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漾完全忘记这茬,卡顿着回答:“哦…我都行。”
方序南静默片刻:“你现在在哪?”
“在WLD。”
“我来接你?”
“嗯,到了发短信。”
“好。”
车厢内安静得不像话。
从上车到现在,方序南只照例询问“累不累”,之后没再说别的。
居然连早早定好的晚饭都能忘得一干二净...上赶着去公司加班。也是,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得跟闻逸尘一起过。安漾啊...
他近些天心力交瘁,想法也愈发极端和消极,不经意睇见安漾右手,“戒指呢?”
“估计落洗手台了。”
很好,方序南没作声,加重油门释放心中怒火。时至今日,他彻底陷入死胡同,再无法释怀。
真想多了?未必。
好兄弟一边装傻充愣,置身事外地叮嘱他好好照顾人。一边找安漾加班,还专挑二人原定领证的日子。
安漾心里也有鬼,不然怎么连戒指都摘了?
方序南急踩刹车,快速变道超车,骂了句脏话。安漾察觉到低气压,误会他在为方爷爷的事难过,却无力安慰。
二人沉默了一路。
方序南停好车,解开安全带,隔着中控猛然扯安漾入怀。他力道很大,带了不容拒绝的霸道,舌径直撬开她贝齿,狠狠扫荡。
安漾斜扭身子,后脖颈被人牢牢箍着无法动弹。她来不及换气,频频后仰闪躲,不料对方乘胜追击,吻得更深。
“躲什么?”方序南一手调节座椅空出足够大的空间,一手搂住安漾的腰,“坐我腿上。”
“别胡闹!”
方序南充耳不闻,前倾身子埋首在她胸前,毫无章法地亲吻、揉捏。
安漾吃痛,尝试推开无果,厉声怒斥:“你住手!”
方序南被吼住,赫然停止动作。他唇还贴着她胸口,鼻尖蹭到她锁骨,内心滋生出难以压制的怨怼和嫉妒。他俯到人耳畔,终问出如鲠在喉的那句话:“安漾,你的第一次...是跟闻逸尘吗?”
这句话裹挟着深深叹息,拂散了安漾最后一丝顾虑。
车来来往往,月影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第51章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新年第一个月。
萧遥提前辞职,生活多姿多彩:打卡艺术家新展、去隔壁省市泡温泉。每晚准时组满九宫格冒泡:香槟、米其林餐厅,昏黄暧昧的双人合影。结果手误忘记分组,刚发完两分钟又慌忙删除,紧张地私信安漾:【要死了!我忘记屏蔽两边爸妈了!】
安漾继续扎根工地当牛马,工作劲头伴随着跨年夜的烟花消散在风中,迟迟不归。她依然适应不了工地宿舍的硬板床,此刻正辗转反侧,无语地回复:【能瞒到什么时候?】
对方反问:【你呢?计划瞒多久?】
安漾自知理亏,忙咽下耳熟能详的大道理。是啊,旁观者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局者总有层出不穷的顾虑。那晚她和方序南商量好了,等过完年再跟长辈们实话实说吧。
萧遥岂会善罢甘休:【还有半个月过年,你俩继续扮恩爱小情侣?】
【演不了一点。】安漾演技不精,【到时候就说工作忙。你呢?怎么办?】
萧遥:【好办啊,宋决那会都到洛杉矶了。我顶多视频问候。】
关系一旦牵扯上家长,便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繁琐。
交流完「瞒天过海」的心得,安漾阖上眼皮,酝酿睡意。施工照明灯光穿透百叶窗缝隙,亮堂了里屋,刺眼得很。安漾没摸到眼罩,改用被子蒙脸,回想起萧遥刚喋喋不休的那个问题。
分手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眼睁睁瞧着那栋建筑地基塌陷,架构歪斜,逐渐有濒危风险。依然抱着能补则补的心态,尽力修缮。最后意识到危房宜拆不宜补,得狠心铲平才有生机。
那晚她和方序南坐在车里交谈了很久,足以堪称相处以来最为深刻的一次心灵剖析。
“分手”二字砸到方序南头顶,哐当震碎了魔障。
他当时手搭窗沿,和倒车镜里的自己对视,迟迟没发声。他亦说不清关系从哪个节点拐进死角,只晓得渐渐的,从中获得的疲乏盖过了愉悦。
他每天都很心累,抑制不住地猜测:安漾和闻逸尘工作时会聊什么?是因为意见分歧加深隔阂,还是找到久违的默契旧情复燃?
