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伸手往荣茵脖子上轻轻一捏……
荣茵醒来,就看到了熟悉的床帐,熟悉的布局。淡黄色羽纹帐子,藕荷色水莲花纹被褥,床脚悬挂的紫棠色葫芦香囊。还有熟悉的人,红樱都快哭了,看她睁开眼,差点抱住她,愣是瞅了她半晌,才擦擦眼泪:“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要吓死了。”
“你到哪里去了,我们都好担心你。”
“我怎么回来了?”
“如燕,如燕跟你出去把你弄丢了,一直在外面找,后来遇到人,把你给送回77ZL来了。”红樱忧心的看着她:“小姐,你到底去哪里了。”
“一言难尽……”
不是如燕把我弄丢了,是我把林姐姐弄丢了。
荣茵半个字都不想多说,她又累又软,再次倒头睡下,却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醒来。红樱伸手一摸,发现小姐身上烧得跟火炭一样,立即出去找了大夫。原本应该是普通的发热,只是荣茵的温度却三天都不曾退下。她仿佛陷入了极大的困顿和梦魇中,不仅难尽饮食,连药都咽不下。
中间贺三郎还来过一次,他奉命来调查荣茵,有些事情自然要问清楚,可见荣茵病成这种样子,他什么都没法问,心里又着实怜惜的很,因此顶着外界压力,让荣茵先治病。
然而换了几个大夫,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荣茵仿佛被极大的心魔控制住,每日里茶饭不思,六神无主,她还借着拜访三姑母的机会,跑到勇毅侯府一次,可从勇毅侯府回来后,人就彻底萎靡了。她甚至于终日呆坐在窗户下,连门都不愿意出了。
……荣茵特意去了勇毅侯府打探消息,楚襄虽未说实话,但荣茵也看得出他对自己女儿的真假毫不关心,甚至说荣茵在无中生有蛊惑人心,还变着法的打听荣茵到底知道多少。
她终于确认自己坏了事了,憋着一口气从侯府回来,这口气就散了。
她浑浑噩噩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就像一朵蒲公英,风一吹,就飘远了。身体发热,大脑昏沉,胸膛憋着一团燥气,仿佛大漠中的行者,疲惫的拖着身体挣扎,只剩下本能吐气吸气。
眼瞧着荣茵一日比一日憔悴虚弱,小丫鬟急得直哭。
无奈之下,红樱去玄静山上找找出云道长,看能不能来给她算一算,或者是她遭了什么邪祟,魂儿被拘走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长神秘的很,她连着去了几次,竟然还真给她找到了。
“林姐姐。”
迷迷糊糊中荣茵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在靠近。
她的精神负担太重了,前后两辈子都没做过伤害别人的事,现在却因为擅自行动改变了真千金的命数。但这种事情,又无法对人说……
有凉凉的手指滑过她的面颊,停留在她唇边,荣茵费力的想睁开眼睛,却有只手挡了过来。
“大小姐,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她看不到,但那声音也是熟悉的声音。
荣茵一阵心悸,“姐姐?”
荣茵抬头,瘦弱的手臂撑着身体,要起不起,却有手移上她肩膀,轻轻用力,又把她按了下去。
“好好躺着。”
荣茵如释重负,喜悦欢欣,“我想姐姐,我以为我把姐姐害了。”
她果然不动,也不非得睁眼看,她怕自己是在做梦,一不听话,他又不见了。
“姐姐只是有些事情要做。”他一展手臂把人圈在怀里,瘦瘦小小的一团,纸白肤色干枯一点唇,好似空白书页上一点干花,“你太高估自己了,77ZL哪里来的本事能害到我?”
他打趣两句,便听到怀里小姑娘抽抽噎噎,明明瞧着多日水米未进的样子,却偏偏还有眼泪来洒,于是从如燕手里接了燕窝粥来,给她补充水分。
“我对不起姐姐,我不该让你见楚襄。”
是她惯性思维,只当真千金总要陷入低谷再崛起,谁知道楚襄这么离谱,直接下杀手要人死。
“是我自己要找楚襄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所以,后来的福祸,都是我自己事情,与你没有多大关系。你,怂恿不了我。”
荣茵闻言,好像更伤心:“所以我说的话对你一点都不重要。”
林楚:“……”
他把一整碗粥都给荣茵灌了下去,然后又给她灌了一碗参茸汤。
荣茵没有什么精神,吃饱了就开始混混欲睡,林楚拿着梳子一点点梳理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又黑又密,病了这么多日,却又软又干,发梢虬结在一起,林楚拿着一把檀木梳子轻轻梳理,梳到下面,带下来许多碎发,纷纷落在地板上。
荣茵头皮被按得很舒服,整个人精神松懈下来,纷乱的思绪也平稳下来,眼皮开始沉重,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林楚轻声细语,“你病好了,朝廷肯定会派人问你,知道怎么回话吗?你为什么要去烧晋阳公主的画像?”
