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各怀心思地说了阵闲话便散了。
贵妃刚要歇一歇,又听人来说乌雅贵人那边不好,顿时头都大了,她赶忙让人去叫太医,自己则按捺着脾气去问宫女乌雅氏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可偏偏又不是时候。
乌雅氏这个样子,贵妃哪敢再跟她提胤禛的事,可是她不提,乌雅氏却还听了流言自己心里琢磨,思虑过度,连带着腹中孩子也不好。
贵妃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皇上交代了。
请来太医开了诊方,贵妃一看上面写了有小产之兆,虽然是思虑过度所致,不是自己没照顾好,可思虑的根源到底还是和她有关,她心里顿时一凉。
等皇上一来,她立刻就上前去请罪了。
前因后果她一点没敢隐瞒,说得清清楚楚。
皇帝负手站着,屋里一片静寂,贵妃跪着不敢抬头,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只知道以前会在她行礼那一刻叫起的皇上,这次就这么由上而下俯视着她,一言不发。
她从没讲过这样的皇上,这比他动了怒还叫她害怕。
可是贵妃自认除了亲近胤禛以外,她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只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多照顾那个孩子一点。
她说到这里声音发抖,没有再说下去。
她真的只是忍不住,多么巧合的事情啊,当她的孩子,那个已经几乎能够看清楚长了什么样的孩子离开她后,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乌雅氏怀孕了。
她生下来的胤禛,她越看越像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静默半晌,贵妃终于平复了心情,声音发哑:“这回是我做错了事,您要废了我,把我赶出去,我都没话可说。”
皇帝没有看她,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证明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目光沉沉道:“你也累了一阵子了,往后歇一歇吧,事情交给旁人去做。”
事情也许就这么揭过去了,贵妃深深磕了个头,眼角余光看到皇帝走了,可是心头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仍然是沉甸甸的。
第十二章 打卡第十二天
屋内,乌雅贵人知道皇上来看她,忙收拾好自己,在门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她知道自己这些时日多思对身体不好,可是她忍不住去想。
直到今日太医说她有小产之兆,她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险些又一次伤害了自己的孩子。
皇帝刚进门,就见乌雅氏在宫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给他行礼,手不自觉护着腹部,满脸都写着惶恐。
他心中那点郁气就被憋了回去,声音温和道:“起吧,过来坐。”
虽然气她不好好爱惜身体,但乌雅氏到底还怀着他的孩子,什么都比不上这个重要。
乌雅贵人依言坐了,姿态却是端正的。
她一贯不敢在皇上面前有半刻的放松,更何况是这个时候,她的胤禛,贵妃的态度,和外面那些话,都让她完全没有办法放松心神。
皇帝看着她的坐姿,就替她和孩子难受,可是瞧着她一脸的小心谨慎,只怕自己再说一句,她又要琢磨半天自己的意思。
又要废那么久的心神,身体还要不要了?
何必呢?
皇帝这么想着,决定早些把话说完就走,省得自己留在这里,让她这么战战兢兢的。
不过也奇怪,以前乌雅氏在他跟前还没这么拘束。
皇帝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乌雅氏先说话了。
她原先是想站起身来说的,但是皇上没让。
这让乌雅氏的心里轻松了些,接下来的话也就好说出口了。
“是奴婢不好,没有照顾好腹中的孩子,还让皇上和贵妃费心了。”
其实是有点想哭的,她在家的时候见过姐姐有孕,但凡有什么不舒服的,全家人都跟着担心,到了她这里,还要先给皇上请罪。
可女人平时落两滴泪也就罢了,不过做个模样,惹人心疼两句,正经事面前哭能有什么用?
她说完,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皇上的声音:“不怪你,往后好好听太医的话就是了。”
皇帝知道乌雅氏的顾虑,看她不敢说,就主动道:“胤禛年纪还小,肚子里这个跟他也没差几岁,将来你要操心的事情还多着,还怕操心不够吗?非挑身子要紧的时候?”
