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瑛:……
乾玟:“你说的,不要就扔了?。”
说罢,乾玟转头就走了?。
徒留傅瑛在原地抓狂。
乾玟顺着小路向驻扎地的边角搜寻,终于在两个?无人的、堆放杂物的仓储帐篷之间?,找到了?邹以汀。
那人立在路中?央,懵懵地仰着头看星空。
反应看上去不只慢了?一拍。
醉了?。
乾玟锁眉上前?:“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带你回帐。”
邹以汀面?色沉静地看过来,若非极熟悉他的人,还真?瞧不出他醉了?。
他视线缓缓向下,忽然鼻翼翕动了?几下。
“你……戴了?香囊?”
乾玟:?
她低头嗅了?嗅,胸口与指尖确实?有方才?傅瑛砸来的香囊的气味,是一股淡淡的花酒的香气。
“没有。”
邹以汀眸色渐冷,朝另一条路走。
乾玟气笑了?:“邹以汀,你没听我说话吗,回帐篷。”
他只是脚步顿了?顿,没理她,继续向前?。
乾玟两步上前?,攥住了?他的手腕,逼他转身与她对视:“邹以汀,我知道你醉了?,反应有点慢,但我也知道你思维是清醒的。
我问你话,你要回答我,知道吗?”
他骤然甩开她的手,速度太快,力气很大,乾玟难免一怔。
那一瞬间?,她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彻底醉了?。
邹以汀冷冷盯着她,又垂下眸子:“王小姐,你逾越了?。”
呵,你是机器人吗?
逾越,逾越。
自重,自重。
就会用?这两句反驳她是吧?
乾玟忽然脑子里?烧起一团无名火。
重生以来,她的耐心几乎减半,但凡效率慢下来,她就想杀人了?事。但唯独对他,她已经处处忍让,耐心等待。
但此刻,她的怒气像是扔进?了?开水的温度计,节节拔高?,最后爆表,发出碎裂的嗡鸣。
“邹以汀,你能不能换个?说法?,那你说说,什么叫逾越,我眼下可干了?什么越界的事?”
邹以汀怔怔望着她被摇曳火光映照的眉眼,半面?阴暗,半面?明亮,隐藏着愤怒与难以察觉的暴戾,还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的反应又慢了?一些,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又垂下头,小声说:“没有。”
长?睫压着发懵的眼眸,声音含混不清,没什么底气的模样。
乾玟心头一阵麻。
像是有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怒火。
但紧接着,是升腾的,无法?吹散的寥寥朦胧白气。
水涔涔的,落在人身上,叫人酥痒的白气,让人上瘾。
身后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她一把拽住他的手,强硬地将他拉进?了?杂物帐篷。
帐篷不大,甚至没点灯。
只有一束火光从未合紧的帐门帘外照进?来。
邹以汀怔怔靠着背后的杂物。
他被她紧紧攥着手腕。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松香、茉莉香,还有那一点点恼人的花酒香,在小小的帐篷里?迅速膨胀开。
那队士兵们走到此处,按照规定要巡视一周。
散乱的脚步声忽远忽近,火光忽明忽亮,掩映着她明暗不定的双眸。
帐篷掩盖了?这一方天地,却?掩盖不住升腾的温度。
他琥珀色的眸子在光线下浅浅深深,意识到不对,手腕忽然收力,想要挣脱。
她却?像一条盯住猎物的毒蛇,目光锁定他,反而更用?力地攥住,强硬地将他的手又往身边扯了?一下。
她倏然压低声音,起唇道:“将军看好,这才?叫逾越。”
她忽然偏过头,炙热的唇稳稳落在他的腕间?,激地邹以汀浑身如石头一般怔住。
一触即分,却?接连不断地,从他的手腕游走到他的手背,再流连到他的指尖,最终落在他被针扎出许多空的指腹。
滚烫的,柔软无比的,微微湿润的触感。
每一道伤痕,她都没有错过。
十指连心,每一次,都过电一般,麻进?他的胸腔。
电流迅捷得包裹住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麻痹它。
他不动,她就上前?,强制拉近他们的距离,让他颤抖的手落最终落在她的耳畔,捧住她的脸。
那是另一种温软的、滚烫的、细腻的触感,仿若手中?捧着易碎的精致瓷器。
乾玟紧紧攥住他的手,继续强硬地拉着他,一路向后,抚到她柔软的青丝,叫他的手心掌握住她跳动的脉搏,叫那些连绵的细丝,与他的指尖缱绻地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小小的帐篷里?气温飙升,仿佛有什么化不开的情绪,不断地反复堆积、凝聚、融化、升腾,最终在沉默中?爆发。
“现在,我才?是真?的逾越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倾下身,故意在他耳边低声问他:
“将军要用?军法?,惩治我吗?”
