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祖宗。你怎么跟宋决说话语气一模一样。”
安漾夹她一眼,“给人名分了吗?”
萧遥佯装听不懂,摇头晃脑地转移话题:“是他非死乞白赖要跟我回国。”
全麻听起来吓人,其实病症很轻。
萧遥向来饮食不规律,前段时间每到傍晚胃总抽着疼,吓得她误以为得了不治之症,差点退学回家陪爸妈。宋决最受不了她一惊一乍,安抚的同时约好了医生,一通检查完确诊为胃部息肉。
萧遥怕死得不得了,当机立断嚷着回国做手术。宋决便依着她,请假陪同,提前打点好一切事宜。
时至今日,他的陪伴依然具有时效性。
周末跨越几百公里的碰面,周中定时定点的视频通话,连性爱次数都和之前大差不差。
然而那些分秒渗入朝夕,见缝插针地填满了生活空缺。
浑然不觉中,那座沙滩城堡正慢慢重塑回形。速度并不快,偶尔还会因萧遥的小脾气垮塌。宋决耐性却极好,任由狼藉满地,再不慌不忙地重新开始。
“我对他有怨气。”萧遥撅起嘴,委屈巴巴:“这股气不撒完,我没法考虑别的。”
“我懂。”安漾依然说不出足够暖心的宽慰,只紧了紧她的手,“别逼自己,跟着心走。”
“他也是这么说的。”
萧遥还记得那晚,满腔戾气无从宣泄,加上姨妈痛作祟,烦得她莫名其妙对宋决拳打脚踢。想欺负他,想不断蹂躏他的自尊心,最后在黑夜中咬破他的唇:“想跟我和好?跪下来求我。”
她刚说完就后悔,哪怕脖子仍梗着、眼角依稀有泪,偏骄傲不允许她低头叫停。宋决匿在暗影中,无惧被数次推开,不厌其烦地抚顺她的张牙舞爪。
这个拥抱宽厚又踏实,还带了点束缚。收紧双臂的力度渐重,直到生出细微痛感,宋决下巴搭在萧遥颈边,郑重启唇:
“你晓得我做不到。爱一个人的前提是自爱和自重。”
“这段时间我有大把大把的空闲回顾过往,很抱歉,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以前很讨厌说情话,假大空,不够实际。也很讨厌无聊没意义的交谈,有那时间不如多处理几封邮件。可现在我每周最开心的就是开车来找你,再在期盼中度过下一周。”
萧遥下嘴的力度越来越重,舌尖掠到几丝血腥。宋决打横将人抱起,唇还贴着:“有气就撒。如果真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告诉我。我会跟你保持距离。”
萧遥说完这段泣不成声,转眼面前堆了好几团纸,“烦死了!这个混蛋越来越会了!”
“早上你们没来的时候,还发生了件事。”萧遥孩子气般啜泣着,“他拿着收集尿检的杯子时,不小心被人推搡一下,弄脏了手。他完全没所谓,第一反应是跟我道歉,说毁了我的化验品,得麻烦我多喝点水,再去上趟厕所。”
萧遥又哭又笑的,“宋决洁癖特严重,以前做爱的时候死活都不愿意口。”安漾再也听不下去,轻轻掐她虎口,“好了,我知道了。”
萧遥眨巴着泪汪汪的眼:“你能听懂吗?”
“懂。先好好手术,别想别的。”
一天后手术顺利完成。
萧遥全麻刚过,已经开始计划去哪扫荡苍蝇馆子、买哪些好吃的背去美国。宋决始终低头倒弄手机,心不在焉地应着。
萧遥眉一横,“你到底在干嘛?”
宋决举手机到她眼前,“昨天闻逸尘分享了夏威夷攻略。有没有兴趣?”
萧遥满脸憧憬,“好啊好啊!不过我想过二人世界诶,他俩好不容易出去玩,当电灯泡不合适。”
宋决浅勾起唇:“我来安排。”
第99章 番外四 冬季序章
从申城到檀香山没有直达航班。安漾和闻逸尘先去东京溜达了三天,连吃几顿冷飕飕的生鱼片,又烤了好多盘入口即化的和牛。待深夜时分,便裹紧羽绒服蜷坐在桥下一间不起眼的烧烤店内,耳畔响彻地铁轰隆隆行驶而过的声音。
油滋啦啦布满铁网,肉香逼人。烟雾缭绕,邻桌喊叫声没完,只有安漾和闻逸尘俩人看似安安静静,实则筷子在打架,互相抢菜吃。
酒足饭饱后,俩人慢悠悠逛回酒店,泡个从内滚烫到外的澡,搅着浴缸里的水晃荡泼洒,再心满意足地相拥而眠。
白天的银座,热热闹闹。安漾打卡一家家店铺,在闻逸尘怂恿下购置完下一年度的衣服和鞋子,纯凭喜好,无所谓能穿的场合寥寥无几。
她懒得再琢磨细枝末节,更没空精打细算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兴许受到闻逸尘的感染,她更在意当时当下的感受。买东西开心吗?开心。刷卡呢?hmmm……也还行吧。
闻逸尘在一旁提着购物袋,唇抿成直线,异常严肃。他今日打着发蜡,搭配做作的西裤、皮鞋、高领毛衣和呢子大衣,浑身漆黑,唯独中指上的圈戒熠熠闪光。他美其名曰入乡随俗,从马存远朋友圈借鉴了几张勉强看得过去的日系穿搭。一点跳色都没有,太不符合他的张扬。
“老看我干嘛?”闻逸尘小幅度抖落手臂,“捆得我难受死了。”
“又没人逼你这么穿。”安漾笑着理正他衣领,拽近些嘀咕:“一直板着脸,我看不习惯。”
闻逸尘撇嘴吐槽,“勒得我笑不出来。我现在知道大街上这些人的心理活动了,肯定在心里暗骂衣服好紧。”安漾睫羽微闪,目光拂过他的俊朗轮廓,有一瞬的恍惚。人的审美肯定是从小培养出来的,不然为什么看来看去,还是看他最顺眼?
