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那样温柔,她不?会忍心让他看着她离开?,也许有一天,她突然就走了。
今日是提前的告别。
邹以汀忽然哽咽了一瞬,他好像,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没有给她。
须臾,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香囊。
那个他哭着,将自己隐秘的心意全部埋葬在里面的,原以为?一辈子也送不?出去的香囊。
那场梦后,他就知道会有今天。
他时时刻刻把香囊装在身上。
如今,他终于?可以送出去了。
“阿文,我……”
乾玟接过香囊,就着清冷的、稀疏的夜色端详,她小心翼翼摸索着上面的一针一线,仿佛看见他在那些隐秘的日子里,熬夜的模样。
只为?了,把所有的心意,塞进这小小的香囊里。
乾玟忽然一把将他推倒。
天地旋转间,邹以汀又觉被人搂住,轻轻地放了下来,压在了一地野花上,紧接着,是她充满酒气的吻,倾盆暴雨一样落下。
“邹以汀,你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她的声音沉沉的,低气压一般压在他耳廓,“过时不?候哦。”
有的,他有很多?话。
他有很多?隐秘的心事。
他还?有很多?卑微的爱。
邹以汀下意识拥住她,一股酸胀的,颤颤巍巍的情感奔涌而出,像要将他撕裂。
“阿文,我想嫁给你,我只肖想过,嫁给你。”
话音刚落,她的吻便再一次落下,一次次夺走他的呼吸,夺走本就不?充沛的氧气。
他嗅到野花的香,听到虫鸟的名叫,风的呼啸,却止不?住血液温度的攀升,像是向干柴里投下了星火,转瞬燎原。
他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却又继续道:“阿文,我从一开?始,便心悦你……见你第?一眼……我便克制不?住自己,想要看你……
一眼,又一眼……我控制不?住像要偷偷的看你……”
断断续续的表白被她霸道地吞下。
乾玟像是醉了,醉在这天地之间,醉在他的言语之间。
她强硬地扣住他的下巴,渡给他甜腻的花酒。
酒精吞噬着理智,甘醇的气味将一切都?变得晕乎乎的。
她却又给他呼吸的间隙,叫他继续说。
“我心悦你,阿文……只心悦你……我会乖乖等你……
我会……去找你……”
说到最后,他几乎要呜咽出来,紧紧扣住她的衣裙。
星光汇聚,天边暗暗的荧光将他一贯清郎的面容照得发红,发烫。
他的唇早已通红,却乞求般微微张开?,仿佛在等他的神女倾身,降下恩泽,给他一点甘霖。
那一瞬,乾玟的理智统统被放逐了。
他说他会去找她。
她只想现在,在这里,好好欺负他,叫他铭记这一刻,铭记他的诺言。
并且要从最初开?始。
她低下头,在他耳边开?始她的蛊惑:“草民,求见邹将军。”
那是他们?初见时,她说的第?一句话。
如惊雷般炸在邹以汀的耳边。
邹以汀呼吸开?始乱了套,仿佛回到军营中的那一日,她坐在轮椅上,温笑着被推进来。
那日,帐外皑皑白雪,都?不?如她的面色苍白,她的笑意却是那样轻盈。
眼眸像是遥远的星河,倒了一瓢下来似的。
邹以汀被那绝色浇透了。
她偏偏在此?刻,要为?所有的回忆添砖加瓦,泼上炙热的岩浆,给予他热烈的回应。
“将军又要审我了?”
“将军背我走么?”
“将军不?想见我吗?”
“我就是有意勾引将军。”
她一声声,一句句,重复着从前她对他说过的话。
在这样的狂野中,她毫不?留情地拥有着他,将过去的每一句生疏、试探,都?化成最直白的情话。
霸道地告诉他,从一开?始,她就注定要拥有他。
她对他从来是志在必得,他逃不?出她亲手?编织的情网。
邹以汀却觉整个人都?飘忽在空中,每一段他对她故作冷漠的过往,如今都?变成了旖旎的调情与靡靡的欢愉。
羞于?回首,却又忍不?住要回首。
仿佛每一段过去的自己,都?被眼下的她疼爱着。
茉莉花香囊的味道和松香互相交织着,他的气息飘荡在天地之间,缠缠绵绵。
她不?会一直吻他,却怕他咬到自己的舌头,便将他脖间挂着的翠南山塞进他的唇里。
温软的舌含着冰冷的翠玉,只剩下情到深处的呜咽。
茫茫天地间,只有她宠溺他的一字一句,不?断消散又凝实,最终化为?星辰,永恒地留在他的心里。
生生世世难以忘怀。
……
又过了几日。
那天夜里,窗外忽而刮起了大?风,邹以汀骤然惊醒。
醒来时,床边已经空无一人,床铺已经凉了。
他知道,她离开?了。
邹以汀怔愣了片刻,倏然起身,匆匆穿好外衫。
守夜的黄鹂眼睁睁看着邹以汀突然翻进马厩,恍然大?悟:“等等,郎君!”
