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阴功信徒撒野指南_陈与瞳【完结】(6)

  哑女几乎可以确定,但她又怕阿赞不是真正的鱼,她比划,在手机里。

  “你把照片给我看看。别告诉其他人。”阿赞捡起燃尽的烟头,烦躁地用脚碾进泥里。

  葬礼的诵经声嗡嗡响起,低沉而压抑。

  哑女挤在攒动的人群边缘,踮起脚,看着几个男人抬着覆了白布的棺木,一步步走向那黑洞洞的焚烧炉。

  就在棺木经过她面前的刹那,风吹起了白布一角。

  让她震惊的是,白布之下,拉祖的腹部明显鼓起,将寿衣顶起一个圆弧。这与她之前在停尸间看到的凹陷腹部截然不同。

  哑女猛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过度悲痛产生了幻觉。

  她急切地想再凑近看清楚,可抬棺的人已经走了过去,人群也随之移动,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往前挤,试图跟上那具棕色棺木。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同时,她被一个戴警帽的男人挡住。

  是那个下巴有疤的警察,哑女听别人喊他“昌叔”。

  他正居高临下地打量哑女,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是你呀?阿赞都跟我说了,小朋友,你不知道,人死后肚子里的东西排泄出去,就是会凹陷的。”他轻笑,似乎嘲笑哑女的无知,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好几天不吃东西了,肚子瘪瘪的,你也是这样,能懂吗?”

  哑女迎着他轻蔑的目光,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恍然大悟。

  她怎么会不懂?

  她不长的人生中,就有好几年是在诊所度过的。

  那时候妹妹珍珠还小,水姐和养父在诊所里忙得脚不沾地,处理着各种外伤、发烧、腹泻。

  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也会帮忙递递纱布、倒倒脏水、安抚哭闹的孩子。

  小镇不大,却是个连接几地的交通岔口,南来北往的货车司机、小贩、过客络绎不绝。

  就在养父的诊所里,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活人、死人,她如何会不懂这些呢?

  转过头,哑女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第5章 ☆、5这次是为了别人的肚子

  拉祖的葬礼过去几天后,似乎一切恢复了平静,他的死带来的变化不大。

  “他家小卖部东西都生虫的呀!吃了要烂肚子的呀。”皮拉吨的妈屁嘟冲天双手挥舞,像个突然做法的神棍。

  “他们家炸猪皮都是蜥蜴皮炸出来的!吃垃圾长大的呀!”

  远处几个小孩子听她骂都吓得缩回家去。

  卖炸串的阿发嫂子冲阿发努努嘴:“看她,生意不好就开始骂人!有这精力怎么不管管自己儿子。”

  屁嘟因为生意不好,大骂同样经营着小卖部的塔哥。

  塔哥经营着村里的另一家小卖部,可他的店新鲜明亮,和连锁便利店一样干净,价格还更便宜,他把铺子开起来后,屁嘟的生意就大不如从前。

  但其实,屁嘟赚不到钱的很大原因是皮拉吨。因为售卖的零食多半都被皮拉吨偷吃掉了。

  暖村的午后热得像蒸笼,连知了都懒得叫唤。

  屁嘟骂累了,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裹了层浆糊。

  她家淋浴间建在屋后的芭蕉园边上,四周围着一人高的竹篱笆。

  暖村并无高耸的建筑,所以好多人家都把淋浴间建在室外。

  用篱笆或者水泥墙

  围一圈,挂一两株乌巢蕨或鹿角蕨添些绿意,再接个水管,热季的任何时间,都能拿来冲凉。

  她一边搓洗一边盘算着晚上去市场买条烤鱼给皮拉吨补补——那小子最近跟着哑女学算数,脑子用得勤,得补补。

  突然近处芭蕉叶抖动,屁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竖起耳朵。

  起初她以为是自家养的那几只老母鸡在芭蕉树下刨食——那些扁毛畜生总爱在热天里躲在阴凉处,时不时扑腾两下,下完蛋就咯咯叫得全村都能听见。

  可咔嚓声隐蔽,不像老鸡的肆无忌惮。

  屁嘟哼哼依旧,却顶着一头洗发水沫子,透过篱笆的缝隙往外瞄。

  芭蕉叶还在轻微晃动,但看不到人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鸡,就只有皮拉吨来偷自己老子。

  三下五除二把头发上的泡沫冲掉,随手扯下挂在篱笆上的浴巾往身上一裹。

  抄起靠在墙边的木棍,蹑手蹑脚地靠近声源处。

  听到窸窸窣窣停了,似乎在掏自己裤兜里的东西。

  当机立断,屁嘟猛地拉开篱笆门冲了出去,捏紧水管,对准来人就是一顿猛冲。

  “看老娘不打死你这只水牛!”

