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很简单,比你做策展简单吧?”韩珈笑道,“就怕你没多久就不耐烦了,说实话,干这个很无聊。”
“怎么会无聊?有那么多人和你聊天呢!”
“任何热爱变成工作,都会魅力打折,直播也不例外。”
“那么做蛋糕呢?你会因为是工作讨厌做蛋糕吗?”
“那不会!做蛋糕是我的命,不做会死!”
“这么夸张!”易西子笑,“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做甜品?”
“不知道啊,缘分吧。”
韩珈说着,笑容羞涩。易西子忽然想到姚知节,她想姚知
节有这么热爱艺术吗?不画会死?她没这个把握,因为姚知节画画时总是情绪烦躁,有时候还会骂人。
她打量近乎专业的直播间,这是韩珈租的房子,一室一厅,客厅被用来做直播。屋角放着一排玻璃衣柜,里面是蓬蓬裙和假发,靠墙搁着梳妆台,整整齐齐摆着化妆品。
整间屋子干净清新,又设备齐全,这让易西子回想起她和姚知节租住的loft,同样是追逐梦想,同样是为热爱燃烧,没想到差距会这样大。
“你做什么事都能做好,”她由衷的说,“学画画也能成为画家。”
“别给我戴高帽了,我是个手艺人,做不了艺术家。”
韩珈说着,对镜子戴上假发,深栗色的假发柔顺地滑在肩上,镜子里的顿时出现一个美少女,明眸皓齿,笑容灿烂。
第36章 ☆、这不正常
和况明野瞎聊半天,虽然没解决实际问题,但辛佳风的情绪得以缓解。
况明野有种神奇能力,好像什么事遇上他都不是事,他总有歪理来解构现实,烦恼被他换个角度轻描淡写,最后的落点就是一句话---别担心,没问题。
被短暂“洗脑”的辛佳风短暂地抛开孔素娟和姜明俊,愉快地回到家,愉快地洗漱睡觉,甚至入睡前看了一会儿韩珈的直播。
伴着自在飞花轻似梦的古风BGM,韩珈温柔浅笑,逐一感谢公屏上的家人,继尔回答订单上的问题。
易西子没有出镜,但辛佳风知道她就在旁边。辛佳风之前也看过韩珈的直播,怎么说呢,多少有些忙乱,不像今天晚上,显得井井有条。
只要易西子肯认真,她能把事情做好,就像策展对接一样,虽然她满心不乐意,但仍然积极卖力地和各方沟通。
辛佳风放下手机,关上灯,惬意地躺进被子里。黑暗里,天花板上的白色吸顶灯若隐若现,像被捕入屋的圆月,悲伤地失去了光泽。
辛佳风悠闲地看着它,像在看一个与已无关的热闹。这晚上她睡得很踏实,梦里没有孔素娟和姜明俊的滋扰,以至于早晨醒来后一度断片,让她忘了昨天发生的不愉快。
下床去洗脸时,她顺手推了推易西子的房门。门没有锁,易西子仍然在床上熟睡,看来是昨天半夜到家的。
没有夜不归宿,很好。
今天依旧是早班,辛佳风洗了脸吃了早餐,开门去上班。新来的学徒小白到的早,已经在做开店准备,辛佳风帮他扶正门口的易拉宝,小白道:“小风姐,明天就是周三了,你准备好没有?”
说到“周三见”,辛佳风有些忐忑,不知道孔素娟受伤的事会不会影响结果,但她还是打起精神:“应该没问题吧。”
“小风姐要加油,”小白说,“我们都看好你!”
没来由的加油也没来由地让辛佳风感觉温暖,她感谢鼓励,元气满满去换衣服。
上午的生意相对清淡,高峰要到十点半之后再逐渐到来,因而十点之前的时间都在做准备。就在辛佳风低头忙碌时,忽然听见有人怦怦邦邦的敲玻璃。
辛佳风抬眸,看见张蕊蕊焦急万分的脸,她拼命招手,好像外面地震了,要辛佳风赶紧出来。
张蕊蕊是晚班,上午就不该来,现在她不仅来了,还急成这样,这让辛佳风立即想到孔素娟。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辛佳风还是心里一沉。
她转身出了裱花间,张蕊蕊立即迎了上来,带着哭音说:“小风姐!你快看看!这可怎么办!”
