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逸尘平视屏幕,半晌后,喉咙无奈地闷哼吱声。
安漾直盯他伤痕,“还手了吗?”
“没。”
“不知道躲?”
“…”
“他凭什么打你?”安漾递过手机,“打电话让他跟你道歉。”
闻逸尘无动于衷:“这件事到此为止。”
安漾啪地合上电脑,快速拾掇,一言不发。
闻逸尘忙不迭起身,“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那麻烦你载我一程。”
“...”
安漾脚步匆匆,没耐性等电梯,改走楼梯间。闻逸尘紧跟其上,连下两层楼后堵人到墙角,气喘吁吁:“生气了?”
“没。”
“怪我没告诉你?”
“没。”
“想管我了?”
安漾挥他到一边,“谁要管你?”
闻逸尘忙从身后抱住人。安漾试图掰开缠绕腰间的手,结果反被扣住。
“不打算管我,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闻逸尘故意用气声逗她:“我也没大方到要跟女朋友聊她前男友的地步。”
安漾愈发火大,冷言冷语:“我现在还不是你女朋友。”
“早晚的事。”
“闻、逸、尘。”
不愧是他,无论发生多大的事,都能插科打诨,瞒混过关。安漾烦透了这类不分场合的无赖话术,更何况很多事在她看来并不好笑,比如打架。
安漾从前听见吵嘴打架的动静都要绕路走,尤其怕看见闻逸尘的身影。然而十有八九t,这家伙都混迹其中,偶有一两次,方序南也加入混战,个个弄得鼻青脸肿。这还不够,闻逸尘偏要顶张猪头脸到她面前,炫耀路见不平的侠义心肠。
“放开我。”
闻逸尘纹丝不动,下巴抵住她后肩磨蹭。安漾挣脱不开,干脆用他教过的女子擒拿术,猛踩他的脚。
“这么狠,好疼啊!”闻逸尘松开手,痛得龇牙咧嘴。
安漾转过身,义正言辞,“闻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在工作场合动手动脚。”她整张脸完全阴沉下去,眸光闪着愠怒,措辞里满是疏离。
闻逸尘睇着她神情,终收起玩笑嘴脸,烦闷地挠挠头:“不想你担心,也的确不想跟你提方序南这个人。”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他打我一拳,我对他的愧疚也没了。”
闻逸尘走近一步,牵起安漾的手捂住自己胸口,声量渐小:“我的确盼过你们分开,也动过抢你的念头,甚至连回国都有私心。我每次见他,都觉得活得不够坦荡。”
砰、砰、砰,心跳声铿锵,连带胸腔共鸣一同震动掌心。
安漾放软语调,划重点:“我需要你的坦诚。”
“我对你一直很坦诚。”
“出这么大的事,打算瞒我多久?”
闻逸尘摸摸鼻子,“害,小事。”
安漾瞧见对方无所谓的模样,忿忿地甩开他。闻逸尘忙箍住她手腕,讨好地晃晃,“我的错,以后大事小事都不瞒你。”
感应灯骤暗。
闻逸尘试探性将人往身侧拉动几分,近些、再近点,直至完全拢入怀。安漾始终别扭着身子,气不过,改咬他手臂泄愤。
“嘶...下嘴轻点。”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二氧化碳浓度缓慢升高,消融了怨气,也蒸发些许内心的陈年忐忑。当身心被对方全然包裹,疲惫的灵魂暂时找到落脚点,频频喟叹,哪都不想去。
安漾向来不喜提心吊胆的滋味,最讨厌看见带伤的闻逸尘在跟前晃悠,更受不了记忆中一幕幕斗殴画面,触目惊心。
闻逸尘脸贴住她乱跳的太阳穴,蹭蹭安抚。随即轻捏她下巴,唇渐渐靠近。
裤兜里的手机频震。
“汪叔大晚上找我干嘛?”闻逸尘拧眉接起,只听汪大勇在那头焦急万分:“逸尘啊,联系得上小漾么?姜奶奶下午出的门,到现在还没回家。”
第65章 有澄清的必要吗?
