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渔歌_林不晚【完结】(64)

  说着,李渔歌竟真的开始奋笔疾书起来。林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一记眼神“扫”过来示意赶紧做题,只能莫名其妙地加入了这场临时起意的“答题游戏”。

  而令他意外的是,当全部注意力被迫集中在这些早已陌生的习题上时,那些日夜折磨他的画面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短暂地从那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出来,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间,偷得了两小时的喘息。

  “竟然比我考得好?”对完答案,李渔歌惊讶不已,“不行不行,明天我们再比过。”

  接下来的日子,李渔歌来得越来越早。有时候上午就到了,连午饭也陪着林熠一起吃,然后就面对面坐着,一份接一份地做那些试卷。

  林熠不再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李渔歌低头做题的样子,他常常想起高三那年,他们也是这样坐在一起复习。只不过那时候是为了考试,现在倒像是为了忘记现实。

  他们也很少交谈,谁都没有再提那些无法更改的过去,也都不想去触碰迷雾般的未来,就像两只受了伤的默契小兽,只要挨着彼此,不用说话,疼痛也就暂时变得可以忍受。

  有天晚上,两人又一起做完一套英语卷子,林熠的分数依旧比李渔歌高,李渔歌不服气地把红笔往桌上一摔:“这不科学,要是让刘老师知道,他的课代表考不过你,非跌破眼镜不可。”

  “刘老师?”林熠却似没反应过来。

  李渔歌忽然抿嘴一笑:“对你来说,该叫‘缺老师’才对。”

  记忆倏地闪回高一,他们的英语老师叫刘华,是个非常严厉的中年男子,拖堂是家常便饭,罚抄更是拿手好戏。因为名字与当时爆火的天王刘德华只差一个“德”字,林熠就在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缺德”。

  不知怎么的,这外号就渐渐传开了,同学们都开始暗地里叫他“缺老师”。直到有一次,有个迷糊的同学当面说漏了嘴,刘老师当场黑了脸,把整个班彻查一遍,查到始作俑者原来是林熠,罚他整整站了半个学期的英语课。

  林熠自然也想起了这段荒诞往事,忍不住会心一笑。

  李渔歌惊喜道:“林熠,你刚才笑了。”

  林熠的嘴角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却在听到这话后骤然凝固,下意识地别过脸去,眉头又不自觉地蹙起。

  “别这样。”李渔歌忍不住抬手,试图抚平他眉心那道褶皱,“多笑一笑吧,林熠,笑起来才像你,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我和你不一样。”林熠躲开她的手,“我欠了别人一条命,是怎么都还不上了。”

  李渔歌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林熠,我知道你心理负担很重,可老张头最后推你那一下,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好好活,一定不希望你一直这样折磨自己的。”

  “那只不过是为了安慰活下来的人的说辞。”林熠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已经死去的人,却永远无法实现他的愿望了。”

  “他有什么愿望?”李渔歌问。

  “他有个卧病在床的儿子,还有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孙女。”

  “那你就更不能这样消沉。”李渔歌直视着他的眼睛,“宋姨和我说了,你一直有资助那个女孩上学,负担她父亲的医药费。如果你能继续这样好好照顾他的家人,谁说他的愿望就没有实现呢?”

  林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李渔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一想,明天白天我要出去办点事,晚一点再来陪你。”

  离开林熠家,李渔歌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一些。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看见林熠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她似乎找到那么一点方法了。

  她要多找些事情让林熠忙碌起来,哪怕是些不着边际的小事。只要能更多地占据他的时间,他就越少有空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

  曾经,林熠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帮她联系何凯,助她把小小的泥螺生意变为现实,让她忙得没空再回忆起那场噩梦。

  现在,她要用同样的方法,一寸一寸地把他从黑暗里拽回来。

  第58章 ☆、058走啊我们一起去卖泥螺

  第二天清晨,李渔歌又一次站在厂子门口。

  铁门推开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她缓步走过静默的生产线,指尖抚过那些早已冷却的机器,心里再一次对自己说:是时候该真正告别了。