说到这,他抬手打断安漾的启唇,“是我不对,真的。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黑漆漆的车库,感应灯因响动接二连三点亮,光线由远及近,又在几米外戛然而止。
安漾转头望向窗外,百感交集。两个人相处难免会有矛盾,有些人化分歧为粘稠剂,而她和方序南不经意在某个分岔路口错身,渐行渐远。
对方坦言相告:“欲念真的很难控制。一开始只想好好照顾你,不知为什么开始琢磨有的没的。神经病一样,忍不住胡思乱想。”他语速很慢,眯眼定焦到一只躲躲藏藏的狸花猫,“喏,当时我说捡TA回家养。你说我俩忙起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一只猫?”
他在暗影中嗤笑:“的确,别说猫了。我连这段关系都照顾不好。”
“记得很久之前,你说羡慕我爸妈的相处模式,所以我一度以为你渴望的是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后来发现不对。”方序南苦笑,“我果然还是不够了解你。”
“方序南,我俩问题的根源不在这。”
“在这。”方序南拍拍胸口,大拇指掐着食指比划一小段距离:“说到底,差了这么一丢丢爱。”
安漾不停拽着指尖倒刺,赞同地点头。「爱」听上去很矫情,实则是关系里的承重构件,哪怕缺了丁点都不行。多讽刺,学建筑多年,她竟傻到忽视了承重的重要性。
睡觉吧,不想了。
初冬清晨,万物复苏得晚。天刚蒙蒙亮,工地作业声络绎不绝。
安漾顶着双熊猫眼,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和马存远打了照面。对方不留情面地揶揄几句,随即奉上关心:家里的事都忙完了?一切可还好?
安漾此刻只关心那截明代古城墙,问东问西。着急修墙的师傅为何迟迟没到位,担心那一车碎砖千万别又被不懂行的人处理了。
“不至于。”马工笑她的焦虑症思维,“我打点好了,纪工看着的。”
“哦。那就行。”有总包出马,下面的分包队伍不敢轻举妄动,安漾对纪工的震慑力有信心。毕竟人叱咤工地多年,说一不二,不撂挑子时还是挺给力的。
“这会又夸人好了。”
“人无完人。”安漾垂眉耷眼,没什么精气神。
“你现在忙得过来吗?”
“什么?”
马工觑着她的脸色,“我昨天跟WLD那边开会,听上去工作量不小。如果你...”
安漾径直打断:“是你的意思还是WLD的意思?”
马工眉心微皱,“我的?”
“哦。”
“怎么了?”
“没事。”
就在刚刚,安漾自动脑补闻逸尘说这句话的语气,莫名动了怒。
整个一月,安漾几乎没见过闻逸尘。对方病情似有反复,多数时候选择居家办公,参加线上会议时也没开摄像头。他发邮件时一封不落抄送了安漾,却没再单独找她聊过项目进展。而最新计划表也减少了一对一会议的频率,并将她的直线对接方改成了别人。
安漾好几次想发消息,又觉多虑。估计忙不过来吧,也正常。
马工奉上一杯枸杞菊花茶,手虚点安漾微蹙的眉心:“最近火气很大啊,降降火。”
安漾努力扬唇,“哪有。”
“陈老说过年请吃饭,去吗?”
“到时候再看。”
“长本事了,连陈老的饭局都敢推。”
“不敢不敢。”安漾手动扯出一张笑脸,“尽量。”
马存远交代完公事,马不停蹄往申城赶。他最近在t几个项目上连轴转,还得额外分神给HLT,累得够呛。安漾照例巡查完几处施工点,已近傍晚,便开车回了芙蓉村。
路过谢家祠堂时,安漾特意顿在门口,往里瞥了一眼。刚停车场有好几辆申城车牌的车,眼熟得很。今天有座谈会?关于什么的?没听闻逸尘提啊?
李村长恰好捕捉到她身影,挥臂招呼:“这不,说曹操曹操到,小漾来了。”
一旁的闻逸尘掀起眼皮,几秒后淡定地招呼:“来了。”
内堂座无虚席。
村民、几名核心设计顾问和生态修复专家齐聚一堂,正要商讨「如何动态修复枫杨林生态」,减少因游客增加带来的生态压力。
小叶拍拍长条凳,挤眉弄眼:“安姐,坐我这吧。”
“哦,好。”
芙蓉村依水而建。等到酷暑时节,成片的枫杨林形成了典型的「生态空调」。枫杨树长势很快,平均半个月便能浓荫匝地,无奈寿命周期较短,需要定期补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