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失败后,李渔歌心灰意冷地收拾行李离开永城。临走前最后一件事,就是退掉了租住的房子,她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可命运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正发愁要找落脚处,林熠家楼上贴出了出租广告,她果断租了下来,和林熠成了楼上楼下的邻居。
两人忙活了半天,终于把房子收拾出个模样。搬完最后一件家具,林熠瘫在刚摆好的旧沙发上,额头沁着汗珠。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烫金盒子,递给李渔歌:“名片做好了,这盒是你的。”
李渔歌接过来,指尖触到名片上凹凸的烫金海浪纹,轻声念道:“潮起渔歌海味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
她抬头环顾四周,突然哈哈大笑:“哪有这么家徒四壁的总经理?”
“有什么要紧,又不在家里谈生意。”林熠随手掸了掸沙发上的灰尘,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不过你这身打扮确实得换换。”
李渔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怎么了?”
“太素了啊,跟个学生似的。客户看见你,还以为来谈勤工俭学的,谁能信你是老板啊?”林熠想了想,又道,“等赚到了钱,咱们得先买辆轿车,要不然天天开着东风小面包出去,人家根本懒得跟你谈大生意。”
李渔歌挑眉:“账上还没进钱呢,你倒先惦记上排场了?”
“这叫商业包装好吗?”林熠一本正经道,“醉泥螺放在水桶里卖,和装在水晶罐里卖,价格能一样吗?”
“切,歪理。”
虽然表面上对林熠的建议不屑一顾,当晚,李渔歌却悄悄消失了。就在林熠纳闷她去哪儿了的时候,突然听得门铃大作。
门开的一瞬,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站在门口的女人长发微卷,蓬松的大波浪垂落在肩头,衬得她脖颈修长,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
妆容并不浓,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精致的眉眼,唇上一点淡淡的红,像是初熟的樱桃,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脚下踩着双高皮鞋,更显得身形窈窕,整个人透着一种介于干练与温柔之间的气质。
“怎么样?”李渔歌转了个圈,裙摆划出小小的弧度,“还素吗?”
李渔歌知道,林熠的话说得不无道理。梁灿也曾多次提醒过她,在商场上形象就是第一张名片,重要场合的外表着装尤其要注意。
过去这一年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见梁灿和必要的应酬场合会勉强捯饬一番,平日里她还是老样子,随手抓起衣柜里的T恤,套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蹬双运动鞋就往外跑。
可渐渐地,她发现那些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女强人们,或优雅知性,或精明干练,虽然给人的感觉不同,但个个都有鲜明的个人风格。反观自己,确实是该好好拾掇拾掇了。
李渔歌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林熠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喂!”她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傻了?给点评价啊!”
林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化得跟鬼似的。”
“你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渔歌白了他一眼,神气地转身就要上楼,结果鞋跟一歪,刚迈出一步就一个踉跄,吓得她赶紧扶墙。
“嘶——”她低头瞪着那双折磨人的高跟鞋,这身装扮哪哪儿都好,就是这鞋子简直是在谋杀。
身后突然传来压抑的笑声,李渔歌回头瞪去,只见林熠肩膀抖得厉害,整张脸都憋红了:“小孩子就不要学大人穿高跟鞋了吧?”
“要你管!”她羞恼地一把抓起手包砸过去,“再笑一个试试!”
在永城的日子里,两人几乎天天同进同出。
有时候林熠一下楼,就会看到她在梧桐树下等他。晨光中,他恍惚又看到那个扎马尾、背书包的少女,只是如今长发披肩,身形窈窕,书包也换成了精致的单肩包。
可她回眸一笑,仍是当年模样。
那晚,他们约了何凯在常去的小馆子碰面。其实早该当面给何凯赔个不是,偏偏林熠腿伤刚好,何凯就被公司派去出了趟长差,直到今天才回来。
推开挂着铜铃的玻璃门时,何凯已经坐在老位置候着了。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他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
“士别三日,渔歌你又变漂亮了呀。”何凯感慨道,“我还挺担心你的,今天一见,算是放心了。”
李渔歌在他对面落座,浅笑道:“人总得朝前看,不是么?”
