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行为?”
“非常关注母亲的言行举止,甚至不自觉会放大。”他立即补充前提条件,“因为你也提过桌上不止你一个小朋友,但他们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嗯。所以为什么?”
咨询师食指虚点太阳穴绕了几道圈,斟词酌句:“孩童对母亲在心理上的依恋是与生俱来的。如果母亲对你疏于照料、缺少沟通,你潜意识第一时间会反思:妈妈为什么不爱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当你尝试各种讨好手段,成效依然甚微。自责极有可能会转为一种怨恨。当然,关于你母亲的事,我无法做出定论,只能帮你分析心理。”
“嗯,知道。”
“怨恨会让你急于寻求母亲的缺点。为什么呢?因为母亲一开始在你心里的形象是极其完美的。你需要打破完美,才能获得内心平衡。”
“你会不自觉将很多事归责到母亲身上,比如爸妈看上去不恩爱、家里不够温馨等等。当积怨越来越深,你整个人便会陷入紧绷状态,看什么都像在找证据。”
“孩童心智发育尚未健全,t分不清臆想和现实,更无法及时察觉和纠正。”
安漾笑着插嘴:“听出来了,你觉得纯属我瞎掰。”
咨询师不置可否,强调立场:“客观说,孩童的记忆的确更容易受人挑唆。国外常有心理医生修改孩童记忆,作伪证告父亲性侵的案例。不知道你看没看过《赎罪》?女主的妹妹因妒忌扭曲了判断,指证男主是强奸犯,其实背后动机非常符合孩童心理。但你的问题,在我看来,无论真相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学会跟自己和解。”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人说。”
“谢谢你的信任。”
“其实真相不太重要了,只是...”
“只是什么?”
安漾长舒口气,指着桌上的沙漏提醒,“时间到了。”
最后一缕沙散落,回忆暂停。
电影仍在播放。凯拉奈特莉身穿一条绝美绿长裙,坐在台阶上发愣。安漾摸遍沙发,从夹缝里抠出遥控器,纠结还要不要倒回重放。这部电影她其实看过无数次,既不忍错过美好,又不想再重温悲剧结局。
门铃声见准时机地响起。
安漾盘到腿麻,单脚蹦到门前,透过猫眼打探:不是明天的车?
门一开,闻逸尘正手扶行李箱拉杆,站姿随意。
视线交汇,空气流速放缓,视野范围内只剩彼此的笑容和明眸。目光以毫米为尺度挪动,丈量起一周未见的变化。
安漾身穿毛茸茸的睡衣,屐着粉色兔耳朵棉拖,将好堵住门缝,宛如软乎乎的门神。
闻逸尘临到嘴边的话统统作废,抬起手臂,撇头打了个喷嚏。见鬼了,他使劲搓搓耳根,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二十岁!
数秒后,他手肘拐拐门,“不请我进去?”
安漾防备心极强,握紧把手,无情撵人:“快回家歇着吧。”
闻逸尘眼疾手快,趁她转身前攥住手腕,往怀里一拉。他大衣裹挟了户外的低温,嗓音难掩舟车劳顿的疲惫,偏鼻息炽热,咻咻打在耳畔。
人在紧张时,听觉会变得异常敏锐。鸭绒在拥抱下压缩的漏气声、衣料摩擦的窸窣、耳鬓相贴的磨蹭,还有传到耳边的这句:“那天在陈老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安漾的呼吸声盖过了他的心跳,“陈老催我进屋下棋。”
闻逸尘不满地揪揪她耳垂,“他催他的,你不能话说一半就跑。”
“哦。”
闻逸尘唇轻擦着安漾耳廓,轻声低语:“我们再重新认识一次,好么?”
缺少屏幕阻隔,呼出的每个字都自带体温,撩红了脖颈。上扬尾调落入耳道,小心翼翼里暗含着不容拒绝,经历好几圈弯绕后自动转成了肯定句。
安漾猜不出对方下一步动作,傻乎乎地问:“怎么重新认识?”