闻逸尘挑挑眉,躬身低语:“原来你喜欢霸总。”
“啊?”
“眼睛都看直了。”闻逸尘臭屁地昂起下颌,“喜欢我以后天天穿。”安漾调皮地问:“闻工要以色侍人?贵吗,我工资低。”
闻逸尘故作为难:“看在熟人的份上,卖你张会员卡吧。”
“过期作废?”
闻逸尘拍拍胸脯,“诚心做生意,永不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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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檀香山的航班恰好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刚起飞的两三个小时,气流极其不稳,好几次颠簸到安漾差点吐出来。急升骤降的体感伴随乘客们的惊呼,给这段旅途开端蒙上一层惊恐。遮光板挡住了无边黑暗,机舱内同步蔓延着风声鹤唳的紧张。
安全带指示灯始终亮着。
人们被迫中断所有娱乐活动,齐齐盯着小屏幕上的航程图,反复体验心脏乱甩的慌乱。
闻逸尘耳鸣又犯了,只好手指塞住耳孔,不断靠咀嚼、深呼吸调节耳压。安漾握紧他的手,“疼不疼?”
发动机轰鸣声盖过了她的细语。闻逸尘读懂唇形,轻描淡写:“没事。”
机身摇晃,某一下格外倾斜。
旅客们尖声叫唤,身子跟着歪倒。左摇右摆间,二人的手越扣越紧,紧到指印几乎刻进对方手背,紧到掌心挤压到不留缝隙。
安漾头枕闻逸尘肩膀,脑海冷不丁冒出一个词:相依为命。
好夸张的词。她在心里暗嘲,再转念一想,人生漫漫,会有无数次浮浮沉沉。肯定也会如今日般,遭遇强气流、风暴等各种极端天气。
没关系啊,她和闻逸尘可以互相依靠,仰仗对方的心跳声鼓劲。
“嘶……”
闻逸尘恍然大悟地松开手,“弄疼了?”
“有点。”安漾难掩担忧:“你没事吧?”
闻逸尘面如菜色:“我害怕。”
他虚声吐字,直望安漾澄澈的瞳孔数秒,略微镇定了些,“我怕死。”他神情不带半分戏谑,眉宇拧结成团,生怕安漾不信又低下头,“你看我都冒冷汗了。”
恐惧如藤蔓缠遍全身,包裹出无穷无尽的灾难臆想,几度摧毁闻逸尘的心理防线。那个从不喊疼、无所谓伤病的人,那个滑雪骨折后依然谈笑风生的人,那个曾经满嘴及时行乐、不在乎生命长度的人,此刻满脑子竟是对死亡的惧怕。
好日子才刚开始,他可不想落入冰海,尸骨无存。
安漾无语地猛掐他大腿,“不准乱说话!”
“我没活够。”闻逸尘瘪瘪嘴,回归哭包人设,哽咽着,“我还要陪你到老呢。”
“……”
闻逸尘顶着红通通的眼眶,委屈得像小孩。安漾双手捧住他的脸,擦拭掉眼角的泪,笑他幼稚,又有些心疼。又哭了?到底谁比谁大啊?
当机长宣布终于航行出气流颠簸区时,闻逸尘第一时间解锁手机,念叨要记录下劫后余生的心得体会。他故意偏过身子,挡着不给安漾看,敲了删删了写,最后屏幕上只剩八个大字:健康生活,长命百岁。
安漾哭笑不得,钻进他怀里,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转移注意力。
飞机上的WIFI时断时续,所有信息意外卡着零点蜂拥而至:萧遥一如既往肉麻的生日祝福、以及和宋决的秀恩爱合影。闻逸尘父母发来的红包,还有安泽茂辞旧迎新的抒情小作文和姜女士言简意赅的“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