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书房里却忽然弥漫开一股异常浓烈的香气。
像水仙,又像百合。
无论哪一种,都不在言均和带来的花里。
起初江意衡还当那是错觉。
但须臾间,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味道被放大数倍,钻进她的意识。
江意衡瞬间惊醒。
不过短短几秒迟疑,她大步冲出书房,利落锁死门禁。
“言均和有点不对……怀峰!”
陆怀峰急忙应声前来,视线扫过紧闭的书房,与江意衡泛白的脸色。
“殿下,您怎么了?”
江意衡抬起终端。
用于监测腺体活跃度的芯片,正在闪烁橙色警告。
“……我的抑制剂也被锁在书房了。”
江意衡扶着墙,呼吸急促,“把你身上的备用抑制剂给我。”
“可您不是必须使用特制抑制剂……”
“少废话!”
江意衡接过应急抑制剂,毫不犹豫朝着颈侧扎下,撑着最后一线清醒,飞也似的冲向飞船。
*
每一次易感期邻近,江意衡都会回到这间属于自己的小屋。
这里的一切,都是依照她四岁前的记忆还原的。
她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毫无阻碍地穿过玄关,一路摸到那扇熟悉的门。
江意衡开启密室,一头扎进去,反锁上门。
门上的安防系统随即响起平稳的提示音:“已启动七日闭关程式。倒计时,一百六十八小时。”
熟悉的播报,宛如某种仪式,令她在喘息之余,获得一丝久违的宁静。
江意衡斜倚着门,任凭冷汗打湿她的发梢。
她庆幸自己像先前每一次那样,足够果断,足够冷静。
不会被任何人,尤其是楼上的少年,看到如今这副模样。
只要捱过今晚,只要等到陆怀峰送来专用抑制剂,她就能平稳脱身。
江意衡强迫自己聆听自己的呼吸。
可偏偏,近处却忽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在黑暗中俯身,忐忑地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第45章 易感期
密室里,设有信息素监测设备。
在她的信息素水平降至安全范围以前,一旦七日闭关程式开启,除非她与陆怀峰同时授权,门不会自动打开。
这是她为应对易感期而准备的保险措施。
即便没有抑制剂,即便抑制剂失效,也能最大限度确保她独自、体面地熬过去。
至少,本该是这样。
简星沉的存在,却让这间密室,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囚笼。
她能听见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困惑的语气。
她同时能感觉到,他仍在黑暗中轻扯她的衣角,像在等她回应。
指节收紧,江意衡整个人僵住片刻。
“明明该我问你。”
她压着嗓音,尽量平稳地转过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简星沉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语气无辜:“我在楼上听到开门声,以为家里进了贼,就下来看看。”
他抬起手在门上摸索:“没想到,这门自己开了。”
“贼?”江意衡觉得好笑。
她明明连维持正常的呼吸都费劲,却忍不住嗤了一声,“这是我的家。我回自己家,怎么就成了贼?”