闻逸尘轻笑,环抱推搡人进屋,急不可耐地合上门。他两手撑抵门板,圈出一块私密之地,改用行动回答。
舌径直抵开安漾牙关,勾住她的,不停辗转、缠绕,搜刮对方所剩不多的理智。掌心按住腰脊,重一点、再重点,直到彼此胸腔相贴,心跳同频。另一只手则掌住脖颈,不给她反悔和逃离的机会。
什么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来日方长,统统滚蛋!闻逸尘耐性耗尽,放弃迂回战术,单刀直入地闯进,誓要立马夺回领地。
唇齿相磨,舌尖屡屡收到疼痛警示,又得寸进尺地不肯停。
手掌游离,覆上再软乎不过的心尖。收放自如间,细腻肌肤表面起了层鸡皮疙瘩。闻逸尘察觉到她身体的反应,情不自禁挺近些,尽数吞噬她的呼吸。
安漾脑袋缺氧性发懵,应景调出第一次接吻的场景。
酒精、夜晚、星光。明明前一秒她还在斥责闻逸尘躲澄心居后院抽烟,下一秒竟被人封住了唇。
那个初吻带有极强的掠夺性,混满呛鼻烟味,在湿津交换间蹿遍五脏六腑,也彻底在安漾体内刻下了闻逸尘的印记。
“总算亲到了。”当时闻逸尘混蛋地感叹,“必须做我女朋友了。”
安漾心乱如麻,不懂为什么会全然跳过按部就班的流程,直接跨到确定关系这一步,死活不肯答应。
再之后,亲吻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一次不经意的眼神对视、画图时笔尖相触的契合,连互道晚安后忍不住的回头,都能成为接吻的理由。
少女心事在那个夏天无声无息地发芽、滋长,压根无人知晓这颗种子究竟在何时埋下。意志在舌尖相抵下变得愈发柔软,思绪也逐渐沉沦。
再然后...
安漾陡然惊醒,连忙推开他,“这就是你说的重新认识?”
闻逸尘喘着粗气:“对。”
“臭流氓!”
“你第一天认识我?”
安漾转而又气鼓鼓的,恨他再一次带着榔头和钉锤,不由分说要拆毁她内心的规整小屋,重建一座带有他个人特色的、天马行空的建筑。
闻逸尘则势在必行,步步逼近。安漾之前说跟他在一起感觉混乱?那就越乱越好!
四目相对,一个又羞又恼。一个低下头,作势要继续。
锁芯咔哒。
姜晚凝推门而入的瞬间,三个人皆神情怔愣。
姜女士没料到家里有外人,尴尬地解释:“刚给小漾发过信息了。”
闻逸尘秒整理好表情,顺手提起礼盒:“阿姨过年好,刚从天津回来,给你和叔叔带了麻花。打算委托安漾给你们送去。”
姜女士微笑接过,来回扫视俩孩子,心里有了数。不想管也管不着,只纳闷是不是上辈子欠闻家的,个个都往这家跳。
安漾心虚得不行,“妈,我马上收拾好出门。”
姜女士没进屋,淡淡提醒:“元宵节酒席,你俩都别忘了,也别找由头推辞。”
闻逸尘抢着应:“诶,好。”
姜晚凝默默叹口气,咽下无谓的叮嘱。很多事躲不掉,早解决早好。
第63章 这拳你挨得不冤枉
元宵节本是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周五的缘故,路况更加糟糕些。路两旁的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撤,年味却早已消散殆尽。
安漾浅踩刹车,进申城高速收费站时往群里甩了条语音:“半小时内到。”
外婆忧心忡忡地扫一眼导航,“开慢点,真迟到也没事。”
“很慢啦。”
安漾自作主张捎外婆进城,美其名曰人多热闹,实则想多点底气。安闻两家许久没大张旗鼓地聚餐,而她和闻逸尘现在尚且不清不楚,安漾忽然抓瞎,不晓得该如何应付。
老人家有阵子没回申城,眺望窗外的高楼大厦,悠悠感叹:“大城市的确不一样哦,难怪年轻人都爱往这跑。”
“芙蓉村也很好。”安漾放慢车速,随手指向一大片区域,“我的设计院在那边。”
“我记得那里原来是农田。”
“现在可繁华了,明天带你转转。”
祖孙俩乐融融地聊天,期间安漾觑见接二连三的短信提醒,手忙脚乱地上划清除。老人家虽老眼昏花,可无法忽视频繁跳跃的“闻工”二字。她双手交叠于腿上,唇抿成一条直线,默默感叹缘分真奇妙,命中注定的,想躲都躲不掉。
“奶奶,你看车门能打开不?”安漾好不容易抢到靠近电梯口的车位,“不行的话,我再调整。”
老人家小心翼翼推开车门,嘴上说没问题,腿哆嗦着往缝隙挤。
安漾见状连忙叫住奶奶,重新启动车、换挡、看后视镜、踩油门。刚倒出一段距离,余光瞥见急速车影,忙不迭改踩刹车。
那人开着超跑,进库速度超快,长按喇叭警告后不忘放下车窗,朝她竖起中指。
幸好有孙女胳膊护着,老人家才没磕到,嘀咕埋怨:“现在这些小年轻,真没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