车在暗夜中急速行驶。
安漾坐在副驾,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闻逸尘捞起她的手,指腹摩挲虎口,“肯定没事,别担心。”
汪大勇刚在电话里清楚交代了时间线:午休时见到老人家背着菜篓往芙蓉峰走,闲聊后得知她准备去山里挖点新鲜野菜包馄饨。老人家装备齐全,运动服、登山鞋,还拄了根登山杖。汪大勇关心几句,心想那里多为石阶路,应该问题不大。下班后,第一时间绕到姜奶奶家门前,家里没人。
天色渐晚,汪大勇不太放心,回家吃完晚饭又来串门,结果老人家还没回来。他思来想去,决定先找安漾说这事。
“真没事。”闻逸尘捏捏她苍白的脸蛋,“汪叔也说了,奶奶在那住了几十年,不会迷路的。估计去哪遛弯,聊太嗨忘记回家了。”
安漾的思绪浮浮沉沉,“也没接电话。”
“没顾上呗。我奶奶之前参加夕阳红旅行团,三天没回家里人信息,吓得爷爷差点报警。”
闻逸尘语调轻松,胡诌了件趣闻,可惜效用甚微。
安漾撅起嘴,几乎要哭出来。奶奶腿疾尚未好透,压根爬不了陡坡。春季山里多阵雨,石路滑,稍有不慎便会摔跤。安漾本就不放心老人家独居,现下出这档子事,各类意外开始疯狂往脑海内涌。
“不怕啊。”闻逸尘不由得加踩油门。“你信不信等我们到了,奶奶正在家泡脚。”
安漾的心跟随车身疯颠,“不信。”
“打赌吧,赌十块钱的?”
安漾垂落眼睫,彻底没了主意,反复划动联系人,“要不要跟我妈说?”
闻逸尘紧了紧她的手,“待会看情况。大晚上的,别吓着他们。山路不好开,着急容易出事。”
“哦。”
安漾着急忙慌下了车,一路狂奔,远远瞧见黑漆漆的宅院和站在门前抽烟的汪大勇,眼泪忽地夺眶而出。她胡乱擦拭,哽咽着走近:“汪叔,奶奶还没回家?”
汪大勇掐灭了烟,“别瞎想,人肯定丢不了。”
闻逸尘觑一眼时间,没多犹豫:“快九点了,我去山里找吧。”
汪大勇不假思索:“我跟你一起。”
闻逸尘转头按住安漾,“你在这等着,电话联系。”
“可是...”
“听逸尘的。”汪大勇话不多说,头一歪,“走吧。”
安漾转眼落了单,无处可去,一会幻听奶奶亲昵的招呼,一会又癔症般担心奶奶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老人家体型稍胖,平常总笑眯眯的,语调自带吴侬软语的柔和。从小到大,安漾基本没见她发过脾气,为数不多的几次都跟自己有关:斥责姜女士没有当妈的样子、厉声制止六年级的大孩子欺负人。
奶奶啊...你跑哪去了?
手机安静得不像话。
安漾刷屏到大拇指疼,心如秤砣压住胸口,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下坠。她生怕眼泪会带来凶兆,便死咬嘴唇强忍着,默念奶奶常念叨的那句:“哭多了不漂亮,更毁人的气运。”
通往芙蓉峰的路狭窄悠长,黑黢黢的,望不到头。
安漾煎熬得数秒过,站到小腿肚发木,眼瞧闻逸尘的定位跳向了未知。啪,一滴泪水砸向屏幕,她忙蹭掉,等着、盼着,总算等来了电话。
“奶奶找到了?”
“嗯。”闻逸尘嗓音沙哑,“来镇医院找我们吧。奶奶没事,不小心崴了脚,得支具固定。”临挂电话前,他不忘叮嘱:“打车来。”
安漾半松了口气:“我现在就去。”
她马不停蹄赶到医院,见到奶奶的瞬间,再撑不住整晚的胡思乱想,哭着上前搂住人:“奶奶...我好怕...”
老人家半靠座椅架着腿,正打点滴消肿,不断轻抚安漾后背:“哎哟,乖,不哭。奶奶好着呢。”
安漾呜咽着,抱着不肯撒手。姜奶奶揉揉她脑袋,“又让你们担心了,真没事。”
老人家本想趁开春多备点新鲜野菜,给小辈们包馄饨吃。无奈腿脚不给力,踩空台阶,崴到脚踝。老人家尝试好几次都没法起身,又忘带手机,心态倒挺稳。大不了在山里呆一夜,左不过第二天就能遇见路人。
“多危险啊!”安漾越听越害怕,住山里...万一有野狼或蛇...
“傻孩子,顶多冻感冒。人老了不中用,年轻时候崴脚,我照样能走二里地。”
安漾直起身,两眼泪汪汪的:“不能乱动,摔下坡怎么办?”
姜奶奶一手捧住安漾面颊,指腹拂去泪珠,“小伤。要不是逸尘坚持送我来医院,我才不遭这罪。不哭了,这么多人看着,羞不羞。”
安漾擤擤鼻子,“你膝盖都肿了。”
老人家使了个眼色,“折腾一晚上,快帮我好好谢谢人家。”
“不用跟他客气。”
“哟。”老人家眉开眼笑,“那也得道谢,还有你汪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