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不知道,他此时在辛佳风眼里,不如一条狗。
“我们走吧。”辛佳风招呼易西子,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西服是她赔啊!”姜明俊提醒导购,“你可以放她走,但是,也别来找我要钱!”
导购满面尴尬,捧着西服看这个看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办。说时迟那时快,易西子猛然抄起茶几上另一杯菊花茶,冲上去“嘭”的一声,连茶水带杯子砸在姜明俊脑袋上。
姜明俊没想到会被二次攻击,他张着嘴巴瞪着眼睛,傻子似的接受水和菊花顺着面颊流淌,甚至连小香风都被镇住了,忘记叫喊要纸巾。
砸完,易西子问导购:“衬衫是店里的吗?”
“是,”导购小声道,“领带也是。”
“很好,西服衬衫领带,我都买了。”易西子滑出付款码递给导购,“钱照付,衣服给我扔垃圾箱里!如果被这人带走了,我就找你们索赔!”
“好!好!”
有人赔钱,导购心头大石落地,要求什么她都答应。小香风却抱起手臂,冷冷地说:“如果你们这样搞人身攻击,我们可以报警的!”
“去啊,”易西子毫不示弱,“你要报警就快点!等事情闹大了,谁当三谁没脸!”
小香风脸色一凛,却被姜明俊拽了一把。
“算了,别跟神经病计较!”
“现在想算了?那不能够!”易西子指点,“你这件衬衫我付过钱的,赶紧脱了,我要扔垃圾箱!”
姜明俊脸色发青,却不敢多话,转身拉帘子换衣裳。易西子可没心情等他,叮嘱导购务必将衣服丢进垃圾箱,这才挽着辛佳风往外走。
出了西服店,生龙活虎的街市声扑面而来,安抚了辛佳风的心情。她抱歉道:“易老师,给您添麻烦了!西服的钱我会还给您的!”
“别提钱!咱们这就算有了交情,以后也别叫我老师,叫我西子。”
泼菊花茶的交情吗?
辛佳风笑了,深觉易西子可爱,但想到况明野说过,易西子和家里断绝关系,只能跑策展供养姚知节,手上应该很拮据。她于是坚定道:“别的都依你,西服的钱还是要给!渣男还有积蓄在我手上,用他的钱赔付,我不吃亏!”
“真的?”
并不是真的。要强的辛佳风不会要姜明俊的钱,他们各用各的工资,因为房子是姜家的,所以水电煤气是姜明俊交,偶尔外出吃饭是姜明俊买单。
除此之外,姜明俊没给过辛佳风一分钱,包括菜金。
“真的!用人头担保的真!”辛佳风充面子。
“那就行!”易西子笑起来,“好消息是,渣男的西服不是定制款,要不了十八万,我刚才只付了两万八。”
经过况明野的西服价格洗礼,辛佳风凭空成了有钱人,忽然觉得两万八是小数目,很轻松能搞定。
看着辛佳风松了口气,易西子又道:“小风师傅,况明野那套西服你也别赔了,包在我身上,我有办法搞定他。”
那肯定有办法,况明野不会再要她们赔西服。辛佳风就坡下驴,笑一笑不敢多说话。
“小风师傅,你蛮坚强的,”易西子由衷道,“被渣男三了还能上班,换了是我,绝对七天下不了床!”
一听这话,辛佳风口袋里的手机莫名其妙开始发烫,提醒她还有一段棘手的视频要处理。只是,现在提这事像是打脸易西子,要让她知道她也是被三的。
要么,等两天再说?
等两天也不算什么,辛佳风可以把西服的钱准备好,再请易西子吃顿饭,一来表示感谢,二来揭穿姚知节的真面目。
她还在权衡,易西子已经等不及了。
“亲爱的,我不能跟你说了,我还有个约见,是关于新画展的。如果谈得顺利,茶歇还请你们啊!”
