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已经午时二刻,太阳当?头。
她坐在台阶边,细细思量之后的安排,听到脚步声?,忙起?身,笑着冲皇城司内招手:“将军,忙了一上午都饿了,要不要去吃个午膳,我请客!”
邹以汀见她在等他?,又是?一怔。
“……不用了,多谢王小姐。”
“也?是?,今儿太累了,而且你我十分狼狈,得去换身衣裳,只是?错过了玄阴阁的庆典,也?不知今年谁能被选为?圣子。”
邹以汀不接她的话:“今日多谢王小姐,某告辞。”
“将军,”乾玟追上去,“她们?皇城司办事很快的,我猜下午就能有消息,我酉时一刻在琅玉阁的水苍阁等你。”
大有一副你不来我不走的架势。
“……烦请王小姐在外叫我周公子。”
“好的,邹将军。”
邹以汀:……
乾玟冲他?展出一个笑,笑里有和他?一样的倔强。
“邹将军要来哦,我会一直等将军。”
她转身翻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邹以汀木然站在原地。
跑了没?多远,她又打?马回头溜了一圈:“将军,我知道你要管商税了,但我话可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为?了套你近乎,让你帮我打?掩护,少?收点咱们?商户的税。
我自?认为?与将军是?朋友,一路走来,我也?见证了将军不少?事儿。我这人讲义气?,看不得朋友受伤,身心都不行。
我只是?想,若我不喊将军,还有多少?人记得,将军是?将军呢。”
微风拂面,吹得她头上翠玉清脆作响。
邹以汀拽着马鞍的手发?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只凝望着她。
乾玟眼含笑意,打?马驰骋离开。
在这京城春日,迎着日光而去。
邹以汀站在皇城司屋檐的阴影下,迟迟未能离去。
好像目光再也?不能从她身上偏开。
还有多少?人记得他?是?将军?
他?不知道,可能五年……不,要不了那么长时间,最多一年,大家?就都忘了,只记得他?是?扫把星,是?邪种,是?当?今不受待见的世女君。
但现在他?知道了。
她会记得。
第23章 (一更) 我们结婚的日子……
乾玟哼着曲儿打马回?到王宅,浑身上下重新梳洗了一番。
其实她衣服一点也没被汗湿,只是?裤脚沾了些泥罢了,本来用?点轻功也不至于沾上,但谁叫她柔弱呢。
黄鹂眼睁睁看着她从衣柜里,把?今年最受追捧的款式都扒拉出来一一试过?,好奇问:“小姐,您已经看出来这陈家纵火案背后的真凶,为何不直接告诉陈小姐。”
“真凶?谁在?乎。”乾玟轻飘飘道。
除了邹以汀。
但她不能直接告诉邹以汀,会?被主系统发现。
乾玟最后果断选了一件石榴色的长裙。
不一会?儿,就有?丫鬟送来一封信,说陈家二小姐找她,有?新消息要告诉她。
乾玟只拆开兜了两?眼,对内容一点也不意外。
她把?信丢进了一旁的小火盆:“告诉陈二小姐,就说我?不在?家,没收到信,让她今晚来水苍阁找我?。”
黄鹂:“是?。”
火苗愈烧愈旺,乾玟的面容愈发沉冷。
黄鹂小心翼翼唤她:“小姐?”
乾玟:“黄鹂,你说我?今天穿红色,邹将?军会?不会?以为我?把?我?们结婚的日子,和?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
黄鹂:?
黄鹂:啊???
小丫鬟仿佛大脑过?载,被海啸般的信息量淹没。
为了消灭渤国最强武力,这牺牲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知道了,小姐这是?攻心战,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将?邹将?军的心城攻陷,还要把?整个渤国人的心都攻陷,邹将?军只是?第一步!
不愧是?小姐!
黄鹂自诩是?个训练有?素的贴身婢女?,她决定将?其抛诸脑后,并?用?另一件事覆盖她的记忆,她压低声音:“小姐,今日上午,还有?一封来自夏国东都的密函。”
一卷纸条被黄鹂从某个装香的盒子里抽出来,不仔细看还以为就是?一根细香。
乾玟展开来细阅,指腹轻轻掸了掸纸上的香尘,神情平淡:“斩首示众,一个不留。”
酉时二刻,乾玟乘了一辆翠珠顶马车,晃晃悠悠来到琅玉阁。
一个叫云雀的小倌笑?着迎上,恭敬行礼,往常穿得严丝合缝的衣襟,不知何时松快了,不经意露出雪白的脖颈与带粉的锁骨:“王小姐,好久没见到您了。”
乾玟笑?问:“云雀今日打算弹什么曲?”
