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我?笑话,难道除了你我皇朝便无可用之人了吗”
三皇子清秀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扭曲:“我劝你谨言慎行,想清楚自己的身份。”
荣茵得到消息已是一个时辰后,贺三郎因被质疑谋叛押解京城问罪,青州城临时更换了主帅。
荣茵下意识的看向林楚,心里有些酸麻麻的闷胀。
她看不得忠勇正直的人受委屈,看不得血战沙场的将军被冤枉,他们在前线九死一生,最后却被身后的阴谋诡计暗算。
而这个暗算他的人就站在自己身边。
林楚慢步走过来,步履轻缓,刚欲碰她,措不及防对上一双幽愤的眼睛。
她甚至都不需要去问就知道答案。
“贺将军知道吗,这个跟他相谈甚欢,同桌共餐的人,转手就把自己坑进大牢里?”
林楚脸上的常挂着的浅笑仿佛被整块抹去了,整个人褪色似的苍白下来。
人类喜欢清白坦荡总是超过阴暗偏斜。
可是这才是真正的他啊。不光明,不正派,甚至也不清白无辜。
荣茵关上了门,默默地爬回床上,昨天晚上,就在这里,两人还柔情蜜意,放纵欢谑,今天却又……不,林楚其实一点都没有变,他素来如此。
她不生气,也不怨恨,她只是有点无力,需要自己定定神。
林楚久久的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淡绿色的长袍宽大的袖摆都无声的垂落下来,他仿佛与这无边的夜色融为了一体。凉意从石板上渗出,缓缓往身上攀附,让他整个人仿佛凝固的冰凌。
子良夤夜来访,看到这一幕吃了一惊。但他迅速明白了前因后果,对眼下这个场景不算意外。旁观者清,他一早就看出来袁大小姐是个心性纯正的人,喜欢的也是淳厚正派的人。
她虽然偶尔会被主上出众的样貌蛊惑,会因为善念和多情留下种种印记,营造出两人仿佛相爱,且深爱的氛围。但归根结底,两人不是同类人,主上再怎么契合她的喜好去修缮掩饰自己也没有用,迟早还是要暴露。
不过他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子良?”
他忽然听到林楚问话,声音仿佛在夜风里被撕破:“你在想什么?”
子良没来由的瑟缩了下,然而还是鼓起勇气道:“分道扬镳也是好事,不夹杂感情做事才能更顺畅,这也是主上您以前说过的。”
他跟随林楚已经很久了,其实也明白他现在在纠结什么,要得到一个姑娘,可是太简单了,她现在就在屋里呆着呢,随时都可以占有。然77ZL而林楚想要她的心,她的情,想要她的理解和包容,这是更高层次的需求了。
“分道扬镳?谁说的。”良久,他才听到林楚的话语,阴冷的调子里似乎带着些讥嘲。“我觉得现在一切都才刚走回正轨。”
斗争素来都是残酷的,血淋淋的,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小孩子游戏。
他甚至还想对荣茵笑一笑,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害怕吗?想逃了,来不及了。
荣茵闷坐在床头,正想着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林楚却已轻轻撩开了床帐。
荣茵抬起头就看到他缓缓解下自己的衣衫。
她立即摇头:“我没有兴致。”
林楚却任由青色的衣袍落在地上,露出背心出一道扎眼的疤。
“这是……”
“拜贺将军所赐,贯穿伤。”
荣茵的脸色立即变了。无穷的后怕席卷而上,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说不出话来。
林楚重新把衣服穿上,在她身边坐下:“我知道你害怕,也理解你心中的郁闷。你今日的不喜是出自人性的本初的善良和正直。我甚至还会欣慰……残酷的斗争和滔天的权势是最容易泯灭人性的东西,人容易在得失和胜负中麻木,忘了自己的初心,但你不会。”
他想了想,又道:“大小姐博学,应当读过孟子,梁惠王见牛要被杀而不忍,于是用养来代替。只是……羊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眼见贺三郎被坑心里会不痛快,但若亲眼见林楚被伤,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形了。
可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知道……
“好姑娘,我等你缓过来,但别让我等太久。”
林楚起身要走,荣茵却一探身,拦腰抱住了他。
“我喜欢你呀,楚楚”
“你就像一道菜,我最爱的鲜嫩牛排,但这道菜里偏偏放了我最讨厌的洋葱。只是,拜托,让洋葱不要有太强的存在感,或者哪天只剩洋葱了,那就不是我的菜了。”
林楚若有所思,“这话的意思是小鲜肉吃完了你就不要我了?”