“什么画像,我不知道。”
“对,你不知道,你只是掉进水里害怕,随手抓点什么东西当救命稻草,结果偏抓了个爆竹,吓得赶紧扔出去,偏偏扔到了船上。”
荣茵软软的哼哼了两声。
“你失踪的这些日子去哪了?”
“我被神秘人绑架了,又送回来。”
“不,你是看到勇毅侯楚襄往私宅里藏姑娘,那姑娘是你乡下的好朋友。你担心他强抢民女,就跟过去看看,结果遇到他杀人灭口。费了好大力气,幸亏得一个道长相助,才得以还家。”
“这样啊……”
“这样需要解释的人就不是你,是勇毅侯楚襄了。”
你真是很聪明啊——坑起爹来,也丝毫不手软。
荣茵一阵心酸,“可怜的姐姐,你爹爹不要你了”
“所以你不可以抛弃姐姐,姐姐只有你了。”
第44章 怀春 如果需要你嫁给九爷呢
荣茵再次睁开眼睛, 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连日闷胀酸痛的脑袋也终于清醒了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软软的, 没有力气,但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红樱心下感慨出云道长果然是真高人, 她听闻玄通法术能招人魂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她昨日在外守着, 分明听到了室内女子说话声。
贺三郎闻讯传她问话。
他身着靛青袍衫,头戴乌木龙钗,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英武, 荣茵身体还很虚弱, 教红樱搀扶着起来, 贺三郎也有些心疼, 面上却还得绷着。
荣茵很乖巧表示自己会配合调查, 这让贺三郎心里更加不忍。他提问的问题,荣茵都早有准备,只是她怎么逃出来的,77ZL 还是存疑。
“道长?一个仙风道骨, 醇美如莲的道长?”贺三郎仿佛想到什么:“可是出云真人吗?”
荣茵点头又摇头:“道长很神秘,我又一直不太清晰,所以未来得及探听恩人名讳。”
她虽则这样说, 但在场人大约都认为是出云了。只因为那位道长名声过于显赫,最近又在京城附近出现, 所以大部分人听到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出云。
况且,袁大小姐被魇住,也是出云真人开释的, 这样前后一联系,就可信多了。
三天后,素有“清誉”在外,现在却涉嫌强抢还谋杀民女的勇毅侯被查的焦头烂额,为了息事宁人,少不得多方斡旋,甚至于连荣茵这个“苦主”都得到了安抚,楚襄送给她一座庄园作为她“受惊”的补偿。
荣茵的身体恢复不错,脑子也开始正常运转,听说自己白得了一处院子,打起精神来带着一大两小三个下人一起庆祝,“最近太苦了,要吃点甜的,来吧,家人们,干杯!”
陆氏听说此事,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个后宅妇人的心思一向龌龊,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荣茵被掳走又还回来,谁知道那些人对她做了些什么,若是真坏了身子坏了名誉,那就该识趣些自杀,也免得腆颜活在世上丢人。说什么被道士送回来的——不过是托辞跟自己相处的是出家人,想遮遮羞罢了。
与陆氏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连忠义伯府老夫人也担忧不尽,派人偷偷来探听消息。
但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出云真人竟然亲自登了国公府的门,成了袁淮秀的贵宾——不能说是特意来给荣茵恢复名誉,但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感觉就是很微妙。
道长眉目精绝,姿态翩然,宽袖博衣,手执玉炳拂尘,飘飘然仿佛画中神仙。袁淮秀对他一脸敬畏:“我前几日偶遇真人,真人说我有血光之灾我还不信,结果今日在怡红楼快活,就遇到天地教的反贼秘密集会,若不是出云真人相救,我就死在了那里。我千请万托,真人才肯赏脸到我国公府小住几日,你们赶紧过来见礼。”
陆氏整个人都是懵的,你前段时间不是还痴迷于青楼歌女嘛,怎么现在又迷上道士了?
荣茵随着大家一起拜倒,在抬头的瞬间,她乜斜着眼睛偷偷一看,顿时心神震荡,这真人怎么长得跟林楚那么像。
仙姿鹤立,风神秀骨,头戴莲花冠,面如云中月,这道长真得有点像林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