儿。
她不在家,裴小鱼不知道吃饭了没有。
裴祭摇摇头,故作可怜模样,“娘子不在,我与妹妹就只能饿肚子,娘子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晚才回来了?”
或许裴祭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的他有多绿茶。
祝江江听出那意味了,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默认了他类似撒娇的行为。
还别说,看他一个七尺大汉跟她扮弱撒娇,她竟感觉有点喜欢是怎么回事儿?
“我下楼给你们做宵夜,先别睡,等我。”
正好她也没吃,又走了一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个点,村里人早早睡了,但对祝江江来说,这个时候点外卖吃夜宵才是正常的生活。
裴家的厅堂和院前的灯笼再次亮起,住在对面的秦风亦没有睡下,就跑来蹭饭了。
幸好祝江江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去跟牛栋要了下水,今晚才可以做一顿生料煮面当做几人的夜宵。
大冷天的,深夜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生料煮面,加点辣子,吃一身汗,回去才好睡觉。
“祝姑娘,在下愈发是喜欢跟你做邻居了,你的手艺太好了!”秦风本来还嫌弃这里是乡下,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都不便。
可待了一阵子之后,他发现,乡下有乡下的乐趣,即使是待在乡下,他过得也十分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