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懂事地举手,“我再去买点。”
“我今天没事,顺路来看看。”安漾迟钝地套上了“安工”人设,笑容不太自然。
闻逸尘枕着手臂看戏,眼瞧她傻乎乎端起碗递到跟前又悻悻地放下,忍俊不禁。知道就知道了,又不是偷情,有什么好怕的?
安漾一个头两个大,慢半拍发现跳槽意味着得没完没了地演人前不熟。
啊!好难!
第82章 我想唱歌给你听
住院一周后,闻逸尘的心态有点崩。
内耳MR平扫显示无任何异常,耳朵结构也没问题,病情却再三反复。他向来作息紊乱,还认床,失眠时便举着手机画图。夜深人静,入耳的声音清晰几分,他信心满满第二天能出院,天亮后又被现实无情捶打。
安漾每天早起奔赴医院,总在踏入病房的瞬间,找到对方熬夜的蛛丝马迹。她强忍着没发作,一是心疼,二是晓得这人肯定会装聋作哑。
而最近两天,闻逸尘话越来越少,闲来无事便翻转陈老带来的宋宅照片,若有所思。
电脑右下角闪现一条会议提醒。
闻逸尘跳转眼神,直接拨入会议,敲字问候:【旁听,不用cue我。】
Teams的即时字幕功能还算好用,字挨个蹦出,基本能组成语义通顺的句子。
闻逸尘聚精会神地看,眉头拧着,常习惯性取消静音想插嘴,待反应过来又改敲键盘。他力度很大,噼里啪啦发送一连串问责:
【那屋子常年无人居住,谁拉的电闸?谁凌晨四点跑去拽灯绳?糊弄小孩的话,警察也信?】
【证据烧没了,就不追究了?那家人私毁建筑,总得接受法律制裁吧?】
【之前有几家态度不冷不热的,盯盯牢,免得他们趁乱惹事。】
【测绘抓紧。】
他愤懑地按下回车键,没打字的时候手也没闲着,无节奏拍打键盘,一下又一下。
隔壁床的病人嫌吵,烦闷地辗转反侧,连啧好几声。闻逸尘当然留意不到。安漾见状,轻打他手背,使了个眼色。
晃神的功夫,字幕句不成句,颠三倒四。
李村长不知何时接过话头,语速飞快,叽里呱啦说起了大段方言。
闻逸尘急得戴上耳机,又一脸挫败地摘下。安漾紧了紧他的手,翻出纸笔,“我来吧。”
李村长最近忙得头晕脑胀,沉着脸。好些村民们对此事颇有微词,看热闹、打探后续处理方案,或暗戳戳了解政府态度。除此之外,他还得配合官方调查。简直乱成一锅粥。
安漾奋笔疾书,在心里悠悠叹了无数口气。
闻逸尘目光垂落在她笔端,快速敲击回应。李村长老眼昏花,连读几行字后轻声责怪:“逸尘啊!你这不是难为我嘛。这么多字密密麻麻,跟蚂蚁一样,晃得我眼花。”
“李叔,是这样。”安漾再憋不住,取消静音,通过闻逸尘的头像发声:“事故具体原因尚在调查中,报告一时半会出不来,政府肯定还会派专人走访。宋宅那片区域暂时不能动,但大体施工计划不变,我们下周会如期开展明清老宅建筑群的测绘,如果你听到任何风声,麻烦及时告知。”
“诶?小漾,你跟逸尘在一起啊。”李村长纳闷地对着镜头东张西望,“瞧不见人呐,你不是还t在休假嘛。”
安漾硬着头皮,“哦,对,正好碰上了。李叔,我这边不方便开摄像头。”
“好些日子没见到逸尘了。忙啥去了?”
闻逸尘觑见提示,清清嗓子,“李叔,忙着应付老板们呢!”
“哦哦哦。哎...”
李村长一通输出吐槽完,提前退出了会议。项目组众人如释重负,隔空喊话,“闻工,啥时候能出院?项目没你不行啊。”
闻逸尘给不了准话,苦笑敲字:【很快就能回去上班了,等着。】
小牛缺心眼,对着镜头玩味地摸下巴:“安工又去医院啦?”
安漾如临大敌地挺直了背。闻逸尘笑她傻不愣登,捏捏白鼓鼓的腮帮子,【你也要来一起加班吗?我这消毒水味道特冲,醒脑。】
小牛:“大可不必。”
其他人跟着起哄:“安工和闻工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俩一同休假,害得我们都不敢阖眼。”
闻逸尘面无表情地回,【难得偷懒,让我多歇歇呗。不说了,我得做检查。待会注意查收邮件。】
电脑嘭地合上。
闻逸尘半躺着发呆,一声不吭。安漾勾起他小手指晃晃,慢悠悠地戳破:“心情不好?”