说完,她抓住辛佳风的手晃了晃,踩着高跟鞋登登登地走了,辛佳风只来得及让她“路上慢点”。
等易西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后,辛佳风孤独地站在马路边,热闹的街市与她无关,车流人流都把她抛弃了,世界忙忙碌碌,而她,凄凄惨惨。
挺好,姜明俊彻底捅穿了辛佳风抱有的侥幸,她曾侥幸地想,姜明俊的避而不见只是没想好,没想好该同谁分手。
悬着的心终于死透了,他不会道歉,更不会回心转意,好在辛佳风没留遗憾,没泼出去的咖啡换成菊花茶泼出去了,她的青春也就这样泼出去了。
怨恨没意义,只能浪费情绪,越怨恨越无法走出来,但辛佳风得向前走,她必须走出来。
五分钟后,她回到西服店。导购见她去而复返,表情十分紧张,辛佳风略感抱歉,她也是做门店销售的,知道正常秩序被打乱是什么心情。
“我想问问,易小姐今天付了多少钱。”辛佳风解释,“我想把钱还给她。”
得知她的意图后,导购显得很热情,她领着辛佳风上二楼,查询价格后告诉她,加在一起六万三千元。
果然,易西子打了埋伏。
辛佳风弯出一丝笑意,感谢易西子的友情,也啧啧姜明俊现在的行头。这个人,居然能穿上六万多的西服了,他的着装向来五百元搞定内外,这是遇见富婆了?
“他们是常客吗?”
导购不该透露顾客相关信息,但她很想支持辛佳风,于是含糊地说:“男的不是,女的是,她挺有钱的。”
辛佳风明白了,让姜明俊见异思迁的不只是美色,还有金钱。
“易小姐也是常客,之前常陪她父亲来买西服,也都是定制款,但她有挺长时间没来了。”
道谢之后,辛佳风离开西服店,匆匆向长亭街赶去。一上午的休息就这么过去了,三点之前她要赶回去上晚班。
时间总是不够用,除了上班,辛佳风的业余都泡在甜品上。她把生活规划成“三驾马车”,工作要精专手艺,爱情要理性平和,生活要细致耐劳,她相信沿着这个轨道走下去,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但舒适自在是没跑的。
可是现实不听她的规划,反把她的爱情规划走了。
三驾马车少了一驾,算不上灭顶之灾,却足够辛佳风自我怀疑,生活真的有轨道吗?凭借一己之力,她真的能让一切按需运转吗?
如果不能,那怎么办?
人在彷徨时受本能指挥,辛佳风任凭两只脚做主,把她带回了长亭街门店,而不是美院家属区。看见熟悉的店招,辛佳风不得不承认,江城能承载她的,只有这片店面。
甚至于,长亭街不属于她,长亭街只是收容了她。
辛佳风落寞地推开店门,铜铃轻摇,店里却鸦雀无声。店训不许员工大着嗓门蓬勃叫喊“欢迎光临”,意米芝定位高端,因此要端着,又要做生意,又要表现出不在乎生意。
“姐,这么早就来了?”张蕊蕊飘过来,“没到时间呢?”
范彼特也从裱花间探出半个身子,兴奋地说:“小风来了?太好了!我下午要去社区排节目,你早点来嘛我就早点走!”
他年过五十豪情不减,参加社区组织的合唱队,每周排练两次,经常市里区里四处表演。辛佳风换了衣裳,让范彼特早些去唱歌,临走时,范彼特却道:“还有件事要同你讲,我快要调走了。”
辛佳风一愣:“调去哪里?”
第9章 ☆、孤独城市里东西乱飘的灵魂
范彼特要调去意米芝总店。
意米芝往昔风光无限,总店由一位法国大师傅坐镇,他的保留节目是在高端商宴上现场制作甜品,每次限量十二块,能品尝到一小块足以让人倍感荣耀。
随着意米芝市场缩水,靠高端商宴维持亮丽之路越发艰难,待遇给不到位,法国大师傅拂袖而去,为了找人填空,总店看中了范彼特。
一来范彼特从业时间长,有经验有手艺,由他坐镇说得过去;二来范彼特很会经营,这些年拿到不少奖项,又在各种食品协会挂着不大不小的头衔,算是在业内小有名气,用他面上有光。
但是范彼特走了,长亭街门店要换店长。辛佳风心里突突跳,觉得自己站在半山腰上,接下来上坡还是下坡,就看新店长是谁了。
范彼特洞悉了徒弟的心思,安抚道:“我已经跟唐总提议了,要让你做新店长,但唐总尚未表态,也许还在考虑。”
辛佳风从担忧里迸出一丝喜色来,自己能做店长当然最好,她也不跟师父客气,直接表示很感激。然而范彼特的话峰又一转:“你认得海棠巷的关芸吧?”
“谈不上认得,开会时见过两次。”
“她的资格比你老,手里也有两个奖项,而且,她老公在总店是做行政的。我估摸着,新店长的人选要么是她,要么就是你。”范彼特说罢又遗憾,“老早说了,让你多参赛多拿奖,你总是不上心。”
辛佳风并非不想比赛,是店里脱不开身。范彼特可以潇洒着去比赛去唱歌,那是有辛佳风托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