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湿的衣裳,真的会感冒。”他低哑着说。
辛佳风把脸扭到一边,低马尾彻底揉散了,漂亮的锁骨泛着珍珠的光泽,引着况明野吻上去。硕大的玻璃窗外是阴沉沉的天,雨非但没有停,反倒是越来越大,瑟瑟地打在玻璃窗上,流下缠绵的水幕,一层又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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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佳风睁开眼睛,发觉天黑透了。她有几秒钟的断片,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几秒钟之后,记忆像水一样涌上来,很快淹没了她。
她猛地坐了起来,心情复杂。
屋里很暗,只在踢脚线的位置亮着一圈光带,借着这微弱的光,辛佳风确定况明野不在身边。她松了口气,看见床边放了张椅子,她的衣服搭在椅子上,外衣,内衣。
辛佳风脸上发烧,烫得心里发慌。
匆匆穿上衣服,又费了老鼻子劲找到床头一排开关,卧室、衣帽间、卫生间,灯光逐一被她点亮,她走进卫生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是粉红色的,嘴唇有点肿。
怎么会!她抱着脑袋,想要自责一下,然而很快放弃了,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她把剩下的半瓶柠檬水喝光,回去整理床铺,让它看起来像没有被睡过。搁在床前的椅子也送回原位了,它本来在窗边的书桌前,关上灯后,辛佳风在开门之前理清了思路,警告自己不能糊涂。
爱情是有标价的,她想,我出不起价钱,别碰爱情。
打定主意后,她打开门,被外头明亮的灯光冲了一个跟头。她在二楼,而一楼亮着灯,灯光漫上来,像是一双托着梦境的手,托着辛佳风走到楼梯口。
几何造型的水晶灯下,客厅摆着式样别致的沙发,显得柔软而慵懒,像是随时敞开的怀抱,无条件地接纳即将扑过来的肉身。
辛佳风走下楼梯,走到客厅里,这里有配色舒适的窗帘、圆弧锃亮的S形高几、无处不在的画框,以及半人高的黑色异形雕塑……,她站在琳琅满目的陌生里,不知所措。
但是很快,她听见一串熟悉的旋律,是她的手机铃声。辛佳风顺着铃声找到自己的手机,电话是辛芳打来的,她赶紧按下接听。
“小风!哎呀,我急着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我……,”辛佳风犹豫了一下,撒谎,“我在家睡觉。”
“大白天的睡觉?姜明俊呢?你们分手啦?哎哟,你这丫头,你要急死我了!网上到处都是讲你的视频!究竟出什么事了?”
“妈,你好厉害啊,”辛佳风心虚,“视频里的人脸上打了码的,你怎么认出是我?”
“不是讲了意米芝长亭街门店吗?我看打码的身影十足就是你!网上还说摔倒的是前男友的妈妈,说你报复前男友,故意搞血淋淋的蛋糕……,小风,是不是真的?”
“我没有报复谁,你别听网上乱讲。”
辛佳风又气又无奈,只恨孔素娟和任洛琳太狠毒了,弄得辛芳这样担心。手机话筒里传来嘈杂的电子音,她不由警觉:“妈,你在哪里啊,怎么这样吵?”
“我在高铁上,我到江城来了。”辛芳道,“你别怕啊,妈妈很快就过来!”
她这一句话,差点把辛佳风的眼泪催出来。母女俩相依为命,辛芳忙着赚钱养家,在情感上比较粗糙,很多时候顾不上考虑女儿的心情,辛佳风也有过委屈,也想过有一天能远走高飞,离妈妈远远的。
可真让她飞到江城,在江城挣扎存活,她才知道有妈妈在身边的好处。无论如何,辛芳永远站在她这边,就算是抱怨指责,也是为了女儿。
粗糙磨砺的感情经历对辛佳风形成意外保护,让她在许多崩溃时刻能挺过来,重新将自己拼凑成人形,再继续前行。
比如这一次,她委屈,她想不通孔素娟为什么没完没了,也想不通关芸为什么落井下石,更想不通唐婷的无情无义,明知道辛佳风是无辜的,仍然要把她推出去背锅。
意米芝开大会时提到员工价值,提到奋斗意义,这样在现实面前脆弱到不堪一击。离开总店之后,辛佳风沮丧至极,她强装无事到现在,直到辛芳说“别怕”,她才绷不住了。
她在眼泪轰然到来前刹住情绪,道:“你坐哪趟车?几点到?把信息发过来,我到火车站接你!”