“没,困了。”
“骗人。”
闻逸尘笑不出来,唇瓣摩挲她手背,“我睡会。”
被子蒙住头,呼吸变得不畅。
自怨自艾的感觉相当糟糕。闻逸尘只觉被人按头进了水池,挣扎到无力,憋呛到几度窒息。耳边传来的声音始终咕噜噜听不真切,而那些微不足道的梦想,一文不值的骄傲和自尊,正如浮出水面的一个个气泡,顷刻间,破裂得无声无息。
他有些心累,叛逆地想摆烂,看看多久会憋死。紧接着,安漾的声音轻飘飘传来,蛊惑他抬头,再吸入几口新鲜空气。
还要在这破地方待多久?
还能坚持到哪一步?
还有没有资格和安漾并肩作战,替她保驾护航?
闻逸尘翻身侧躺,蜷缩成一团。安漾知道他又犯了病,去走廊打了通电话,随后往他掌心塞了张纸条:【许欢说晚上有演出,要不要听?】
闻逸尘从被褥里拉开一条缝,窝在黑暗里和她安静对视。安漾双眼亮晶晶的,眨巴眨巴,无声夸大口型:“我想唱歌给你听。”
有阵子没露面,闻逸尘刚出现,立即引来大家的围观问候。
他指着耳朵耸肩撇嘴,脸上挂满轻松无谓的笑容,借机逃避耳鸣轰轰的关心。安漾站在他身旁,侧目打量,偷偷捞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人往往最先被对方身上展露的、自我稀缺的东西所吸引。
羡慕他的潇洒恣意,欣赏他的骄傲自信,钦佩他的乐观豁达。再然后,瞧见他的脆弱、难堪和低迷,看穿他的伪装。于是也想当他的避风港。
闻逸尘心领神会地回握,揽她入怀的同时,情不自禁在头顶落下一个吻。
旁人见了吱哇乱叫:“闻哥,嫂子可真漂亮啊!”
另一人想起什么:“嫂子好眼熟,诶?在哪见过?”
许欢胳膊肘拐出容身之地,加入群聊:“你小子,见美女都眼熟。”
那人陷入沉思:“不对,是不是登台合唱过?”
“四人游!”许欢一语道破。旁人齐叹“哦~”,平平仄仄,跟唱戏似的。
“姐,你打电话吓了我一跳。”许欢推着闻逸尘到前排VIP专属座位,“还以为你兴师问罪呢。”
“我犯得着找你兴师问罪么?”安漾置身闹哄的现场,深受感染,不自觉放下往常端着的架子,“你欺负萧遥了?”
“我哪敢啊!”许欢连连摇头,掏出兜里的手机叫苦不迭:“二十四小时开机,从她起床就保持视频通话。时差足足15个小时,等冬令时还会变。真磨人啊!她刚去一周,我已经两鬓霜白。”
安漾从话里品出几分真心,欣慰又感慨,却难免怀疑对方是不是三分钟热度。她没赶上送机,这段时间和萧遥见缝插针地聊,知道人顺利抵达湾区,入住三层小洋楼,和一位越南单亲妈妈做了室友。
照片里是一望无际的蓝天,成团的云朵和荒芜的山野。
萧遥常发来大段语音,总结成一句话便是:好山好水好无聊。
安漾深知和祖国隔山隔海的滋味,转发一堆跨文化交际理论、心理学知识,让她做好迎接文化休克四阶段的准备。
萧遥直呼头疼,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得看论文?安漾表示只提供干货,不擅长精神安慰,着实爱莫能助。
台上的试音打断了闲谈。
许欢三两步蹦上台,调整好麦克风,几分钟后,宣布演出正式开始。
今天的演出场地很小,将好容纳20位听众左右。
许欢充当主持人,说了堆矫情的开场白,肉麻到大家高声嘘他少屁话,多唱歌。
他身居舞台中央,指挥台下兄弟找好拍摄角度,唱了首深情款款的情歌。他粤语并不标准,好在腔调够,足以糊弄非粤语区的大家伙,却骗不了萧遥。
萧遥:【我白教他这么久,一个音都发不准啊。】
这个时间,湾区那边才凌晨四点,安漾难以置信地核对一眼发件人:【你怎么起了?】
萧遥:【还没睡。他说你晚上要来演出,我等着看。嘿嘿。】
安漾:【你睡你的,我随便玩玩。】
萧遥发来老干部正襟危坐的表情包,【坐等!透露一下待会唱啥?】
安漾陷入沉思,对啊,唱什么呢?
她一时兴起,只想唱歌给闻逸尘听,在心中敲定了好几首备选,一首比一首离谱。要么唱国际歌?足够振奋人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