京城郊外,乾玟与两三个暗卫同行?。
她腰间挂着邹以汀送的香囊,一身方便行?路的黑衣,长发高束,潇洒利落。
自出了京城,她便快马加鞭,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内能抵达镇潮关。
只是她忽然没来由的,预感到什么。
故意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
须臾,有暗卫道:“殿下,郎君追上来了。”
乾玟恍然停马,回过头。
大?风肆虐的夜,那人一身薄薄的外衫,纵马而来。
二?人隔着茫茫草海,四目相对。
乾玟压下心头的不?舍,笑道:“下次见面不?知何时,将军只想这样远远的目送我,不?想再亲我一下吗?”
邹以汀不?假思?索:“想。”
乾玟一愣,下一瞬,他翻上马背,一个垫脚,从赤马的背上用轻功一跃而出。
落在乾玟的马背上。
乾玟只觉身前一阵温热,她稳稳搂住坐在他身前的邹以汀,他拽住缰绳,控住马,回过头,轻轻吻住了她。
长风中,他与她吻别。
在离别的夜空下,唤了她第?一声“长颉”。
殊不?知,这一声,跨了两辈子,才顺风传入她的耳中。
乾玟没有回头。
硬生生将这一声唤,摁进她的下一个黎明。
第43章 阿汀,你尽力……
翌日一早,京城传来震惊众人的消息。
世?女府养在东郊偏院的外室玉郎连夜遭到绑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世?女王知微竟因此一病不起。
而?曾经与世?女争抢过玉郎,闹得满城皆知的皇商王文,却连夜营救玉郎,最终被?歹徒杀害,横尸护城河。
皇城司的陈大人抵达现?场后认尸,确认是王文无疑。
陈银宝当?场痛哭流涕:“阿文,年纪轻轻,死得好惨!呜呜呜!”
京城第一富商,竟因一个她?人外室,就此身亡。
陛下震怒,下旨肃查原委,并?任命陈银宝为?皇城司指挥使,彻查此案。
但私底下,秋槿嬷嬷知道?,陛下得到了王文“八成”的财产,在皇宫里心情颇好。
甚至翻了好几次后宫的牌子。
只是几日后,陛下又冷下脸来:“王文一走?,岂不再没人替朕赚钱。”
一想到这?钱再不能生钱,王元凤便愈发憋闷,况且这?些年王文确实是她?手中最得用的人才,眼线当?得好,钱又赚得多。
王元凤越想越心疼,朝堂之上怒道?:“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陈银宝与邹以汀暗中追踪杀手,终于查出是六皇子掳走?了玉郎,并?找来一众高手,要杀乾玟。
乾玟离开当?天后半夜,一个暗卫从牢内抓来一个身形与乾玟相当?的犯人,黄鹂将其易容成乾玟,替乾玟挨了这?“明杀”。
陈银宝:“要告诉陛下吗?”
若是从前的邹以汀,一定会如实禀报陛下,只是眼下,邹以汀只摇摇头:“我们要把脏水泼给?三个皇女,让四皇女上位。”
一旦涉及夺嫡,这?事儿查着查着,就没影了。
王元凤也不得不压下此事,只是她?心里总是不得劲,看这?些女儿一个个的都?闹心。
彼时,王春希忽然站了出来:“儿臣与王文乃结拜姐妹,肯定是有人觊觎王文的家产做了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还请母皇恩准,儿臣为?姐妹讨回公道?。”
王元凤早就看其他?三个皇女不爽了,既然王春希自己跳出来,便是又给?了她?新的制衡砝码,她?应到:“允。”
且说早前,乾玟已?经“买通”了王春希,并?暗示她?在京城的眼线,多到王春希不敢怎么样。
王春希本人接受良好,甚至表示:“我答应你,你说用谁我就用谁,你叫我打东我绝不打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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