云雀脸红道:“备了好几首新曲,就等小姐回?来听。”
乾玟:“好,今天挑最好的弹。”
“是?,定不让小姐失望。”
乾玟被一群人簇拥着,由掌柜的宛娘引路登楼。
琅玉阁共五层,越往上装修越繁复,第五层只有?南北两?间包房,一间名?为水苍阁,通体苍翠装饰,进门便有?两?人横趟宽的水池,手掌浅的水,顶上吊着明灯,照得水波漾漾。
池子不深,来水苍阁的小倌都得将?玉凳放进池子里坐着,水津津地弹唱,一身涟漪水光。
到水苍阁的纨绔们,无人不叹一声:会?玩。
这一阁的高档物什,全是?乾玟“赞助”,所以水苍阁也是?她的私人隔间,只有?乾玟本人或经得她本人首肯的人,方能进此阁。
水苍阁的窗户均为镂空雕花窗,坐在?隔间里,透过?窗户能看到走廊与楼梯口。
乾玟寻靠窗上座坐下,端起一杯酒,笑?道:“就说我?要清净,不管是?哪家小姐要见我?,都拒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其他人上五楼来。”
掌柜的忙点头称是?。
用?现代的话说,乾玟就是?琅玉阁的股东,当然,这点资产,“对外人不足道也”,所以外人只道她是?钟爱琅玉阁的小倌,于是?包下了水苍阁。
说水苍阁是?乾玟在?琅玉阁的专属包间。
云雀把?琴架好,白皙的脚甫一浸入水池,就被冷得一颤。他轻声倒吸一口气,脚背青筋凸显。他缓了缓才坐下,偷偷瞄一眼乾玟。
上首乾玟自顾自倒酒,恍若未闻,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那张昳丽的面容上,一双眼笑?意盈盈,细看那眼底,却冷若三九的寒天。
小倌们开始唱曲,咿咿呀呀。
乾玟托着杯子,坐在?靠窗户口的位置,时不时朝楼下瞥一眼,食指不耐烦地沿着杯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怎么还没来。”
他会?来的。
两?炷香后,东柳街街口终于有?了动静。
那青年如松,一身菉竹翠袍,打马而来,恍若一袭山涧清风,当的是?凌冽如霜的好颜色,只可惜,又戴着帷帽,见不到他的脸。
乾玟端着酒,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自东柳街门口一路过?来。
然而他一出现,整个琅玉阁霎时寂静。
仿若来了一头吃人的青面兽,威压如山。
掌柜的宛娘忙出去迎:“恭迎贵客。”
他的声音不过?分低沉,也不过?分清越,恍若一阵清风去?:“我?来见王小姐。”
啊?
宛娘偷偷抬眼瞟向楼上。
乾玟举杯:“宛娘,还不快把?本小姐的贵客请上来。”
还真是?啊。
宛娘用?了十几年的功力才生生压下面上的震惊,笑?道:“贵客请上座。”
宛娘迎邹以汀上来后,水苍阁内众小倌均默契地朝楼梯口看去?。
尤其是?云雀。
他能感觉到王小姐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眼底流光溢彩……
那人绝不是?个女?客。
宛娘堆着营业假笑?,领人上楼来。
“王小姐就等您呢。”
身后人面不改色,只回?了一个“嗯”。
气氛一时冷下来。
唯有?二人上楼的脚步声,还有?楼梯发出的细微“咯咯”声。
宛娘擦擦汗:“您是?一个人吗,一会?儿还有?友人来吗?”
“无。”
“……不知您可有?忌口?喜欢听什么小曲?我?们这儿的曲子可有?名?了……”
“无。”
“啊……嗬嗬嗬,也好,也好。”
沉默,无尽的沉默。
宛娘:“……”
宛娘只觉这路越领越冷,冻得她龇牙咧嘴,脚趾头扣地。
这楼梯怎这样长!
乾玟噗嗤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她倒好两?杯酒。
走廊里飘来熟悉的松香气。
乾玟背紧贴着背靠,举起琉璃盏,仿佛在?欣赏琉璃的好颜色。
粉嫩的杯身映出她笑?盈盈的脸,她的目光却并?不在?酒盏上。
细碎的镂空窗纹间,青袍的青年走过?,挺拔如松柏。
走动间,白纱隐隐约约勾勒出他俊朗非凡脸,星目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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