说着,他亲昵地抚了下乌雅氏的肩头,让她放宽心。
乌雅氏听了这话,好容易压下去的泪意猛然间又涌了上来,微红着眼眶应了一声。
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皇上没怪她,还说了话安慰她。
也是,胤禛是终归是她的孩子,要照顾他什么时候都可以,不急于在这一时。
隔日,内务府就得了信儿,乌雅贵人的用例往后都提到和嫔位一个样。
这下人人也都知道了,她这个嫔位无疑是已经定下了。
贵妃听了消息,得知乌雅氏状态开始好转,也松了口气。
事情发展成这样,她比皇上还盼着乌雅氏能好好的生个阿哥。
她看着怀里“啊啊啊”喊叫着的小胤禛,心里一阵轻松,你的额娘还好好的呢,放心吧,佟额娘不会亏待她的,真的。
小小的婴孩什么都不懂,感觉到是熟悉的人抱着自己,便张着嘴巴笑了起来,挥舞着小手想要抓住她。
*
后宫的事情攸宁自然是不知道了,升了位份后她伴驾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她估摸着起码自己在皇上那留下了个印象。
同样的,她的日子也变得舒服多了。
之前她在膳房花钱多,那边很容易就根据她以前点的菜摸准了她的口味,不用使银子,也总有一些合口味的新鲜菜式送过来。
再有就是这个月送来的用例,什么胭脂熏香,也和之前的不同了,品质上差了多少不好说,但是这次送来的东西她都挺喜欢用,不像上回的,有一些她实在不喜欢的就给了桂娘和六娘。
库房里现在存了一大堆料子,她还没考虑提前做夏装的事情,桂娘从外面回来,说有几个针线妇人毛遂自荐,她还带了她们绣的样品回来。
宫里所有人的四季衣裳,上至朝服,吉服,下至平日里的便服,按说都是交给织造局的,但想也知道皇上的各类衣服最要紧,紧接着才是其他人的朝服,在这么多衣服中,显然攸宁这种小透明的衣服排在最后。
想自由发挥穿喜欢的衣服,自然还是亲自盯着最好,反正宫里也有的是针线妇人,虽然那比不上织造局的精湛手艺,但也是好看的。
攸宁的审美不是大红大紫的类型,奈何这个时代的颜色都用天然染料,色泽都偏向艳丽。
但细看起来这些颜色并不显廉价伤眼,反而颇为柔和沉静。
至此,攸宁彻底放弃在色彩上指手画脚的想法,这方面的审美还是识趣地跟着正真的古人们来吧。
她开始专心钻研美食,穿来这么久,好想吃各种美味的小蛋糕和甜点啊。
这段日子以来,她算是把能在膳房吃到的大部分点心,全都吃过一次了,中式点心的美味毋庸置疑。
而现代做出来的西式点心,也很好吃。
为此她对着菜谱许愿,想吃水果毛巾卷,然后果然获得了它的详细制作方式。
幸运的是,需要的食材这个时代都有。
不幸的是,这个甜点的制作方式略显复杂,点心局的人不可能专为这么一道甜点就大费周章找食材做。
于是给富贵传了消息,让他寻了个不是饭点的时间去膳房,跟人套了几天近乎,才找了个厨师身边的太监给做好。
期间攸宁得到一个冷知识,此时的清宫——上流社会,一致认为不在饭点的时候点零食,是很没有教养的。
桂娘说的时候很委婉,攸宁却轻易领会了她的意思。
不过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攸宁觉得这挺符合自己人设的。
她确实是大字不识几个,也鉴赏不了什么名贵东西,看着自己库房里那些名贵布料都要欣赏好久,在别人眼里妥妥就是土包子了,既然如此,再加一个贪吃又能如何呢?
总不能不让她吃了吧?
而且据她观察,可能皇上也没见过她这么理直气壮的粗俗的人,所以对她还有点兴趣。
自然了,皇上眼里的粗俗,其实并不是粗鲁到讨人厌的那种,攸宁自认为自己还不是野人,只不过有时候她的伪装骗不过皇上的眼睛而已。
她没办法每天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真正的古人,不说举止行动了,就是一个笑容,一个抬眼,都做不到那么的沉静娴雅。
好在这一切全都符合她的人设。
瑚家祖上本来就不是什么勋贵世家,要不是原身祖父因为长得好看做了官,也让原身遗传了美貌。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做粗使宫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