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林雪艳几次要露没露的破绽之后,宋桂枝就偷偷盯着她,发现了她对这黄瓜沾酱有反应,今天一试,果然对路。
一看林雪艳皱了眉,苍白了脸,直往后退,宋桂枝眼珠一转,也不再往前递,自己咔嚓咔嚓,吃了起来,吃的香甜。
配着酱香的黄瓜,味儿格外浓郁,林雪艳一个没扛住,心口剧烈的一翻腾,呕出了清水。
当时屋子里就是一静,不少人回过身来看。
宋桂枝还生怕人注意不到,大呼小叫:“怎么了怎么了艳子!怎么不舒服了?王喜!王喜!跑哪去了?快来!”
林雪梅一看闹成这样,内心也是无语。
堂姐重生,一心改命,坑害了全家,坑害了王喜,自己也没落个好下场。在婚礼现场,宾客满堂,大庭广众之下,被彻底撕了脸皮。
这穷山沟里,这个年代,这桃色新闻实在太爆炸,太轰动,够讲个十年八年,都嚼不完的舌头根儿,品不完的滋味。
别说她本人了,怕是孩子长大了,都要被戳脊梁骨。
一个重生改命之人,这一世的开局,比前一世的结局还要差了。堂姐那么争强好胜的人,经过这件事,也不知道还怎么在三道沟这一亩三分地混?怎么有脸出这个大门?
看着堂姐大喜的日子,脸色惨白,像被当众扇了一顿巴掌,大夏天的,浑身硬是在打哆嗦,林雪梅转开了视线。唯独就是一点,奶奶不想让陆家知道,可阴差阳错,陆恒就坐在这里,静静看着一切。
正没想好怎么跟陆恒补救一下,小刘跑了进来:“营长,车修好了。”
林雪梅松了口气,赶紧站起身跟王喜的娘告辞,王喜娘慌乱之中挥挥手,让傧相送客。
陆恒临出门之前,打量了王喜一眼。
现场人群神色各异,有慌乱,有吃惊,有带着兴奋的幸灾乐祸。
王喜神色安然,替新娘子拍背,接受众人复杂的目光审视。
陆恒有几分佩服王喜面对不堪和磨难的勇气,拿得起,放得下,也是个男人。
林雪梅人已经坐到了军用吉普上,心神还没完全转过来,一时没放下刚才的事。
堂姐这样的人,一心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死活,纯属咎由自取。但她有点拿不准,此刻坐在身边的陆恒,会怎么想?
陆恒虽然是找个形婚,但是一年前堂姐去城里办了订婚宴,两个人毕竟订过亲。后来堂姐突然退亲,今天又婚礼现场暴露了未婚先孕,陆恒作为名义上的前任,心里能没有一点介意,一点不舒服?
陆恒就在身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林雪梅微微瞟一眼,没有看出端倪。
这人的情绪,收的太狠,敛得太深。
陆恒眼角余光,把她心里那点纠结看得透,心里不忍,主动说了句话:“你姐可能是婚礼太累了。”
男人金口一开,林雪梅顿时心里踏实下来,脸上也跟着云开雾散。
原来一个大男人,又是当兵的,跟女人接触太少,他什么都不懂。
而且对于一个形婚对象,是去是留,发生了什么,他也是真的不介意,没有一点占有欲。
可太好了。
林雪梅赶紧接上这句话:“是太累了。”
“另外一种可能,是你们村的井水不好,刺激肠胃。”
陆恒今天好像比平日话多,林雪梅诧异地看他一眼,继续顺着他说:“对,也可能是井水的事。”
陆恒眼神中有笑意一闪而过:“我也还是不舒服。”
林雪梅这回没敢接话。
听他的意思,肚子疼还是没缓解。今晚上还是要……揉?
可累死她了,手指都痛了。
林雪梅挽着军官姑爷,乘坐着军车,潇洒离去,王喜家的婚礼现场,自顾自的陷入一团乱。
新娘子呕出了清水,惊动四座,婚礼现场的乡邻,男女老少都有,大男人们不一定留意,可结了婚的女人,有哪个是不懂的?