第30章 是啊,我是有意勾引将军……
惩治。
邹以汀呼吸一紧,指尖都?颤了几下。
帐外响起士兵的说话声。
“走吧走吧,没人?会到这边来,快回去交班吧。”
“奇怪,我刚才明明看见人?影……”
“好像有什么味道。”
清醒有时候就?像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
邹以汀登时酒醒了大?半。
太近了。
她与他太近了。
近到能将他的气味闻个分明。
他想抽回手?,二人?却纹丝不动,想后?退,却被她用力扯着。
乾玟沉声道:“将军真是?喝醉了,我们现在?发出动静,才是?真的跳进天河都?洗不清。”
邹以汀这才不挣扎了,却微微后?仰着,手?握成拳,不敢再碰她。
想问她为什么。
却又不敢问。
怕她亲口承认是?戏弄他。
他的名声已经那样了,若再添上一笔,怀王府便可以退亲。
她是?因此才对他这样的么。
邹以汀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
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盯着看了,又想逃避。
他甚至可耻地?想……
再进一步。
于?情,身为臣子,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于?法,圣旨不可违,于?世俗,他若再传出不利的传闻,诸如婚前与未婚妻的密友私相授受,十几年的战功才回归的白身一朝作废,对镇潮军、河东军的名声也是?打击……
乾玟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理性回归,情绪如潮水般褪去,终究只?剩下无奈。
她松了手?。
“我不会退婚的。”他突然说。
即便王知微派你来也不行。
乾玟:……?
这回乾玟是?真气笑了。
你那么坚定?干什么。
“是?啊,我是?有意勾引将军,将军不吃我这套,就?算了。”
彼时士兵们已经走了,也带走了些许光亮,她忙打起帘子朝外走:“将军既然酒醒了,还是?快些回帐篷吧,明日还有击鞠赛,别到时候上不了场。”
邹以汀不看她,隐藏在?帐篷的阴影里:“王小姐先走吧。”
乾玟果断走了,没回头。
甚至显得有些无情。
她不过是?怕再多待一刻,便失了耐心。
邹以汀独自一人?,望着帐篷的门帘渐渐落下,最后?只?剩一条缝。
透过这条缝,能清晰看见她离去的背影,走得很快,未曾回过一次头。
她这一走,便带走了所有的光。
逼仄的仓库里,逐渐暗下、暗下,直到最后?一束光也随着帘子的闭合而消失。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孤独与沉默。
翌日一早,乾玟换了一身石榴红的击鞠装,一根赤色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仿若行走的红霞。
不少小姐们在?击鞠场的入口就?开始冲乾玟扔花。
“王小姐,一会儿赏脸喝一杯?”
“王小姐今儿是?有意中人?在?场上吗,也不给别的小姐留点面子?”
“倒是?把场上公子们都?衬得平凡了,小心后?宫佳丽们看了要?啐你哦。”
一群混不吝的小姐们聚在?一起真是?什么话都?敢讲。
诸位富家公子倒是?很矜持,只?把脸藏在?折扇底下偷看。
另一边,正挑选击鞠棒的邹以汀闻声回望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飞鹰闷头道:“公子,我今早还觉得你这身太沉闷了,您看世女?也穿的绿云上装,嘿嘿,原来你是?准备好的。
昨儿世女?还差人?送来醒酒汤,公子,世女?该不会……”
“想多了。”邹以汀闷声道。
醒酒汤,应该是?王文送的。
思及此,他绑手?带的手?停了几息,又继续绑。
傅瑛与一众公子们坐在?一块儿,有的吟诗作对,有的互相寒暄,眼下大?家都?停了嘴。
纷纷看向场内的那一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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