她挂了电话,听见身后传来声响,一回头,看见况明野从地下室走上来。两人猝不及防地面对面,眼睛里看见的对方,都还是下午在床上的样子,空气忽然变得黏稠暧昧,弄得氧含量都减少了,让人呼吸困难。
辛佳风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况明野划清界限,要当这个下午没有存在过,然而在看见况明野时,那些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况明野向她走过来,辛佳风紧张地退了半步,况明野察觉了,立刻站住了,等着她说话。
“我妈来了,我要去车站接她。”
熬了一会儿,辛佳风选择先说这件事,况明野不假思索,说:“我陪你去。”
辛佳风犹豫了一下,她想拒绝,可不知为什么,心底有小小的声音在问她-----为什么要拒绝?他不好吗?
他不好吗?还是说他以后会变?可谁又能为了未来否定当下呢?然而,没有什么感情能够永恒,爱情是棒棒糖,等吮完了甜蜜,留下的只有一根棒子,光秃秃的,没有意思。
她心绪复杂,站着不动,况明野拿起她的包递过来,说:“走吧,先去接你妈妈。”
第42章 ☆、过不去的坎
辛芳走得急,拎了个小包就出来了,这一路上心急如焚不说,还听到邻座在讨论女儿的事。
“就是这个女的!为了报复前任,过生日给别人送这种诅咒蛋糕!真可怕啊!”
“看不见脸啊,不知道漂亮不漂亮。”
“肯定丑啊!漂亮还能被人甩了?而且恶毒!”
“是挺恶毒的,如果我过生日收到这种蛋糕,我就把意米芝告上法庭,要它赔钱!”
“意米芝吓坏了,已经把人开除了,被骂了一天呢!活该,谁叫它招人不长眼睛!”
辛芳实在听不下去,转过脸来说:“买蛋糕这人也真是,知道男朋友的前任在这家店,为啥偏去这里订蛋糕。”
在讨论的是一对大学生情侣,听了这话就说:“哪有规定,不许去男友前任的店啊?”
“是没这个规定,”辛芳强笑道,“但一般人不会做这种事,过生日是大喜的日子,何必自找不痛快?”
两个大学生像是无语,静了一会儿,男孩说:“现任是胜利者,胜利者去看失败者只有爽,哪会不痛快。”
“这就不厚道了,谈恋爱分手就分手了,还要去爽一爽,图什么啊。”辛芳摇头,“要我说,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女生一听这话,连忙问:“还会有什么事?”
“我怀疑这男的脚踩两只船,才引得两个女孩闹起来。可这个摔伤的大妈又是谁?”
“听说是现任的未来婆婆,也就是……,”男大学生清澈的眼神终于八卦起来,“是那个男人的妈妈?”
“这就更不正常了!”辛芳指点,“明知道儿子的前女友在这家店工作,何必带现在的女友上门去订蛋糕哦,难道是去示威吗?”
女大学生听得连连点头:“阿姨,你这样一说很有道理!说不定就是她们冲上门示威,把卖蛋糕的女孩弄生气了。”
“做这种可怕蛋糕也许是不对,但是失恋毕竟是伤,往人伤口上撒盐更不对啊!现在工作这么难找,这姑娘宁可丢工作也要出口气,看来受了大委屈。”
辛芳说到这里,想到女儿被姜明俊母子欺负成这样,眼圈都红了。而她一说工作难找,立即引来大学生的共鸣,他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开始同情辛佳风了。
虽然说服了两个大学生,但辛芳没半点欣慰。网上这么多人议论此事,她又能说服几个人呢?大多数网民先入为主,会认定辛佳风恶毒。
快点到江城吧,辛芳祈祷,恨不能立即见到女儿。
三个小时之后,高铁终于到达江城。辛芳总说要来江城看女儿,辛佳风总不让她来,说自己住的地方小,她来了要花钱住宾馆。这些年都是辛佳风抽时间回家,一来二去,女儿毕业七八年了,辛芳还是第一次来江城。
下了高铁之后,辛芳感叹江城火车站那么大,迷宫似的上上下下,害她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出站口。可令她惊讶的,刚出站就看见辛佳风跑了过来。
女儿还和过年回家时差不多,没有胖也没有瘦,穿着纯白的T,头发随便束了个低马尾,没有一点精心打扮。也不知怎么,辛芳忽然就心酸起来,女儿明明很漂亮,为什么没有因为漂亮得到好运。
“妈,”辛佳风接过她的小包,“坐车累不累?”
“三个小时有什么累的?坐在车上又不要干嘛。”
辛芳说话还是很强硬,也许生活打磨得她不敢温柔,也没地方去温柔,强硬反倒能给她依靠。她心里着急,顾不上自我反思,又问道:“你那个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