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意衡为他折返,还破天荒地没有拒绝他的心意,这是他十九年的人生里,所得到过的最大鼓励。
他不会再为自己的心意感到羞耻。
石彪搬出这些威胁,对他已经没用了。
“你胆子肥了啊?”
石彪磨着牙,伸长脖子往屋里打探,没见到人,不由觉得奇怪,“你家那女人呢?跑哪去了?”
“跟你无关。”
简星沉低着头,继续卸他的废品。
“我本来还真点担心,她会冲出来替你撑腰。搞了半天,她不在。”
石彪四处张望,依然没看到江意衡的身影,这才安心绕过三轮车,直接从后面揪住少年的衣领。
“她都不在,你还有什么底气,跟老子顶嘴?”
简星沉用力挣开背后那只揪着他的手,飞也似的躲到一边,重新举起那根木棍:“她只是暂时不在,又不是不回来!你要不是成天上门找我麻烦,那颗牙根本就不会坏!明明是你自找的,我又不欠你!”
“还嘴硬呢。”
石彪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半颗牙,语气变得玩味,“你喊这么大声,她就能听到了?她去哪了,你知道?你凭什么觉得,她还会回来?”
“她答应过我,她当然会回来。你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简星沉的手指在木棍上握紧,“你离开我家门前,现在就走!”
“没眼色的小垃圾。”石彪翻了个白眼,反身就是一拳挥来。
简星沉抬起木棍朝前挡,试着依照江意衡教过他的技巧,先避开对方进攻,再伺机反击。
可他到底还不够熟练,小混混一套拳打脚踢,没几个回合,就把他连人带着木棍踹倒在地。
石彪一脚踩住少年的肩膀,无论少年如何扬手扑打,愣是一动不动。
“她都不在了,我看你还怎么蹦跶。”
他鼓了鼓腮,转头啐出一颗光溜溜的话梅核,在地上蹦了蹦,很快停下。
“酸不溜秋,难吃死了。”
石彪弯下腰,一手掀开简星沉的毛衣领口,要去卡他喉咙。
少年像只被惹毛的小兽,拼命用手肘撞他:“放开我!你放开我!”
石彪那只手还没掐上少年的脖子,目光一斜,先瞅到他脖子后面露出的纱布。
“什么玩意。”
他把简星沉的毛衣领子拉开,就看到少年后颈敷了一块纱布,还透着股熏人的膏药味,顺手扯了下来。
简星沉扯着嗓子,手用力向上够去:“把我的敷贴还给我!”
敷贴原本遮住的位置有一块显眼的凸起,不过指甲盖大小,上面赫然有一道咬痕。
虽然颜色浅了点,但分明是人的牙齿留下的。
石彪脸色黑了黑。
他前些时间为了捞赏金,接触过几个从外区来的有钱人。
其中有个Alpha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提起腺体和标记的事,语气露骨。
他本来只是觉得新奇。
如今才反应过来,简星沉在遮掩的,根本不是普通的伤口。
这么关键的东西,差点就被他漏了。
“你什么时候让她咬了?”
小混混拽着少年的领子,直到他的后脑离地,“她玩腻了,把你一脚踹了?”