  今天,她是来商量能否提前退租的。房东如约而至,听了她的请求自是不答应,毕竟合同在前,谁也不想轻易放弃一笔稳定的收入。

  这也在李渔歌的预料之中,她没多作纠缠,只是告诉房东,厂子里的机器设备都是现成的,如果有人接手,可以直接转让给他们,恳请他帮忙留意是否有潜在租户。

  走出厂房,冷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边,李渔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才意识到十二月就快过完了。

  她不由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好像刚开始在润和超市驻场推销,满心以为自己能和沈莉结成同盟;她和魏淮洲的关系也刚刚起步,对爱情满是玫瑰色的美好幻想。

  那些热气腾腾的憧憬,如今想来竟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雾,转眼就消散在寒风中。而刺骨的寒冷,才是冬天真正的常态。

  李渔歌不由自主地裹紧外套,正想埋头快走,却不想突然被人叫住。她一回头,原来是曾经在工厂做工的陈婶。

  “渔歌啊。”陈婶快步走到她身边,“工厂真的不做了吗?”

  “是的陈婶,我妈把工钱都给你们结清了吧?”李渔歌道。

  “结清啦,工厂关停的第二天,就通知我们去领工钱啦。”陈婶忍不住问,“如果我们少领点钱,是不是厂子就能办下去?”

  李渔歌笑了笑:“厂子办不下去,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哎,太可惜啦,你不知道,我们有这份工作有多开心。”陈婶抹了一把泪,“现在这日子,又没有盼头了。”

  陈婶的眼泪,让李渔歌早已麻木的心脏又感到一丝疼痛。

  她知道陈婶并非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当初建厂时,工人都是母亲临时召集来的,大多是些没有固定收入的家庭妇女。这份工作对她们而言,不仅是生计,更是一份尊严。

  李渔歌每次去车间,几位大婶都围坐在操作台前,手上忙个不停,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光彩。那时的她,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甚至暗自发誓一定要做大做强,让更多像陈婶这样的失业妇女能有个依靠。

  只可惜……

  陈婶又问:“你妈妈说,我们仓库里的那些东西,可能都卖不出去了,是真的吗?为什么呀?”

  李渔歌点点头:“是真的,我们没有资质,饭店和超市,自然不会要我们这小作坊的东西了。”

  “哎,可惜!太可惜了!”陈婶叹道,“我们的东西,质量多好啊,泥螺和螃蟹,都是一个个挑出来的,洗得干干净净,味道又好,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陈婶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反倒是李渔歌轻拍着她的背,一句句安慰着。远远看去,倒像是陈婶才是厂子的主人。

  好不容易才告别,寒风吹得李渔歌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可陈婶的泪水和那一声声“太可惜”,却像细针似的,一下下戳着她好不容易结起薄痂的伤口,刺得她生疼。

  转过街角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心里隐隐有股冲动——

  是啊,厂子是救不回来了,可仓库里的东西呢?就这么堆在角落里落灰,确实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李渔歌定了定神,快步向林熠家走去。

  谁知,一推开林熠的房门,竟然有人比她先到,只可惜也是一副哭丧的脸。

  于晓航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姐,林熠哥都这样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他的腿也不能复原呀。”李渔歌道,“再说,你不是立志要在上海滩闯出个名堂吗,怎么样了?”

  于晓航撇了撇嘴:“什么都没闯出来,早知道这样,我不如早点回来陪你们。”

  与李渔歌一同处理完所有纠纷后,于晓航仍不死心,决定要去上海闯一闯名堂。

  他想得简单:既然永城容不下他们,换个城市便是,再说,上海的市场岂不更大?

  何况,他知道李渔歌的起家点滴,不就是厚着脸皮上门推销吗?他也算能言善道,自认能照虎画猫。

  李渔歌劝他别白费力气,可他憋得慌,又闲不住,脑子一热就扎进了上海。可整整二十天,他磨薄了鞋底,跑断了腿,却连一家客户的门都没敲开。等随身带的钱财耗尽时,他只能灰头土脸地卷着铺盖回家。

  “姐,我真的不甘心。”于晓航愤愤道,“在上海跑这么一遭,我才知道你当初有多难,好不容易做到这个规模,难道真的都白费了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年代文 现代言情 逆袭文  青梅竹马  林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