她把手机递过来,辛佳风接来看了,正在播放的是一条视频,内容就是昨天在店里发生的事,但截取的是辛佳风捧出“复仇心”到孔素娟发怒摔倒这一段,配得文案是【你能接受血淋淋的生日祝福吗?】。
视频的点赞已经飚到十几万,弹幕全在求避雷,热评第一条是:【是谁在花钱找罪受买意米芝啊】。当然,骂的不只是意米芝,还有辛佳风,说她心思恶毒害老人家摔倒。
辛佳风被扑面而来的斥骂惊呆了,看着点赞上万的评论一条条都冲着自己来的,其中不乏欲加之罪,那感觉真的五味杂陈,仿佛从幼儿园开始维系的社会性人格猛然崩塌了,塌到什么也不剩。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捧着视频发呆。
“小风姐,这怎么办呀,已经上热搜了。”张蕊蕊接过手机,打开热搜榜给辛佳风看,不只一个平台,两三个平台都上热搜了,标题是“意米芝血蛋糕”。
看见精心做出来的“复仇心”被冠上“血蛋糕”的惊悚名头,辛佳风完全懵了,还是张蕊蕊提醒她去拿手机,说总店可能会打电话过来。
等拿到手机,要输解锁密码时,辛佳风才发觉手在抖。她努力冷静下来,但脑子还是懵的,只是觉得这事情来的太突然了,或者说,她没想到孔素娟会用这种手段。
热搜情况很糟糕,大方向是吐槽顾客在生日当天收到“血蛋糕”,评论里有人在带节奏,说是因为“感情问题”。
“小风姐,我帮你解释了一句,就有很多人来骂我。”张蕊蕊委屈得快哭了,“这些人这么有精力啊,工作日也不上班,就在网上怼人!”
辛佳风没来得及想这话的意思,店里的座机响了,张蕊蕊顺手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立即神色大变,没听五秒钟就把电话挂了。
“谁啊?”辛佳风问。
没等张蕊蕊回答,电话又响了,张蕊蕊面露难色不敢接,辛佳风于是抄起话筒,没等她喂一声呢,里面就有一个烟嗓大叔说:“听讲你们卖血蛋糕给人过生日啊!你们做蛋糕的高贵哦,不拿顾客当回事!”
辛佳风正想要解释,没等她开口呢,话筒里已经源源不断开始骂脏,她不敢再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然而电话没安生三秒,又响了。这次是某晚报的记者,想采访门店负责人,问问“血蛋糕”的事。辛佳风推说负责人不在,不由分说挂掉电话,没等她松口气,电话铃又响了。
这一次,她和张蕊蕊都没有接,铃声像半夜出来溜达的鬼,肆无忌惮
地令人厌恨,最终辛佳风动手,拔掉了电话线。
安静了,但是,气氛更紧张了。
“小风姐,怎么办啊?”
张蕊蕊的哭腔更重了。想到她无微不至地操心着长亭街的生意,辛佳风居然有一刹的歉疚,也许因为这件事,整个意米芝都会遭受打击。
“你回去吧。”辛佳风意志消沉,“这事我来承担就好,你别管了。”
“你要怎么承担啊?眼看就能当上店长了,结果出了这事,他们会开除你的!还可能问你要赔偿,说你破坏了意米芝的声誉!”
张蕊蕊并非危言耸听,甚至这些结果都算好的,还有更坏的,比如,辛佳风有可能被人肉网暴,或者在她离职之后,再也无法找到相关工作。
也许,以后要离开江城了。
辛佳风把帽子抹下来,捏在手里一层层叠着,叠得很整齐。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宁昊火争火燎的进来:“小风姐,外头来了几个记者,非说要见你!要么,你先从后门走吧!”
“对啊,你先走吧!”张蕊蕊也催,“我替你顶着班,做不了的蛋糕就不做了!”
事情到这个地步,辛佳风离开意米芝应该没悬念了,少做几个蛋糕也不算事,眼下要紧的是保护好她自己。
她既感激又抱歉:“可是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不是当事人,他们拿我们没办法。”宁昊安慰,“那个视频我看了,他们给打了码,记者认不出你的脸。”
“肯定是姜渣和他妈妈干的!”张蕊蕊愤怒,“小风姐,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么买点网络水军喷回去,叫他们难受难受!”
“你可别添乱了!”宁昊连忙劝阻,“这事怎么处置,要看总店的意见!咱们现在最好做缩头乌龟,少说少错,少做少错!”
一向老实的宁昊在关键时候发挥老实本色,倒也是最合适的办法,辛佳风知道他提醒的对,现在最要紧的是控制事态,不指望它变好,但不能再变坏了!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道:“我还是先撤了,你们说的对,我越往里裹事情越乱。”
宁昊和张蕊蕊都点头,催着辛佳风先走。辛佳风也没心情换衣服,把风衣披在制服外面,戴上棒球帽和口罩,从后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