“我没听到飞船的声音,也没发现有车在。”
少年一板一眼地解释着,声音也放低了,“你之前,从没回来过。”
江意衡这才回过神。
她来时一路为了不惊扰到别人,启动了隐形驾驶模式,连飞船的引擎声都被力场遮蔽。
为了能在最短时间内冲进密室,她特意掐着十秒钟,遥控打开这扇门。
却没料到,这短短十秒缓冲时间,居然成了破绽。
简星沉不可能恰好赶到。
她很难相信,他不是早就蹲守在旁,想趁机一探究竟。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少年的衣摆轻轻擦过她的手。
她能感觉到那层柔软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上面熟悉的花纹。
这是她为他添置的睡裙。
随着裙摆摇晃,他身上的茉莉清香淡淡浮动。
他身上有她的终身标记,他的信息素只有她才能闻到。
她早已习惯了他的气息,不会刻意留意。
只要他安定,茉莉的气息便是清新宁和的。
可是因为易感期,她无法再用理智过滤他身上的茉莉香气。
那气息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呼吸里,在她体内搅动翻腾,为她本就紧绷的意识火上浇油。
简星沉在门上摸索了许久,困惑地嘀咕:“门锁在哪,我怎么摸不到……”
“你当然摸不到门锁。”江意衡冷不防打断他的话。
在意识被那股香气彻底吞没之前,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毫不犹豫地擒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将他从门板前拽了回来。
可她的指尖却好像拥有自己的意识,在他的掌沿不经意地
刮了刮。
轻且迅速,几乎像是某种稍纵即逝的错觉。
但这已经足以让简星沉警觉。
江意衡不是喜欢做这种细微动作的人。
如果她想要靠近,她不会拐弯抹角,而是会大大方方说出口。
在F区的出租屋时,他早就已经清楚这件事。
来到中心区后,她确实变得礼貌而克制。
除去偶尔揽住他的后背,或是牵手,她从未有过额外的亲昵。
可如今,在这片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放大得异常敏锐。
她有意无意的触碰,让他的心跳都不自觉地漏掉一拍。
江意衡好不容易找回呼吸的节奏,却忽然感到,少年已经顺势坐下,背靠着门板,肩膀挨着她。
他的动作是如此自然,一瞬间令她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
“还记得你给我买了两件毛衣吗?你让我早上穿蓝的,晚上穿绿的……”
简星沉低着头,拨弄着睡裙的边角,语气温软,像在对她说着悄悄话。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照着你的嘱咐,每天早晚换穿。那件绿毛衣,被我骑车的时候不小心刮破,我还特地找过张婶,想补得和原来一样呢……”
他的声音里满怀温度,带着由记忆深处浮现的依赖与怀念。
黑暗中,他的头靠着她的肩膀,像只依偎她的小兽。
这处封闭的空间,仿佛给了他久违的勇气。
自从离开F区,他已经有好久不曾像这样,和她敞开心扉说话了。
那些字句落入江意衡耳中,却好像蒙上了一层隔膜。
她明明听得清每一个字音,听得出他每一次停顿。
可当它们连成句子,她却无法从他的话里,拼接出完整的意思。
少年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头发软软地拂过她的颈侧。
“许医生不是说,我很厉害,一个人就熬过了四个月的孕期。”
他拉过她僵硬的手,细心为她揉着僵硬的指节,“那是因为,我把你穿过的衣服做成了抱枕,每天晚上都抱着它,闻着你留下的味道。”
说完,他毫不设防,像捧着一件圣物般,将她的手引向自己的小腹。
那儿的弧度与温度,与她微热的掌心是如此契合。
直到,一股小小的力量突然撞上她的掌心。
“她在踢你。”
少年笑着覆上她的手,语气像在哄孩子,“她只在开心的时候,才会这样。”
他一边轻声细语,一边将她的手指穿进自己的指缝,自然而然地扣住,还晃了晃。
“我没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我平常,都叫她小星星。”
他温柔得像在她耳边呢喃,“她也是你的女儿,你帮我,给她取个名字吧。”
这些柔软的话语,带来的冲击实在太过猛烈。
江意衡几乎像被雷击,回过神时,用力挣脱了他的掌心。
“怎么了?”
少年顿了一下,却不死心,伸手环住她的手臂,有些担心。
江意衡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怎么了。
天知道,单是维持呼吸的节奏,克制肢体的冲动,加上容忍茉莉气息近距离地灼烧她的感官,就已经快要掏空她全部的理智。
她的信息素水平从十五岁分化起就远超常人,易感期的不适症状也显著高于常人。
应急抑制剂到底只能缓解她一时的躁动。
而这点效用,在她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几乎消耗殆尽。
江意衡没有回应少年的问题,只是用尽全力捏住指尖,浑身像绷紧到极致的弓。
而他每一丝一毫不经意的亲昵,每一句依赖的话语,都像是羽毛滑过她敏感的弓弦,带动久久无法平静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