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男二攻陷纪事_如见风月【完结】(42)

  拔剑砍下那呆呆立在边上的紫衣人头颅,薛青怜抖掉剑上纸屑,柳眉微蹙:“是个幻术。”

  水波微漾,一张如人高的白纸泡在水中,皱皱巴巴的,已然变得半透明。

  纸做的人儿面貌惟妙惟肖,与真人无差。

  手脚以及身上各处能活动的关节都钉有可以灵活转动的铆钉,连头颅转动一周都不成问题。

  卫阿宁神情一愣。

  竟是幻术?

  “我都说了。”

  晃了晃被捆仙绳捆住的两只手,唐秋月满脸无奈:“我只是想先来看看我爹情况怎么样了,真不会偷他走的。”

  虽然她是有这个想法,可她也打不过大伯父唐笑……

  怎么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偷爹?

  “哦——”

  紧随其后,裴不屿把玩着掌心中的一个黑色匣子,恍然大悟般道:“这就是你说的不会?”

  松开捆仙绳,裴不屿把原本没收掉的千机匣扔回唐秋月怀中。

  要不是他起夜,第二天都不知唐箐会被人搬到哪处呢。

  “管你信不信。”

  接过千机匣,唐秋月收回袖中,冷嗤道:“反正我是在我爹房门口正想敲门的时候,识魔法器便亮了,所以才会拿出千机匣的。”

  卫阿宁蹙起了眉。

  所以……

  那股甜腻香气出现的时候,便是魔出没的标志?

  “看起来只是张普通白纸。”

  随手折下一根芦苇杆,裴不屿捞起水中纸人的一只手,仔细端详片刻后扭头朝唐秋月道:“巧了这不是,这纸人用的还是你们蜀地的竹纸。”

  蜀地盛产竹,漫山遍野的竹子,遂当地人就地取材,利用竹子造纸。

  出产的竹纸色泽洁白,纸质柔软又富有韧性,可任意塑型。

  “所以?”

  唐秋月吹胡子瞪眼的:“事先声明一点,我们唐门是擅长机关暗器,可不曾修习过幻术。”

  她冷哼一声,斜眼觑向那红衫青年:“要说幻术,可不得是你们合欢宗用得更出神入化些。”

  “我只是说这纸人所用的纸张是蜀地出产的竹纸。”

  裴不屿从地上站直身:“到底是谁心虚,谁反应更大点呢。”

  “我不管,你就是想污蔑我。”

  唐秋月捏了捏手腕:“不服就来打一架,看看是你那小身板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比就比,谁怕谁,输了的人学狗叫。”

  逐一查看过周遭的环境,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后薛青怜收剑回鞘。

  瞧着又快要打起来的两人,她劝慰道:“秋月,裴不屿,你们两个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

  看了眼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少年男女,薛青怜无力扶额:“能有个做师兄师姐的前辈样子吗?”

  对上薛青怜的视线,卫阿宁默然。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群师兄师姐。

  “走了。”

  “等一下……诶!”

  卫阿宁还未来得及反应,腰上顿时一紧,身体凌空跃起,耳畔只余猎猎风声以及衣摆之间摩挲的细响。

  少年身法迅速,她好似感觉自己亦成了那芦苇荡中的白鹭,飘然振翼,直上青云。

  谢溯雪带着她轻松跃上屋檐。

  直至远离那处水泽,卫阿宁的意识还是有些恍惚。

  “怎么突然走了?”

  适时松开手中衣袖,卫阿宁仰起脸看他。

  谢溯雪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身侧的人,拍了拍身侧屋檐的空位置:“这处不会被波及。”

  “波及是指什么?”

  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在他身旁坐下,卫阿宁表情有些茫然地往下观摩战况。

  芦花花絮纷飞,水雾弥漫,刀光剑影梨花针,各出奇招。

  看战况,打得还挺激烈的。

  凉风习习,几缕发丝拂过侧脸,被卫阿宁顺手挽在耳边。

  她的侧脸在昏暗夜色下,似发饰间的那粒玉珠一般,莹润生光。

  谢溯雪微微偏头端详了她一会儿,才慢慢解释:“花孔雀会耍赖,他打不过的话,就会拉周边的人加入。”

  卫阿宁顿时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你也不想被无辜拉入战局,白挨一顿揍吧?

  “噗哈哈哈哈。”

  小腿在半空中晃荡,卫阿宁弯起眼睛,轻声笑笑,“那裴师兄可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笑声明媚清亮,粉白裙衫似为这黯淡的夜幕增添一抹彩色,熠熠生辉。

  “啊对了,上次解决那无头魔时,你不是说要我教你那枚耳珰的颜色吗?”