何凯搓了搓手,面露愧色:“上次没能帮上忙,实在是不好意思。”
“明明是我不好意思,害你受了那么大牵连。”
“听说你被领导骂惨了?”林熠问。
“嗨,骂两句又能怎么样,反正少不了一块肉。”何凯不屑道,“倒是渔歌你,公司也太不地道了,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赔偿。”
“该赔的。”李渔歌神色坦然,“那次事故,确实给水产公司带来了很大麻烦,当初协议就是那么签的,我也没啥好抱怨的。”
何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好奇道:“你俩怎么想起一起做生意了?”
林熠顺手从兜里掏出张烫金名片,往何凯面前一推:“兄弟以后多关照啊。”
“潮起渔歌?”何凯摩挲着名片上的凸印,忽然拍桌,“妙啊!渔歌你早该自立门户了,在水产公司挂靠,辛辛苦苦挣的钱还得给人分账,多憋屈。”
“那倒不会,没有那段历练,哪来现在的本事。”李渔歌说着给何凯满上一杯酒,“您可是我的领路人呢。”
何凯仰头饮尽杯中酒,杯底刚沾桌,林熠便抄起酒瓶,手腕一翻又给他满上,笑得狡黠:“领路要领到底啊,我这刚入行的生瓜蛋子,凯哥也得多带带我。”
“去你的。”何凯笑着骂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俩今天是给我下套来了。”
三人
边吃边聊,从复盘上一次失败的经验教训,到回忆摆摊时被城管追得满街跑的糗事,再到畅谈未来的发展规划,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餐厅打烊。何凯作为“领路人”,自然给了不少中肯建议,听得李渔歌和林熠频频点头。
结账时,李渔歌执意要去买单,等她一离席,何凯立刻凑近林熠,压低声音道:“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你俩真就只是合伙做生意?”
“不然呢?”
“得了吧!”何凯嗤笑一声,“渔歌跟她那个前男友不是彻底掰了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
林熠的目光穿过餐厅,落在远处正在买单的李渔歌身上,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尤为单薄。他知道,以李渔歌执拗的性格,尽管嘴上再没提过魏淮洲,但心里的伤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我现在真的只想把生意做好。”林熠转着手中的酒杯。
何凯仍是不信:“你就甘心当个普通合伙人?”
“我是真觉得挺有意思的。”林熠摩挲着杯沿,“这次死里逃生,我算是想明白了,人生苦短,得干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摆摊那会儿,我就觉得挺开心的,所以这样简简单单的就挺好,你别在渔歌面前乱说话。”
何凯意味深长地笑了:“那是因为和你一起摆摊的是渔歌,换个人试试?你也愿意天天去卖泥螺?别自欺欺人了,兄弟。”
第66章 ☆、066既然如此何必毁了她之后再当菩萨?”
入伙后,林熠上手极快。凭借在土木行业积累的人脉,短短一个月内,他竟然谈下了三家工程单位的员工福利订单,这让李渔歌很是喜出望外。
但她心里清楚,供给饭店的产品都是代工,“潮起渔歌”的品牌根本无从体现;福利订单虽然有一定的体量,却像无源之水,即便员工们觉得好吃,也不知道下一次该去哪里购买。品牌要做起来,真正关键的,还是要打开直面终端消费者的销路,开拓超市渠道是当务之急。
只是,润和超市这条路是彻底堵死了,虽然几个月下来,李渔歌与几家小型超市达成了合作,但零零散散的销量根本不成气候。“潮起渔歌”这四个字,始终没能真正走进消费者的视野。
正当李渔歌为此发愁的时候,梁灿却意外接到了沈莉的电话。
沈莉约梁灿在一个茶馆见面。
两人落座后,梁灿端起茶盏,笑意盈盈:“听说润和总经理的位置终于尘埃落定,恭喜沈总高升,水到渠成,名至实归。”
这恭喜在沈莉听来,却颇有些讽刺的意味,她淡淡道:“别人说这话也就罢了,你就不必了。”
“我怎么就不能道贺了?”梁灿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愈发明媚,“好歹我们也是老交情。”
这话倒是不假。只不过,梁灿的江南食府与润和超市虽然往来多年,但沈莉始终对这位八面玲珑的女老板心存芥蒂——沈杰在江南食府常年包着雅间,在几次不得不出席的应酬中,她看到梁灿眼波流谈生意的模样,心里便泛起一阵厌恶,早将她归为以色谋利之流。