  诶,不对!不是皮拉吨。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下一秒,屁嘟的怒火更旺了。

  她抡起木棍劈头盖脸地打过去:“哎嘿呀!哎徒烈!哎罢!老娘一把年纪了你也来偷看!混蛋!”

  木棍在空中呼呼作响,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抱头鼠窜,嘴里连连求饶:“别打别打!我不是故意的!我走错地方了!”

  “放你娘的狗屁!”屁嘟追着他打,浴巾都快散开了也顾不上,“偷看老娘洗澡还敢狡辩!”

  就在这当口,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像炮弹一样从屋里弹射了出来。

  皮拉吨光着膀子,胸部随着肚皮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手里还抓着半根啃了一半的烤玉米。

  “妈!咋回事?”他边跑边喊,玉米粒从嘴角喷出来。

  “抓住这个不要脸的!”屁嘟气喘吁吁地命令道。

  皮拉吨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像只小牛犊似的把男人撞倒在地。

  两人在泥地里滚作一团,扬起一片尘土。

  等尘埃落定,皮拉吨已经压在男人身上,把他百分百控制住了。

  “阿赞舅舅?”皮拉吨突然惊讶地叫道,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屁嘟提着木棍走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认识这个鬼?”

  “是拉祖的舅舅嘛!”皮拉吨解释道,但还是没放开对方,“村里水灯节时他还给我们小孩发过香蕉饼。”

  屁嘟用木棍戳了戳地上的男人:“你鬼鬼祟祟躲在我浴室外干嘛?”

  阿赞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他的衣服被水淋得透湿,紧贴在精壮的身体上,显得更加凄惨。

  听到质问,他眼神闪烁了几下,最后颓然地垂下头。

  “我......”他声音沙哑。

  屁嘟冷笑一声:“偷财还是劫色?”

  “我……偷财。”阿赞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怕死了!把我送去警察局吧!反正我也好几天没吃饭了,这么多年辛苦攒下的钱都赔给了拉祖家。送我去警察局吧!”

  皮拉吨和屁嘟两母子面面相觑,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手足无措。

  就在他俩停歇的当儿,阿赞抓住屁嘟的手:“就借给我1000泰铢吧,就算我借的可以吗?

  屁嘟拿不准主意,还在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皮拉吨却附和道:“妈我再也不偷你的钱了,就借给拉祖舅舅吧。”

  阿赞一边哭一边说:“求你借给我1000铢吧,就算你把我送去警察局,我也认了,还能管吃管喝,反正我现在也吃不起饭了。”

  他话倒不像假的,双眼黢黑,两颊凹陷,看起来苦相得不行。

  屁嘟虽然凶悍,但人心不坏。她把包里所有的零钱抓出来,一股脑塞给阿赞。

  还告诉他不用还了,想吃什么去小卖店里拿一些。

  阿赞点点头,双手举过头顶:“你就是救苦救难的大菩萨啊!谢谢你!我全家谢谢你!”

  接着补充说:“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可以吗?我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在是没脸面对邻居们啊,太丢人了。”

  屁嘟拍拍自己:“你放心吧。我,信得过。”

  阿赞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佝偻得像只虾米。

  屁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芭蕉丛后,摇了摇头。

  阿赞走后,屁嘟要去水姐家拿艾绒,上次安努妈妈说,水姐的艾绒驱蚊还减肥,她熏了几天瘦了两三斤。

  皮拉吨自告奋勇要去。

  屁嘟知道皮拉吨跟哑女关系好,那孩子还教他算数,就放他去了。

  一进门,皮拉吨就顺手抓了一把芒果干放口袋里,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他神秘兮兮地问哑女:“能不能借我点钱?”

  又要去买烤翅?

  皮拉吨猛摇头:“这次是为了别人的肚子。”

  别人的肚子?

  “这是个秘密。”

  那算什么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皮拉吨被哑女一逗,着急地喊出来,未嚼完的芒果干混合着唾液四溅:“拉祖舅舅也来你家偷钱了吗?”

  哑女自然地接下去,皮拉吨很快就和盘托出,他是如何听到他妈喊叫的,他是如何擒住阿赞的,阿赞是如何哭诉的,屁嘟是如何给阿赞钱的,他们是如何答应保守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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