  在储物镯中找了一会儿,卫阿宁翻出当时带的那对珍珠耳环。

  谢溯雪垂眸。

  是白色,但又不同于他以往见过的白。

  这个白很好看,有股万物回春的生命力,不是死气沉沉的那种死白。

  “这个叫珍珠白,就是珍珠表面的白色,珍珠你知道吧?就是蚌壳里孕育的珍珠。”

  卫阿宁把那枚耳坠放至谢溯雪掌心中,让他自己去看。

  又继续谆谆道:“以此类推,比方说象牙白,就是大象的象牙颜色。”

  说着说着,卫阿宁忽然灵光一闪。

  光是个白色就能说出十几种花样,而且颜色不止有深浅,还有明度亮度饱和度。

  区区五十个,那岂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在糊弄谢溯雪这方面上,她简直就是个天才!

  卫阿宁顿了顿,又拿出他先前赠予自己的那枚三环玉佩,“这个呢,叫玉白,顾名思义,就是玉一样的白色。”

  “原来如此。”

  乖巧接过那对耳坠,谢溯雪仔细端详片刻。

  小巧金丝花托下,是无暇的圆润珍珠。

  “如果是乳白呢,那就是牛乳的颜色,带一点点淡淡的黄调。”

  话毕,卫阿宁又指着从云中钻出的清月,“那个叫月白,带点蓝调,我师姐经常穿的那条裙子,颜色便是月白。”

  “还有霜白,隆冬时节草叶上落下的霜,那个便是霜白。”

  说到最后,她脑袋晕乎乎,感觉都快要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有五彩斑斓的黑,也有样式不一的白……

  老祖宗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么多白的。

  谢溯雪不语,如扇长睫在面颊上垂落几许阴影。

  耳畔唯余她轻且软的声调,很是清晰柔和,如同花瓣轻轻拂过。

  “是吗?”谢溯雪出神望着掌中那对珥珰。

  “是呀。”卫阿宁面上浮起笑,眼眸弯弯。

  气息悄悄交缠,近在咫尺间的黑眸灵动清亮,捎带着琉璃般的色泽,衬得那张白净的脸愈发乖巧。

  乖得她都忍不住想摸一把他的发顶,感受柔软发丝拂过掌心的触感。

  手指在袖中搅动柔软布料,卫阿宁别开视线,把那点荒谬的想法压下。

  这家伙只是外表看着乖而已,至于里头是什么黑心棉,只有他自己知道。

  见那厢的战况打得也差不多了,卫阿宁收好三环玉佩,准备撤退。

  但方才谢溯雪所说的傀儡人一事惹得她毛骨悚然之余,又让人按耐不住好奇心。

  她装作不在意般随口问道:“那个傀儡人的事情,是真的吗?”

  “阿宁师妹,你刚刚不是快要吓哭了吗,怎么还想听。”

  谢溯雪歪头看她:“傀儡人什么的,只是我随口编纂而已,别太在意。”

  ???

  好恶劣的行径!

  那天的巴掌看来还是打轻了,她就该多打几下。

  “你故意吓唬我是吧?”

  卫阿宁表情咬牙切齿的,恨不得给那张看着乖巧白净的脸又来上一掌。

  她就该想到的。

  这人嘴里只能吐出狗牙。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这样子的习惯不好哦。”

  谢溯雪笑得一脸无辜,毫不在意她那凶狠得似要宰了自己的目光。

  “以后不信你了,这位小谢师兄。”

  木着一张脸,卫阿宁说什么都不想再搭理他。

  临走前,她抱紧怀中的玉佩,使劲瞪了他一眼,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要不是看在他给了她基石碎片的份上,她一定要叨叨几句。

  双眸极轻地眨了眨,谢溯雪长睫垂落。

  漆黑瞳仁倒映着掌心那对被主人抛之脑后的珍珠耳坠。

  她忘记拿回去了。

  耳珰小巧精致,两粒大小不一的珍珠组成葫芦造型,金丝花托上亦刻有细细的葫芦纹样。

  葫芦谐音福禄,寓意祥瑞。

  微怔片刻,谢溯雪极轻地眨了眨眼。

  眸底微不可闻的,闪过一丝羡慕,快得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

  她的家人,定是很爱她吧。

  *

  昨日夜间的小小插曲转眼即逝,清晨的越尘客栈依旧繁华。

  卫阿宁捧着块红枣小米糕,走出客栈的升降梯。

  打老远就能看到谢溯雪坐在辕座上头颅低垂,阖眼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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