第21章 我等不了
江意衡没有抛弃他。
简星沉很清楚这一点。
但这毕竟是他跟江意衡之间的事情,再过五百年,也轮不到一个劣迹斑斑的小混混掺和。
石彪的恶意中伤,令他怒由心起:“你不可以在别人背后说这种话。”
少年手握木棍,全身绷紧,如临大敌。
石彪一看就知道,他一定对那个女人死心塌地。
来自外区的有钱人,他才见过两次,就彻底祛了魅。
那种人,不过是靠着金钱和地位,随心所欲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渣。
要是这小子把那种人捧在心上,他还有的苦吃呢。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
石彪磨了磨牙,绕着简星沉的住处转了转,虽然没再上前,但也没离开。
他一见这个不合群的穷小子就觉得烦,成天在贫民窟装什么清高,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还稀里糊涂地分化成了Omega……
可偏偏这个没出息的Omega,竟然为了江意衡对他动手。
他巴不得早点看到,简星沉认清事实,垂下脑袋,彻底灰心丧气的颓样。
石彪一脚把地上几个空瓶踢开,撂下一句话。
“老子今天没工夫逗你。等过十天半个月,你掂得清自己几斤几两,知道她不会再回来,我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死鸭子嘴硬。”
*
江意衡会回来的。
简星沉抱着杯子里的小草,伫在窗前,视线穿过贫民窟荒凉萧索的土地。
小混混走后,他一直这样劝慰自己。
江意衡让他相信她,他自然要相信她。
谁都不可以挑拨她在他心里的位置。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
他又想起自己僵坐在门口,等到江意衡回来的那天晚上,也是下着这样的雪。
锅里的水烧滚了,锅盖被水汽顶得哐哐作响。
他慌忙回去揭开盖子,手被涌出的蒸汽烫了一下,赶紧往身上蹭了蹭。
接着拿起一个小纸包,在掌心数出十粒,正想撒进煮开的汤里,又犹豫了一下,扒回去五颗。
皱巴巴的枸杞干落入热汤里,很快吸足水分变得饱满,呈现出鲜亮的橙红色。
简星沉拿着筷子进去搅了搅。
汤汁泛着鸡油的浅黄色,还带着一点姜的辛辣,闻起来暖洋洋的。
但他还是没什么胃口。
不到十五平的屋子里,如今又只有他一个人。
自从江意衡离开后,他才发觉,自己早已习惯了她在屋里。
他习惯了她坐在床边翻他书本,习惯了她抱着膝盖望向窗外,也习惯了她时而瞥向他的目光。
即便是她那些偶尔为之的不耐烦和轻微厌弃,都还鲜活地驻留在他的脑海里。
她买给他的衬衫,他一直穿着,早上就在外面加一件蓝毛衣,晚上改加一件绿毛衣。
睡觉的时候,他就躺在她挑的新床单上,料子比他原本那条滑了不少,他很喜欢。
这些,是屋里为数不多,能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
江意衡不在的这几日,他虽然照常外出捡废品换东西,但一回到家就会心神不宁,连着好几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早上起床时,他对着杯子里的水照了照自己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伸手在脸颊上捏了捏,肉好像又瘪了一点。
这才趁着别人买鸡肉的时候,狠狠心买了两副新鲜鸡杂,和一小袋风干枸杞。
江意衡让他照顾好自己。
他不能让她失望。
简星沉伸出筷子夹起半颗鸡心送入口中,一点点咀嚼,又夹起一片鸡肫。
他要好好吃饭,用最好的样子迎接她回来。
无论是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不管多久,他都可以等。
屋里静悄悄的,唯有五颗枸杞在汤汁里缓缓沉浮,带动一朵朵油花闪动,好像在替远方的人回应他。
*
江意衡面前摆着一盘烤禽。
躯干修长,后肢以棉线绑起,金黄焦脆的外皮上洒满现磨的黑胡椒与粗盐粒,散发出香草的芬芳。
盘子里,还装饰着黄、橙、紫三种颜色的可食用花。
“怎么不尝尝?”
坐在主位上的江御川开口道。
江意衡本来就没什么胃口。
她回来不过才七天,却忽然收到父亲的邀请前来餐厅,为此不得不临时取消晚上的日程。
出于习惯,她没有马上动刀,而是先问他:“您这次,又捕了什么野禽?既没有鸭子丰满,也不像水鸟瘦小,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它看起来是有点特别。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你其实见过它。”
江御川端起酒杯晃了晃,“它有自己的温房,有人给水饲肉,因为有我撑腰,根本没人敢动它。就连最凶猛的猎犬见到它,都得低头绕开它的飞行路径走。”
一种不妙的预感从江意衡心底升起。
她已然猜到什么,却无法阻止江御川继续说下去。
“我养了它十年,这十年来,它帮我捉过不计其数的兔子和小型禽类,我对它倾注的时间和心血更是无法估量。”
他俯视着杯中酒液,目光毫无温度,“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让人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