荣茵伸手掐他,“人家说正经的。”
第79章 兵临 你是不是要当皇后了?
贺三郎离开, 青州守将调换,林楚收到一封密保信连夜离开,他叮嘱荣茵不要随意走动, 稍后派王素来接她。
荣茵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很大方的送他走人, 只是脸上冷冷的。
她这平日里总是笑模笑样的人,忽然不笑了, 便会叫人心生不安。
“你不要生主上的气了,他也是没办法。”王素有些紧张的抓紧了钢枪:“谁都想生而光明,一往无前, 但这世上总是有暗影有阴沟。主上说行非常之事, 当用非常之法。但我向你保证, 主上一定会把贺将军弄出来。”
他看了荣茵一眼小心翼翼的道:“姑娘聪慧, 应该看出来了, 主上其实很喜欢贺将军。”
荣茵:“……”
谢谢你哦。我有被安慰道。
她没办法跟别人解释她不高兴不是因为贺三郎,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哪怕是77ZL她不认识的人, 栽在这样的手段下, 她都会有点郁闷。这是正常人朴素的正直理念受到了冲击——
自己极喜欢的人做了自己极不喜欢的事,总得允许她郁闷吧。荣茵觉得自己仿佛快进到了恋爱戏码的下一个进度——凑合过呗,还能离是咋滴。
三皇子抓去了贺三郎严加审问, 但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呢,就被半夜的鼓声惊醒了。他打着哈欠起身, 便见一个中人神情慌张,带着惶惶然的守城将领连跑带爬的冲过来,未到跟前,人已瘫软在地上。
“慌慌张张, 成何体统!”
“殿下,殿下不好了,刘义冲的叛军,还有九爷已至渔阳,京城危在旦夕。”
三皇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皱眉,“不可能,你当本殿下是傻子吗,他不是被挡在青州了吗?怎么可能顷刻之间,抵达渔阳。”
说到这儿,他才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表情变了变,轻声道:“贺三郎在监狱里,他与刘军有勾结,本皇子已经把他抓起来拷问了。”
“殿下,叛军马上就攻过来了,到底如何决断,还请您拿个主意啊。”
主意,他能有什么主意。此人搞起宫斗来头头是道,面对危机却毫无解决办法,他腿软着竟然站不稳,叫人搀扶着才勉强在椅子上坐稳。
“去,快去找太傅进宫,还有宰相,去把王宰相也宣进来。”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王阙干脆没有来,称病在家里躺着。
这个王阙小人得志,一味贪酷,他比三皇子还先得到消息,那一双肥胖而眯起来的眼睛里满是鼠气,他心里盘算着京城若真被攻破,三皇子是个皇族,自然必死无疑,但他只是个臣子,只要衷心表得到位,何愁没一个官做?
毕竟,无论谁当皇帝,都需要大臣办事不是?
太傅倒是来了,只是这位老人家虽然忠心但用处着实有限。
太傅见了他就哭,“殿下放心,若是京都城破,我一定殉身报君”
三皇子无奈了,不仅没得到帮助,还得花费力气和时间来安抚老臣。
他父皇还在川蜀活的好好的,朝廷社稷都在他们父子手里,有什么好殉的。然而他不能把实话说出来,还得安慰和褒奖老太傅。
垂头丧气的走出宫城,他看到了大街上慌乱不堪的人群,昨天还繁华的街道,今天已经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
不知道怎么走漏了消息,国都百姓都知道九爷的军队要打进来了,百姓纷纷携带细软准备躲难,那些达官显贵也急得乱纷纷,要么往宰相府去,要么往忠义伯府去,希望这两家会有法子,更多的却还是在收拾家产,准备跑路。
三皇子看着看着逐渐灰心起来。
大厦倾矣。
就在这个时候,街头出现一辆华丽又飘逸的轿撵,那轿撵上坐着一个美貌出尘的女子,穿着雪白锦绣罗衣,手中握着玉白扇柄,在纷纷扰扰惶惶不安的人群里,她还是那样的淡77ZL然和优雅,仿佛下一息天塌了,她还会是这样的姿态。
三皇子愣了一愣,弯腰行礼:“楚姑娘。”
楚澜月轻轻笑了笑,“皇子殿下,小女子恭候你多时了。”
她把三皇子带回了自己家里,就如同以往每次邀他到自己家中,赏花,或者观看自己作画。
装饰精美又风雅的房间里,照例点上百合香,上古方茶。三皇子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得耐着性子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