碍于主人家的面子,王喜家毕竟是军烈属,也碍于娘家的面子,林有贵是村支书,没有直接捅破这个事,但都用了微妙的眼光打量来打量去,唇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王喜的娘,一个人张罗儿子的婚事,为了省下几百块钱,跟许二凤全程争争讲讲,到今天一个人张罗场面,累得精疲力尽。到林雪梅上门送红包,她把堂姐妹俩两厢一对比,又生懊恼。
这山望着那山高,人之天性,最开始说堂姐妹换亲,王喜娘还曾经窃喜捡到了便宜。
虽说是因为家穷娶不起更好的,但她内心一直有些嫌弃林雪梅。嫌她身子骨弱,不能干重活,听说林雪艳愿意嫁,简直喜出望外,林雪艳身子壮,人也精明伶俐,况且又是村支书的女儿。
可,商议亲事的过程中,她着实领教了林雪艳母女的厉害,难说话,这又怀念起林雪梅的善良宜人。等见了林雪梅本人上门送红包,已经飞到天上变了凤凰,待人依旧是和颜悦色,丝毫没有盛气凌人,心里更是懊恼失落。
等到儿媳妇在婚礼现场露了底细,王喜娘又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要生点事儿出来,撒撒怨气。
往那边一打量,看儿媳妇难受的劲儿稍稍平息,凑了过去,皮笑肉不笑:“艳子,嫁妆钱,你妈给你带来了吧。”
林雪艳今天本来就难受窝火,一见婆婆凑过来,知道没好事儿,但没想到这么直白,开口就要钱,一阵难受又涌上来,没说出话。
王喜娘干脆伸出了手:“交给妈存着。”
许二凤去外边给女儿准备一个手巾把子,看出王喜娘神色不善,赶紧紧走几步赶了过来:“干什么?”
王喜娘理直气壮:“你答应的嫁妆钱。”
类似场景,许二凤经历了很多次,再一次的被气炸:“我答应给我闺女的,给你的?”
王喜娘不屑地一笑:“人都给我们家了,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聘她进家门,花了这么多钱,她贴补一下,不应该吗?”
一提花了这么多钱,许二凤越发的耐不住,不顾轻重,就竹筒倒豆子,冲口而出:“你花的那点钱,全村你最寒酸抠门,人家都出一千,你死活压价到八百,现在还惦记我给闺女的。”
林雪艳一听自己妈大庭广众之下,把争多论少的那些事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赶紧拉她妈的衣襟,不让她说下去。
背地里吃尽了亏,受尽了气,还要把这些丢人打脸的事,暴露在乡亲们面前?还嫌脸丢的不够大吗?
可许二凤吵的上了头,哪还顾得上看闺女的眼色?跟王喜娘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个不休。
方才林雪艳露底细,客人们没好意思当众戳破,此时一看婆婆和娘家妈当众吵架,实在忍不住,边看热闹边议论纷纷。
“王喜家这有点过分了。哪家娶媳妇不花个一千出头?”
“就是,艳子在咱村是数一数二的,还是支书家闺女,凭啥吃这么大的亏?”
林雪艳拦不住,气的头晕眼花,歪在一边坐下。一听邻居议论,更加添堵。
大家明面是替她不平,惋惜她吃了亏,实际上,哪个人不在心里暗笑她,这么好的条件,嫁人嫁的这么离谱?丢了城里大鱼大肉,捡了窝窝头,还被婆婆欺负践踏?
林雪梅对于堂姐内心感受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大喜的日子,林雪艳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着,落下了豆大的眼泪。她忍不住怀疑起自己,她这是改命吗?怎么好像越改越差了呢?
前世就是因为被高干婆家踢出门,天天被乡邻嘲笑讲论,戳脊梁骨,丢不起面子,心路一窄,投了河。
这一世重生改命,自己要的扬眉吐气没得到一点,反而步步憋屈步步溃败,婚礼现场被撕了脸皮,丢人现眼被戳脊梁骨,比上一世来得更猛更快,更加翻不了身。
林雪艳流着眼泪,花了脂粉,内心由怒转悲,转绝望,还能活下去吗?要不向上一世一样冲出门,投河算了,一了百了。
王喜刚出门送了一个父辈当年的老战友,一转头,喜宴上闹翻了天,她妈和丈母娘对吵,新媳妇气的在一旁哆嗦。
过来听明白了原委,赶紧喝止住了他娘:“娘,这是雪艳的钱,你不能要。”
王喜娘一见儿子不站他这一边,正好借机哭一场撒怨气,放声一嚎:“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是为了谁?”
见王喜一下子没镇住他娘,林雪艳更加气苦。前世吃够了妈宝男的苦头,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内心一绝望,眼泪流成了河,心里又有了那股儿劲儿,真想冲出门去,奔了河沿边投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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